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安静的片子,安静得其中的男孩发不出一声嘶喊。
开头,男孩在被剃去,落发,并被发配往仅有一人的荒岛上,他犯了什么过错?
他的母亲,从镜子前转过身来。他的母亲,一张苍老纵横的脸,眉毛被画得黑细,从鼻翼延向嘴角的两条深深下撇的线。苍白的裸体,开始往上面慢慢地套一条黑白条纹相间的长衫。
同样的肉体,被不同的男人反复地抚摩、占有过。母亲已不再在乎自己的身体,在她的眼里它是透明的,不存在的,所以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当着儿子的面脱下长衫,直到儿子转过脸去,然后又走出房间,拉了灯,关上了门。
这具肉体,替代了世界的视觉,噩梦般地反复出现,遮蔽,任意地枉加于任何女性的肉体之上,赤裸裸地显现着,直到男孩不再能忍受。
那辆放荡的火车集聚着世界的罪薮,横冲直撞,要将这罪恶散扩。男孩扳动了切换器,使另一辆开动着的火车撞翻了这辆火车。男孩以自己的方式惩罚了世界,世界则以它的方式惩罚了男孩……
男孩的故事同老人的故事是交互浮现的。老人向男孩一一介绍传授了自己的一切,也就是一生。老人曾作为古老世界的希望的传播者,农事诗作为一个背景,一个久远了的传说,那是美好了的过去。而现实,依然荒诞,近乎不真实。最初的与最后的交涉。而定期必然出现的轰炸是这暴力世界的回音,是老人和男孩都无法干预的真空地带。
在过去与现时之间,横亘着无边的荒漠,这是属于老人的;男孩沿着白线划成的圆圈拼命地骑,不停地打着转,这也是属于老人的。
在现时与未来之间,隔绝着挣扎着想要摆脱的肮脏,混乱,这是属于男孩的,他对着这世界失语了。
要想再次发出声音,必须得发生点儿什么,而它也终于发生了。无疑,那匹关在高塔内的白马同老人是一体的,是老人仅存的最后的希望,老人在不停地往塔里堆草料,幻想着草料把塔堆满时他就能同白马一齐驰骋飞翔,但他太老了,反抗的力量已经失去。最后,白马在连续的炮轰声中受惊,虚拟的战争模式在此时终于发挥了一点儿作用,老人同白马一齐摔下了塔。希望死去了。
却在男孩的内心发了芽。
男孩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语言。他要去往茫茫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