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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影评之滑稽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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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今村昌平:对中国第五代导演影响深远(曾子航)

网络影评界妙语辑录 发布于:
今村昌平:对中国第五代导演影响深远


昨天,在新浪网娱乐频道看到一则令人悲恸的消息,当年日本新浪潮电影的主将,曾凭《楢山节考》和《鳗鱼》两夺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大奖的日本殿堂级大师今村昌平,因患肝癌在东京与世长辞,终年80岁。

  又一位大师离我们而去了!第二天,我接到了《深圳商报》一位编辑的约稿电话,对方希望我立马交出一篇悼念今村昌平的短文,我婉言推辞了,一是最近确实太忙,当天交稿的写作生涯对我这位曾经战斗在第一线的记者来说已是“明日黄花",二是我总觉得象今村昌平这样一位成就斐然的电影大师,又岂是一篇千字短文所能涵盖的?

  说实在的,除了黑泽明之外,今村昌平是我最景仰和喜欢的日本电影导演,骤然听到噩耗,感到很震惊。近几年,在韩国电影的浩大声势下,日本电影一直在走下坡路,昔日黄金时代的电影大师们纷纷撒手人寰:黑泽明、小林正树(《切腹》和《怪谈》的导演)、木下惠介(《二十四只眼睛》的导演)、深作欣二(《蒲田进行曲》和《大逃杀》的导演)――给本已萧索的日本电影界更添几分凄凉。如今,今村昌平也去了,殿堂级的只剩下一个大岛渚,据说大岛渚的身体也是差强人意,2000年拍《御法度》的时候就是坐在轮椅上勉强支撑完的,如今六年过去了,再也未见新作面世。北野武、岩井俊二、黑泽清这些后起之秀,虽然也努力撑起日本电影的半壁江山,但要论整体的艺术含金量和国际影响力,比起前面提到的几位大师还是相距甚远,看来日本电影真的已到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地步了?

  无论在日本国内还是近三十年来的国际影坛,今村昌平都是一位“执牛耳"的重量级人物。日本最具权威的电影杂志《电影旬报》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开始,为了奖励本土创作,每年都会进行十大佳片的评选,一生只拍了不到二十部影片的今村昌平,竟先后有五部作品被评为当年十大佳片之首,与他并驾齐驱的只有小津安二郎,而大名鼎鼎的黑泽明只有三次拔得头筹。他还史无前例地先后五次获过《电影旬报》颁发的最佳导演奖,成为日本影史第一人;千禧年,日本《电影旬报》评选二十世纪日本百年百部佳片,今村昌平共有六部作品入选,数量之多仅次于黑泽明的十三部和大岛渚的七部,名列第三,超过了小津安二郎和沟口健二;在强手如林的国际影坛,他居然也能在最具影响的A级电影节——戛纳影展上两夺金棕榈大奖,成为继美国导演科波拉、南斯拉夫导演库斯图里卡(《地下》和《黑猫白猫》的导演)之后的第三人。也代表了亚洲导演迄今为止在国际上的最高殊荣!

  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西洋文学专业的今村昌平,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以副导演的身份进入了日本电影界,虽然师从当时闻名遐尔的电影大师小津安二郎,但小津乐天知命、从容淡定的影像风格不仅没有继承下来,反而让他很“不爽"。也许是今村昌平的大学时代正赶上日本战败,战争重创下的日本满目疮痍,到处是断壁残垣,日本人的精神状态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混沌。多少年后,今村昌平回忆说:战争使一代人失去了未来,失去了方向,日本为此丧失了国魂,堕入了绝望的深渊,死亡的气息笼罩在了一代人心灵之上,没有了希望,只剩下茫茫然地苟延残喘而已――这种战争的后遗症不仅深深地根植在今村昌平心中,也对他的人生观、艺术观产生了重大的影响,生存本能从此一直困扰着他的灵魂,也使他电影的价值取向、艺术风格一开始就与安之若素的“小津格调"渐行渐远,终于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与大岛渚一起开创了日本电影新浪潮的新篇章――(有趣的是,后期的今村昌平在创作上反而有渐渐向小津靠拢的迹象,比如《楢山节考》结尾,被儿女背到山里准备等死的老婆婆那种从容不迫、淡定决绝都已经非常“小津"了,包括一直弘扬武士精神的黑泽明晚年的遗作《袅袅夕阳情》描写师生情谊,如果不看导演,还真以为是小津的作品,当年与小津背道而驰的大师们晚年纷纷与小津产生亲近之感,是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值得探讨

  正如日本著名电影评论家佐藤忠男所指出的:今村昌平最擅长描写赤裸裸的表现人的本能和欲望的故事。在他的电影里,既没有小津电影里安详的老人、孝顺的媳妇,也没有黑泽明武士片里随处可见的侠肝义胆、视死若归的英雄,有的只是招摇过市的妓女、东游西荡的流氓、残暴凶狠的杀人犯、寡廉鲜耻的人贩子和贫困愚昧的村民――从他执导过的一系列影片的片名就可以嗅出一种异样的味道:《猪与军舰》、《日本昆虫记》、《红色杀机》、《人间蒸发》、《我要复仇》,总是那么的躁动不安、那么的辛辣焦虑、又是那么的怪诞诡异,今村昌平认为:描写人的时候,如果不一层层的把皮剥掉,就不能看到真正的人。今村昌平就像是一个手拿解剖刀的外科医生,把日本人的灵与肉、善与恶毫不留情地展现在世人的面前。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今村昌平有点像鲁迅,还有点像陀斯妥耶夫斯基,他们都是勇于解剖自己民族劣根性,鞭挞人的灵魂的大师,只不过前者用影像展现,后者用文本书写。

  今村昌平的绝大多数作品我都看过,个人认为,他前期的《猪与军舰》、《日本昆虫记》、《红色杀机》,后期的《我要复仇》、《楢山节考》、《黑雨》都是振聋发聩,撼人心魄的,绝对是日本电影史上的不朽之作,即使放在世界影坛也是第一流的作品。相反,国内影迷对他比较熟悉的近作,包括他第二次夺得戛纳金棕榈大奖的《鳗鱼》,和那部《赤桥下的暖流》,则是等而下之的作品,不足于代表今村昌平的伟大。(所以说,不要以为仅仅看了《鳗鱼》和《赤桥下的暖流》就以为了解了今村昌平,真正要读懂大师,还得观摩他早期的一系列名作,尤其是我上面提到的那六部)

  今村昌平的成名作《猪与军舰》就是一部辛辣讽刺日本国民性的不朽杰作(我先后看过两遍,非常喜欢):影片是以日本投降后美国占领日本那段时期为背景,采用喜剧的手法描写了美军基地横须贺港一群靠经营卖春等不法行为的黑社会组织的生活。他们当中,既有为非作歹、品性不端的“胡汉三"式的恶人,又有不明就里、误上贼船的“阿Q"式的可怜之人。本来,靠向美国占领军献媚讨好的卖春行为进行得如火如荼,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养猪更能赚大钱,于是,每天拉着几卡车的猪满世界乱转成了这伙人的新营生。没想到,由于分赃不均,地痞之间产生了内讧,为了争夺“猪",他们甚至于大打出手。影片最后,一个小喽啰在厮打中把卡车上的猪全部放跑了,结果成群的猪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地痞们被猪追赶得走投无路,纷纷挤死在猪蹄下――今村昌平通过这个处处离不开军舰庇护的横须贺军港来喻指“只有靠美国才能建设今天繁荣的"悲哀的日本现实,在影片中我们处处可以看到,男人们为了发财而互相争夺厮杀,女人们则为了生活而向美军献身,由于贫困,由于战败,人们全都没有了尊严,只剩下本能的欲望在苟延残喘,唯一一个最终觉醒的妓女,除了从这个麻木不仁的小镇中逃离似乎别无选择。所谓“猪与军舰",“军舰"代表了从军事、经济、文化大举入侵日本的美国占领军,“猪"一方面是指影片中那群黑社会地痞的新营生,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讽喻,“像猪一样没有尊严的活着的日本人",胆敢把自己的祖国和同胞比喻成“猪",除了爱尔兰的著名作家乔伊斯,大概就是今村昌平了,乔伊斯在他一部作品中曾经直言不讳:“爱尔兰是一头吃掉自己猪崽子的老母猪",今村昌平似乎和乔伊斯一样为爱而恨,不光是《猪与军舰》,在《日本昆虫记》、《楢山节考》等影片中,他的这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矛盾心态更是呼之欲出。

  今村昌平这种勇于揭开一个民族心灵伤疤的创作风格对中国的第五代导演影响深远,据说许多第五代导演在北京电影学院读书时都认真观摩并仔细研究过他获戛纳金棕榈大奖的代表作《楢山节考》。昨天看《新京报》,记者采访第五代著名导演黄建新时,他谈到“《楢山节考》让我看完了全身都会颤抖。虽然很难界定说第五代导演最后拍出来的作品是受了哪位大师的影响,但今村昌平对于人性的挖掘是深刻的,对我们在精神上的影响很大。"其实,从第五代早期执导的一系列代表作中,比如陈凯歌的《黄土地》中愚昧落后的村民、张艺谋《红高粱》中人的原始欲望的迸发,田壮壮《盗马贼》中生命力的旺盛,都不难看到今村昌平作品的基因在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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