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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关云长》:意义偏离及其他

赵卫防 发布于:

 

 

 

三国故事在银屏上正在经受着越来越频繁的现代意义解构。近年来,“北上”的香港影人们,承接其“港味”美学理念,孜孜不倦地进行着此类尝试,拍摄了《见龙卸甲》(2008)、《赤壁》(上、下,2009)、《越光宝盒》(2010)等“新三国”题材电影。以现代的眼光去解构历史和传统,艺术的进行“大话历史”本无可厚非,但对像三国故事这样流传了数千年的经典“桥段”来说,保持其原本的精髓也许是最稳妥的选择。因此,尽管上述影片取得了不错的商业价值,但其产生的偏离一再被诟病。作为香港影人“北上”大军的重要力量,麦兆辉/庄文强组合也推出了三国题材的《关云长》,这部影片大体上延续了上述三国电影的路子,尽管角度不同,但亦是以现代视点来重新读解三国故事,试图以“新解历史+传统类型”来获取人文意义和商业价值,而在取得成就的同时,也产生了一定的意义偏离。

麦兆辉/庄文强组合以黑帮类型见长,编剧并参与执导了《无间道》系列影片(2002—2004)、《伤城》(2007)、《大搜查》(2008)等影片;并以独立编导的《窃听风云》(2009)成功“北上”。他们并非走纯粹商业路线的影人,在创作中努力坚守并发展了港式人文理念,其影片中商业类型和思辨价值并重。秉持这种创作理念,麦庄二人编导的《关云长》亦不是简单的商业之作,他们虽然选择了“过五关斩六将”的故事,但并不刻意表现事件,而是以人物刻划为主,重在呈现关云长、曹操等人的心路历程。从这点来看,《关云长》并不等同于一般的商业片,依旧保持着麦庄二人一贯的思辨型类型路线。此外,影片以当红动作明星甄子丹为主演兼武术指导,某些动作场面有了一定的突破,特别表现在甄子丹擅长的近距离打斗场面营造上。如关羽和孔秀在狭长小巷里的打斗,尽管这个场景更适合于徒手搏斗,但为了产生更为强烈的视听效果,影片设计为两人手持长兵器搏斗。一方面长兵器不断划过墙体,使画面产生了强烈的质感,另一方面,狭长的空间内长兵器也不断限制着二人的发挥,孰胜孰负瞬息万变,整个镜头弥漫着强烈的不确定性和紧张感。关羽和韩福等众人的打斗,也是在一个狭长的空间内进行,楼上的打斗和水里的拼杀虽然没有前一场那样精彩,但也颇具爆发力。此外,影片开场攻城战时既有规模和阵势,又有惨烈的描绘,随后的斩颜良时的漫画风格特效也显得颇具匠心。

然而,对关云长相关三国故事过度的新解,以及对应的其他表现手段,使《关云长》和上述三国电影一样偏离了中国观众对重现历史经典的心理期望,也使影片陷入了争议和诟病。这里所说的偏离,并非仅指饰演关云长的甄子丹身高、造型与演义中的关云长相距甚远,也不是赤兔胭脂马和青龙偃月刀的差异等表面的偏离,而是一种深层次的偏离。首先,影片中的关云长尽管是视忠义如生命的英雄,但却被塑造成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悲剧英雄,他始终没有走出悖论,直到败走麦城被杀。悖论之一,关云长处处践行着对结义兄弟刘备的忠诚,但却和刘备的小妾绮兰发生了情感。片中恣意地为关云长加入了爱情,他和绮兰之间的感情,并非演义中与“二家皇嫂”那样的伦理化与符号化表现,而是有着实实在在的感情,甚至是剪不断理还乱,最后还相约结婚成家。悖论之二,关云长最倚重的是兄弟情义,但却不得不将兄弟斩尽杀绝。片中将关云长和韩福设计成是曾经的生死兄弟,甚至关羽还劝说韩福率众弟兄去投奔刘备,最终关云长却全然没有了义薄云天的生死豪情,为了走脱不得不将韩福和其众将领全部杀死。悖论之三,关云长对受苦受难的百姓时刻充满着怜悯之情,但却逼死了民众爱戴的好官。影片尽力地表现了关云长对黎民苍生的关爱与怜悯,甚至他的最大理想就是战乱停息,百姓安康;荥阳太守王植被刻划成为一个心中装着百姓的好官,然而,为了脱身,关云长还是逼死了王植,被百姓视为魔头而被唾弃,还是曹操来给他维护英雄的荣誉,甚至为了他的这种荣誉几乎将全体百姓杀人灭口。悖论之四,关云长一直在践行着对皇室正统的忠义,但最后仍要对汉室皇帝挥刀相向。由于创作者强烈的新解意图而使影片出现的这诸种悖论,不但使得关云长这一人物从根本上偏离了数千年来中国社会对他的定位,而且也使他这样的忠义英雄显得不合时宜,反而曹操的小人之道才是正道。尤其是曹操的政治远见、不拘小节和亦正亦邪的气质,让恪守忠义价值理念的关羽显得更为迂腐,甚至忠义却成了他四处碰壁的根源。且不知,这样所谓新读解的人文意义、美学创新乃至商业价值又体现在何处呢?

《关云长》在意义层面的偏离,其次还表现在对关云长“千里走单骑”的动机描述上。在传统演义里,关云长听到了刘备的消息后,便不顾一切地去寻找大哥,离开曹营是他“过五关斩六将”的惟一目的,而背后突显的是他的浓烈的忠义情怀。在影片中,洛阳之战前,关云长离开曹营的目的是为了找寻大哥;但寺庙疗伤之后,关羽将绮兰托付给道人从南边找寻刘备的军营,而自己则继续向北,这样便能拖住曹军为绮兰突围争取时间。这样,关羽千里走单骑的目的就不再是纯粹意义上的忠义了,而是为了绮兰,为了那若有若无的爱情。最终绮兰等人也没有脱险,和关羽又会合一处。此后,在曹操等人的劝说下,关云长又决定去刺杀袁绍,他此举的目的不但将找寻大哥的忠义诉求抛在脑后,也置绮兰的爱情于不顾,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只是“想为天下人做点事”。因此,可以说片中关羽长千里走单骑的动机一再地游弋,十分模糊,始终没有清晰的定位,而关羽的性格也因此缺乏准确的定位,忠义品格也产生了较大的偏离。

影片产生偏离的第三方面,表现在动作层面。影片的某些动作虽然可圈可点,但影片整体的动作设计似乎和影片的颠覆主题相呼应。在传统演义和民间故事里,关羽的典型形象便是横刀立马、勇冠三军。而《关云长》里主演兼武术指导的甄子丹最擅长的却是近距离步下搏击,不管是《杀破狼》(2005)、《十月围城》(2009)还是《叶问》(2009)及《叶问2》(2010),从混合格斗到穿着长袍的民国的咏春拳宗师,甄子丹的甄功夫都是拳脚上的居多,古装马战是他的短板。所以,尽管片中每一关的动作设计都不一样,但观众在银幕上看到的关云长几乎没有马上的动作戏。影片除了开头一小段马上对战,后面的过五关斩六将,全是步下作战,连顶盔贯甲都少,更别提骑马了,护送绮兰的路上,直接给马车或驴车替代了。如与孔秀、韩福等人的动作戏是狭长空间内的长兵器步下打斗;杀卞喜时更是以“关门开窗”的省略方式代替;与王植的动作戏中尽管空间很有特色,但仍是步下搏击;斩秦琪一场,干脆放下大刀直接用连弩。影片最后关云长马车被乱箭袭击,关公左躲右闪,施展凌波微步毙敌的场景,更是典型的甄子丹式的步下动作,创作者几乎完全忘记了这是在塑造立马横刀的关云长。如此,影片中的关云长直接在动作层面就被颠覆了。

香港电影大举“北上”是大势所趋潮流,香港影人与内地投资方、制片方、演员合作,也要与时俱进地适应当下内地电影市场的生存状态。在保持自身风格的同时,香港影人更应注意内地观众深层次的审美诉求和文化品味。麦兆辉/庄文强的大部分影片,走商业类型的路子,以现实题材为主,一直保持着被当下内地观众认可的港式人文理念。但到了古装题材的《关云长》,虽然依然遵循着类型商业路线且不乏思辨价值,但对中国历史经典过分的港式人文书写使其与内地观众的审美诉求产生了偏离,进而影响了其文化品味。这种状况并非个别,应当引起众多“北上”的香港影人们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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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防 (北京)

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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