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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西风烈》:一部电影意义上的好电影

nicho 发布于:

【谨以此文献给久未谋面的Xanadu

 

题记: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毛泽东《忆秦娥·娄山关》

 

究竟怎样才算是一部好电影?可能各样人群会给出各样的答案。曾经有人在我耳边说看到塔科尔夫斯基《乡愁》中那开篇冗长的长镜头,感动到泪如雨下;看到以烛焚身,激动地情不自禁。也有人告诉我他喜欢《古惑仔》醉酒劈友,崇尚那宣诸口存诸心亮诸刀锋的意气与痛快。而在今天的我看来,一部好电影的极意是超出了电影本身的。一部好电影的标准,是能让观众忘记了时间。

从这个标准来看,让我浑无知觉地度过了125分钟的《西风烈》毫无疑问是一部极其优秀的影片。话说到这儿就不解释了,要解释的是下面我真正想讲的东西。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西风烈》中的电影语言】

虽然这一段儿要讲这个东西,但我无意再去扯马尔丹。这当然是因为我本身对马尔丹讲的东西就不太懂,但更重要的是因为这部影片实在是太风格化,其中的电影语言可以用一个字完全概括,那就是“烈”。

在影院里看了一会儿之后我发了一条微博:《西风烈》开场十分钟便已经值回票价(但其实这时候已经距离开场过去了大概半小时)。这当然说的不是用来逗你玩儿的“公路救美追车”那段,说的是第一次追捕的段落。“四大名捕”是这个片子的核心人物,而这一段戏就是奠定整部影片基调的一个段落。本段落凌厉至极的剪辑在视觉冲击力上让我们似乎回到了徐克那个最锋锐的时代。这一段落运用平行蒙太奇的手法分别讲述四个人的布置,用逃亡的追捕对象作为贯穿的线索,将看似扑朔迷离而又妙绝巅毫的布置层层抽丝剥茧,直至最豁然开朗,把追捕团体严丝合缝的计划与四个人鲜明的技能和性格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看完这一段的时候,我脑海里不经意地浮现出了那个著名的祖玛游戏视频。而更让我感到兴奋的是,这里没有画外音或者字幕的介绍(你懂的),甚至没有太多台词,全凭着场面调度与镜头语言就介绍清楚了这六个角色(包括俩逃犯)并一举奠定了这个四人团队在观众心目中的地位。

另一场值得称道的是“警匪戈壁对决”这一段落。这一段综合的电影元素非常多:枪战、马战、汽车追逐等等,很令人惊喜的是导演把这些元素整合地非常好,车、马、人与各种武器完全地融合为了一体,乃至于最后用俯拍表现出六人、二车、二马这样一个数字上看着有些凋零的组合僵持角力时候摆出来的阵势时,在视觉和心理上造成的冲击力竟完全不亚于《投名状》之战阵与《赤壁》之八卦阵。同时这一段落在细节表现中对各角色形象的塑造也体现地非常出色。吴京的戾狠、段奕宏的果敢、吴镇宇的冷静、余男的阴毒,都一一印入观众的心里。所以到后面听到段奕宏笑骂“也只有他干得出这事儿来”的时候,观影的人都会从心底里现出一丝明悟与了然。

最后一段“楼中绝杀”自然是完全绕不开的段落。高群书在这一场戏中表现出来的场面调度功力确实超出了我的想象。诚然,在视觉空间的构筑上这一段落还是有些乱了套,诸多的房间造成的视觉错位感非常强烈,观众常常就搞不清了方向。但从整体上面来看,大范围爆炸给人造成的震撼力却远不及镜头语言所传递出来的力量。两人决战前的低位镜头似乎是片中最长的镜头了,那简直就是美国西部片的照抄,构图、景深、景别乃至吹风、纸屑、演员站位都跟许多美国西部老片是一样一样一样的。在这儿我不得不说,站出来就可以发现,吴镇宇还是比段奕宏洋气不少,当然也有可能是那条裤子很修身的原因,那双脚叉开的形状简直……气场澎湃啊。

在结束观影之后回想开头的段落,才发现那种幽默感的强烈。远景的公路、戈壁,中近景的老男人、汽车,怎么都令人想到《德州,巴黎》这种典型美国公路片。但仅仅只是一两分钟后,导演就用一场不亚于《头文字D》的追车戏告诉你:你MB的提什么公路片!你MB的提什么公路片!我这是炫技到极点的西部警匪动作片。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西风烈》中的背景音乐】

当年第一次看《二十四城记》时,笑说贾樟柯这老小子是不是把一辈子听过的歌儿都放进这电影里面来了。今天看《西风烈》也生出类似的感觉,想说高群书是不是把一辈子喜欢过的歌儿都放进来了。民乐、交响乐、摇滚、小清新(为神马还有小清新!),各种类型不一而足。它们穿插在影片里面,虽有一些突兀的地方,但总算是交了份尚算令人满意的答卷。只捡几个印象深刻的地方讲。

首先要提的还是“警匪戈壁对决”这段儿,宏大的交响乐一下下击打在人的心上,音乐和渐渐排成阵势的画面相互刺激和催发,把整个段落的场景和气氛堆砌起来,串联着蒙太奇,最后将段落推至高潮。表现效果相对还是很理想的。

还有一个我觉得可能是有点儿讽刺的段落,就是“公路救美”的时候,三个摇滚青年(影片结束后的字幕里就是这么打的)车上放的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个时候的背景声音更多地向画外音和环境音靠拢,配合上那肃杀感强烈的戈壁风声与令人沸腾焦躁的汽车引擎声、轮胎擦地声,那些音乐显得格外滑稽和刺耳,也将这个段落那种本片中仅有的几次俗气动作戏(就是你不知道我是谁来找我麻烦,谁知我爸是李刚的那种)的幽默感表现的比较到位。

吴镇宇跟余男第一次进入老白蛋铁匠铺的时候,背景音乐是崔健《红旗下的蛋》,结束在“老头更有力量”这一句上。想想这部片子主演的平均年龄,估计谁都会跟我一样会心一笑。

 

【你全家都是领导:《西风烈》中的男儿情怀】

这是一部彻头彻尾的男人片,从头到尾都不太愿意去描写女人的情感,也写不出来。你看余男那句“女人真是可悲的东西”是多么突兀多么格格不入。每个演员的台词都不多,但是对手戏又极多。电影中的男人交流时,更多的选择了用眼神、香烟、简单到只有一俩字儿的句子、乃至于长期配合产生的默契和彼此之间的信任。而就在这种对男人之间情谊的表达过程中,高群书在《西风烈》里说出了他对男儿情怀的认识:干,比说什么都强。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在男儿情怀的表达上,这部片子的核心应该是段奕宏。在我看来,段奕宏更多的是扮演了一个领导和轴承的作用,他是团队灵魂,是整个团队精神的体现,但他并不表达情怀。真正在讲男儿情怀的,是吴镇宇。

吴镇宇在这部片子里面扮演的是一个杀手,一个有理论有能力的理想主义杀手。他去过冰岛、威尼斯、非洲,他觉得他杀的都是该死的人,他认为杀手心里不应该有恨,他不明白为什么夏雨要害他,他觉得自己只是有目的地杀人,他会在杀了警察之后说对不起,他答应与面临绝境的警察做生死决斗。男儿敢想敢干又行止端方,也许便是他这样的表现。

看到吴振宇忧郁的眼神,我情不自禁地走神了一下下。因为我又想到了银河映像与杜琪峰。在老杜的片子里面,男儿情怀就是这种极端浪漫主义的置生死于度外的性情和义理,《放·逐》里黄秋生最后的一支烟、《枪火》里的那场酒宴,这些林林总总最后总是汇成火鸡姐的那首《情和义》,变成东林石头心里那句“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的座右铭。《西风烈》中的男儿情怀比杜琪峰的更为拘谨、更守规矩,然而一旦放开,却更有力量更加触及灵魂。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表达。比如张立的角色,坚信自己那件旧军服是奶奶口中的“防弹衣”,因为爷爷从抗战穿到抗美援朝从未受过伤;而自己死在这件衣服里,是“给爷爷奶奶丢人了”。这种男儿的纯性和天真,也是很能打动人的部分。最后一刻倪大红的那句“跟这种人你决什么斗”,不仅完美兑现了“枪里最后一颗子弹肯定是孝敬你的”诺言,更点题地道出了“干,比说什么都强”的男儿血性。

 

【一些其他的零碎念头】

这部电影对人物的塑造是本片最大的问题所在。不否认吴镇宇段奕宏的角色很棒,甚至倪大红也马马虎虎能过得去。但其他人我还是颇有微词。余男的性格前后反复太严重,从被评为“你恨世界上每一个人”到对流产杨采妮的同情以及对夏雨的愤怒转化地太突兀,被放弃掉之后明明已经失落了,情绪却戛然而止,直到最后也没说明白;张立就是一味蛮鲁,想要刻画成理想型人物又太过单薄;夏雨的角色本来层次很多,但每一层都没有说清,直到最后也还是个个性模糊;杨采妮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已经到了这样的年纪,操着完全不流利的港普念白,但眉头一皱依然是挡不住的清纯凄苦;只是在这戏里她完全沦为花瓶,直到最后也没能在观众心中勾起什么天雷地火。马苏纯打酱油,关中话念海子念跑了调,床戏也用的是替身,想来这个让很多人蛮失望。

最后一刻段奕宏接的那个电话,我觉得是整部电影的画龙点睛之笔。整部影片用一条望不到头的公路和一片望不到边的戈壁开篇,将人物们从日常生活的世界带进了一个绝境。这里只有石头、大风与如毒蛇般等待着给你致命一击的杀手,然而当一切终结,这个通篇从未响过的电话又将人带回有社会生活的世界。在这个电话面前,前面的追击潜伏生死搏杀彷如梦幻泡影。当我们回想电话的内容之后,也会生出唐三藏当年的感慨:外面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监狱罢了。这个戈壁的绝境可以用一颗子弹来终结,那电话里面的那个问题、外面的那个绝境又能用什么来终结?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西风烈》带来的类型片启示】

这个不是我太了解的领域,但依然想说两句。《西风烈》按导演自己的说法,是融合了西部片、枪战片、警匪片等多种类型的一个杂交品种,在我看来这是一次成功的尝试。它在编剧们普遍不太给力的今天,用电影语言讲了一次成功的、激动人心的故事。如果我们只能做出一些很苍白的单一类型片,那么是否可以尝试有机地组合更多的电影元素,让影片更加充实起来呢?

当然了,这是一部商业片,在行业内它的评价标准只能是叫座。但我们需要的是更好看的电影,而不是能卖几个亿但真没什么意思的空头片。电影不是你自己拍得high就真的能high。一不留神可以卖一个多亿,但是《一不留神》肯定卖不了一个多亿。也许有一天,我们的圈内人会真正意识到商业电影的真意:用你的影像,带着观众一起High

 

 

【后记】

一、这不是一篇MB的专业影评,更谈不上MB的影片分析神马的,因为我不懂我也不会。西部片我也不熟,警匪片我也不熟。我只是最近写论文写的有点抽,离不开这个格式和这个语调。贻笑大方而已,千万别当回事儿。

二、这篇文章是许久没写过跟电影相关的东西之后,又捡起来开始弄。感觉大不如前。想想当年写王家卫时候的那种情调,那才是真的美好。现在回过头去再读,仿佛都不是自己写的东西。果然年少一去不复返。

三、虽然写得很烂而且很滥,但好歹是一片心意,肖老师莫怪我,便当个乐子读罢。

 

 

 

西风烈 Wind Blast(2010)
 

6 .4 / 7 .4

西风烈(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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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ho103726 (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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