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看了一部美国华裔导演创作的影片：Shanghai Kiss（上海之吻）；片长104分钟，英语对白，无字幕。影片编导是一位名叫David Ren（任易）的华裔中国青年。他生在上海，长在纽约，17岁便独自到洛杉矶闯世界。本片是他的第二部作品。
故事：美国华裔青年Liam Liu是一位刚刚开始在好莱坞谋生的电影演员。他的经理人是一个只会夸夸其谈，但却无法为他提供机会的美国西班牙裔青年Joe。事业上无所建树，生活上空虚寂寞，百无聊赖的Liam便整天沉溺于和一个美国女孩的热恋中。有一天，家里给他发来一封信，告诉他上海的奶奶因病去世，将她唯一的遗产——一座位于上海闹市中心的小洋房赠给了孙子Liam。Liam的父亲体弱多病，酗酒成性，根本无心去遥远的上海接受这笔遗产。无奈之下，Liam只好决定自己跑一趟。
到达上海之后，Liam很快被这座现代化的魅力之都深深吸引。一天晚上，在上海的酒吧里，Liam邂逅了一位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的上海女孩Micky。她的美貌加深了Liam对上海的好感。很快他便与Micky双双坠入爱河。一天，当买主来看房子的时候，Liam忽然改变了想法，他决定不再出售奶奶的遗产，而是决定立刻迁居上海，在这里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回到洛杉矶，Liam把他的决定告诉身边的朋友，人们都觉得他疯了。女朋友更是对他大吵大闹，指责他“连自己到底是谁都搞不清楚”（You've never found out who you really are）。是啊，我到底是谁？美国人，还是中国人？这也是Liam在心里始终追问自己的一个问题。
Liam再次来到上海。一天他在马路上受到一伙流氓的围堵，被绑架到一辆豪华的轿车上。轿车的主人，是一位本地富豪，他告诉Liam，Micky是他马子，让Liam离Micky远一点。这使Liam对Micky产生了误解，以为她只是为了钱才委身于富豪。这引起了Micky的反唇相讥，她嘲笑Liam对生活的艰难一无所知。她说，如果你也像我一样，单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来维持一个七口之家的生计，你就不会再认为钱是不重要的了。Liam这才开始意识到，在上海生活，同样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经过一番痛苦的犹豫，Liam做出一项重要的决定：将奶奶留下的房子赠给Mikcy一家，而自己只带上奶奶临终前留下的一匣书信，只身回到了美国。他把奶奶的信件交给了卧病在床的父亲。父亲问他，放弃奶奶的遗产你会不会后悔？Liam自信的遥遥头说：“不后悔，因为我找到了比这所房子更重要东西——我的根。”
影片的男演员名叫Ken Leung，是一位近几年在美国独立制片界相当活跃的华裔明星。我前面介绍过另一部华裔影片《鱼年》的男主角，也是由Ken Leung饰演的。他在Shanghai Kiss中的演技相当出色，游刃有余地塑造了男主角Liam的形象。
总的来看，剧情中美国部分比较成功，而镜头一进入上海，总让人感到隔了一层。大概编导还无法彻底跨越中美之间巨大的文化差异，用一种更为准确、更为中肯的眼光来再现人们对于上海这座城市的内心感受。在Liam眼里，上海的魅力主要来自城市的摩登外观，以及那位属于这座城市的漂亮女孩Micky。这就不自觉地暗合了一种典型的西方视线，在这种视线的关照下，上海便无奈地远离了它的本质，而被呈现为一种充满异国情调的、女性化的乌托邦景观。因此，可以说影片关于上海的一切，都与这座城市自身的属性无关，它们无不源自一种西方文化的对东方的想象性重构。
在身分认同问题上，影片同样有过于简单化的倾向。实际上，美国第二三代华裔的对于自身的种族身份认同，一直是困扰华人社区的一个重大文化命题。对此，影片本应有比较充分的铺垫和交代。可惜，影片在处理这个问题上显得过于草率了。Liam在对上海和中国文化产生认同方面，竟没有遇到任何障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游移，而且人物性格转变显得如此突然。这恰恰印证了本文前面的判断：上海在作者眼里，只不过是一座想象中美丽而虚幻的海市蜃楼，而决不是一个同样挣扎在各种困境和抉择中的文化现实。
这些问题大概是华裔影片表达中国体验时某种无法回避的通病。前面我们也分析了《鱼年》和《我的家庭之歌》，以及邬君梅的《上海红美丽》三部华裔影片。谁知，它们在叙事上的文化缺位，不幸又在《上海之吻》中再次重演。看来，华裔影片在自身文化品位建构上还有很大的开拓空间。
但影片仍是一部不乏观赏性的都市轻喜剧，美国喜剧影片所惯有的轻快、活泼的视觉风格，在这部影片中都得到了较好体现。因此，至少在故事层面，对于普通观众来说，这部影片仍不失为一部令人赏心悦目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