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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即 景

卫水流 发布于:
   即   景

    晚饭后,摸到耿村理发。理发店里有姐弟三人,大姐二十多岁,小妹看样子十五六岁,小弟也就十岁光景。也许是饭点儿的缘故,理发店只我一个客人。
    小弟在里间大声读着什么,留神听了一下,像是数学方面的东西:“一棵树结多少苹果或一畦收多少斤菠菜,我们叫它单产量;有多少棵树或多少畦菠菜,我们叫它数量;一共收了多少苹果或多少菠菜,我们叫它总产量。数量乘以单产量等于总产量。”小家伙读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毫无抑扬顿挫,就这么一遍一遍生硬地读着。听着“我们叫它”这样典型的教师用语,配上童稚生硬的语调,不禁让人莞尔。
    读了一些遍,小弟跑出来,大声说“我会背了!”然后一个字一个字背了起来。正背了一半,小妹在里间插嘴“多了两个字!”
    大姐放下推刀,严肃地教训小弟“刚才那个公式你念两遍就会背了,为啥这个公式一直记不住?是因为你的心就没在书上,你的心跑到外边玩儿去了!得收收心才会背得快,知道不知道。快点儿背吧,背会了就让你出去玩儿。”
    小弟气哼哼地回了里间,小妹叫了一声,然后噼噼啪啪一阵响动,想是小弟把无名烈火发在了小妹身上,两人对练了几下。然后,硬梆梆的读书声又从挂了白色小布帘的里间传来。
    忽然想起一句话,“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让孩子死记硬背这些个东西,而不是开导他去理解这些话的含义……哎,一晃数十年,填鸭式的应试教育依然如故,真真毁人不倦。
    小弟又出来了几次,总是多或者少几个字,一次次气愤地回到里间重新去背。终于,有一次,每个字的顺序和发音都对了。小弟兴高采烈,大姐却坚持让他再背一遍。这次可好,又错了。弟弟又气又恼,大声抗议“我会背了!我刚才就背对了!”
    大姐正用锋利的小刀刮我的脸皮,估计也没心思再和小弟斗法了,只好说“好好好,你会背了,去找曳曳牛牛玩儿去吧。”
    “签字!”立刻,一个皱巴巴的课本出现在大姐面前。
    “我正忙呢,让你小娟姐签吧。”
    “我才不签了,你刚才少背了两个字!”小妹严谨务实,也许是对弟弟刚才的太妹头上动土还耿耿于怀吧。
    谁知小弟合上课本,又一字一句背了起来,这次真又背对了。于是小弟试图胁迫大姐签字。大姐没好气地说“你怎这不懂事,现在正有客人呢,等客人走了再签!”
    小弟可不干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课本也摔了,带着哭腔喊起了叫天屈“不管是谁,得给我签字呀!我会背了,为啥不签字呀!”
    “小娟,领弟弟去玩儿球吧。”大姐边给我抹护肤霜边说。
    “我才不带他呢,我自己去打球儿!”小妹看来也不怎么听话。
    “去吧去吧,跟姐姐去玩球儿吧,一会儿回来我给你签字。”
    “不行!给我签字呀!我再会背,不签字也没用呀!我再会背也没用呀!”小弟悲痛欲绝了——好不容易会背了,却没人签字,那感觉一定是比窦娥还冤吧。
    不签字,再会也没用?回来的路上,小弟顿足捶胸的形象一再在眼前晃动。签字,签字,代表了什么呢?代表孩子已经理解或者掌握了那几句话?代表他的知识得到了承认?代表了有权机关对他的知识能力的认证?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孩子要的,毕竟是真材实料的认证,是他确实应该获得的东西。而我们成人呢?尘世间种种没有来由、没有道理的束缚,我们如何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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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水流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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