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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白纸如帆

朝三暮四郎 发布于:

     

      1993年的夏天,我在山西夏县一个叫东张村的地方住过一段时间。

      这个地方是晋南,气候很像南方,比较温热潮湿,瓜果的成色很好。村子里没有修路,一下雨,到处是泥泞;庄稼长得好,因为运输不方便,村子并不富裕,人们的伙食基本是素的,由于副业不发达,鸡蛋、猪肉很少吃到。我喜欢村子里的大戏台,看起来应该是明清时候建的,戏台内墙还能隐约看见一些壁画,因为很久没有使用,戏台内外上下都长着很高的野草。

      村子里最风光的是小学,围墙、大门、约6间教室都是新的,不过教室里是土地,也没有桌椅,孩子们上课都是自备桌椅,老师有一个小马扎和一个茶几那么大的一个小矮桌,黑板是水泥抹的,上面涂了沥青。因为从小喜欢画画,我应校长的邀请,临时担任了小学校的美术老师。毕竟这个地方比较偏,路又不好走,孩子们看见我这个北京来的“老师”还是很兴奋的。我没按照书本上讲课,第一堂课,我受特别优待,可以使用彩色粉笔。在黑板上,我画了一幅很大的中国地图,我给他们讲我从哪里来,给他们讲我认为他们喜欢听的故事;我让他们上黑板上用粉笔画画,报名者异常踊跃,平时他们没有机会用粉笔,我告诉他们太阳不是红色的,太阳有七种颜色,画画要听自己的,不必按照书本上画(估计要是他们校长知道不会答应)。孩子们很认真。就这样,我卖弄着自己并不高明的那点见识,还有讲故事度过了短暂的执教生涯。

      因为水土不服,我的湿疹越来越严重,后来不得不提前回京。我记得临走前的那堂课,我告诉他们,将来一定要多出去看看,下课前,我布置了作业,请他们第二天在我离开村子前交给我,每人随便画什么都行,画最想画的东西。

      第二天,我一到小学的院子里,孩子们就把我围上了,我收到了很多作业,显然不少孩子做了很多份,他们的画画得很好,画里面有电视机、汽车、花、动物、火箭、机器人、天安门……还有我。这不仅仅是作业,也有他们的生活和期待,一份份作业递到我的手里,甚至还有人在到处借纸临时画画交给我,孩子们平时说话少,但我能感觉到这种传递是一种语言,我认真地当面赞赏着他们的作品,他们很兴奋。直到我上了车,他们还在给我交作业,耳边一直听到“老师你等等”。记得一个叫国峰的小男生,腼腆地递给我他的作业,画的是我(画旁边写着“李老师”),画得比别的孩子都好,很有立体感,我知道他家里人有人会画画,祖上好像画过戏台的壁画。孩子们跟着车走了很远,我不敢看他们。

      至今依然记得小学校上课的钟声,还有每天早晨他们早读的声音,像唱歌一样,我形容不出来那是怎样一种调子,很婉转,一开始我听不懂,后来进去一看,才知道那是乘法口诀,还有语文课本,他们每天都要把前一天学到的东西那样唱一遍。

      我一生都不会忘记那段经历,那是我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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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三暮四郎100056 (北京)

男 47岁 白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