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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灰一堆

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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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道士下山》——欲要成道,先修人欲

锦灰一堆 发布于:

    在田沁鑫的话剧《青蛇》中,青白二蛇一心修练成人,寺里的小和尚一语道破天机“欲要成人,先修情欲”。于是白蛇爱上了许仙,小青也大大方方地追求法海。蛇精是妖,妖要成人就要食人间烟火,经历红尘洗涤,把心捂热。法海则是个一心成佛的僧,先天得了心脏病的他如果跟女人接触,动了凡心,心率就会加快,便有生命危险。但他要修练成佛的唯一路径依然是领悟红尘,历经情欲折磨,方能悟道。
   《道士下山》整篇所讲依然是欲要成道,先修人欲的道理。不懂人间疾苦,不知红尘苦厄,安能看破世相,了然悟道。小道士何安下就其名字来说,就有很强的道家意味,从小被师父从山门捡到由此生活在道观。他当道士不是自己的选择更多的是命运的安排,生命中少了劫难,安能取得真经?所以《道士下山》重在讲下山之事,何安下如果一辈子待在道观中,终究成不了道,走下山门领悟红尘中的恩怨情仇,才是修道根本。也可以说,整部电影是反对所谓修道的,它告诉我们,人生就是一场修行。
    何安下下山首先遇到的就是道德难题,这是在山上难以遇到的。在街上秀了拳脚,别人打赏他钱,他却不要,说“无功不受禄”,这时的何安下还不改初心,他听从师父的教导“不择手段是豪杰,不改初衷真英雄”,但现实的压力很快就让他不择手段起来,他抢了范伟饰演的崔道宁的一只荷叶鸡。何安下遇到崔道宁是幸运的,甚至可以说,他下山后几乎没有遇到衣食住行这些基本问题,但我们都知道,世间的恩怨情仇都算不得什么,吃一碗饱饭,才是人生第一项修行。这让我想起《一代宗师》中的叶问,抗战八年,他变得一无所有,失去了一切,两个女儿也死于饥馑,四十岁之前他未见高山,到头来发现“最难越过的是生活”。就算你有一身的本事,在一碗饱饭面前也会英雄气短,但叶问最终还是不改初衷,受了生活如此劫难,连女儿都无法喂饱,可他仍然不受汉奸的米食,“我是喝珠江水长大的,吃不惯日本米”,到后来在香港教拳依然“无瓦遮头舞龙舞狮一概不教”,因为有失尊严。在这一点上世人是很难理解的,一个一身武功的七尺男儿,没能让家人吃上饱饭,女儿因此饿死,就因为你为了尊严,不吃日本米;香港教拳,就为了混口饭吃,却仍然看重尊严二字,“功夫不是街头卖艺,所以无瓦遮头不教,舞狮抢炮,总会打架闹事,争强斗狠无非为了一个红包,有失斯文”。在尊严和生活面前,依然选择尊严,一生从不失斯文,叶问成为一代宗师不因武功,而在于此。而叶问的这种作法向来是会糟到国人唾弃的,因为中国过了春秋礼崩乐坏之后就不再看重尊严。在《中国合伙人》中黄晓明为了再考一次大学而给家人下跪,在他看来自己不是装孙子,而是真孙子,因为“外国人永远不懂,中国的英雄是可以跪的,甚至可以从别人的胯下钻过去”这才是中国人的生存之道。
    何安下成不了英雄,到影片的最后也不是,在民国纷乱的世事面前,他唯有不择手段当个豪杰。他的第一个师父崔道宁本就是个道士,而他为什么会当道士,影片并没有讲明,观众自可想象,大概是人本纯良,或是因为活人太窝囊,总之崔道宁这个人的性格是不适于纷乱的民国社会的,他当道士本是他的好归宿。但他竟又是一个贪恋红尘之人,在我看来影片中真正称得上高人的唯有崔道宁。这是一个参透道俗两界的人,他当过道士,知道“道”为何物,练过小周天,知道如何清心寡欲,但故意把它忘了,理由很简单,人生时日无多,何必浪费在清心寡欲上,清心寡欲是活,禁欲修道亦是活,而俗家的修练才是大修练。世间一个人,进退于俗道之间,郎中一把刀,上割双眼皮,下割包皮。“不求活百年,但求心喜欢”,这是真正的高人。
    崔道宁知道,修行不在于如何禁欲,而在于如何控制人欲。当然他没能作好,废了小周天,最终也废了自己的性命。而我们看到小道士何安下在欲望面前并不痴傻,当他吃了黑心肉之后并没有真正变坏,而是听从了内心的招唤。他想“睡师娘,想偷香火钱换酒喝”这才是一个真正的人。
    相比于崔道宁的真性情,王学圻扮演的如松长老代表了假道学,而这可能是影片中表现最为单薄,意象最为扁平的角色。如松在影片中以高僧大德的形象出现,言谈举止都是高僧的习惯性技法,再加上王学圻的十三燕演绎,整个如松形象让人感到这就是个装*高僧。影片中有一处对此点略有影射,王香凝道观求子,出门遇到贵人何安下,何安下说你求子应去寺庙,王香凝说“去了,去了三年了,今晚还得去”,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妇人求子,加上佛道中的双修法门,天然地构成了中国独有的求子文化。道观中的人本是让王香凝去找何安下“求子”,王香凝不便明说只是一脸怪笑,何安下不谙世事,才让她去寺庙,谁知她早去过了。这就是欲要成道,先修人欲的道理,也是朝阳区仁波切糟人诟病的原因。
    郭富城扮演的周西宇说“不嗔不恨是大道”,听上去好像是对的,但放在影片中看起来就迂腐的可笑。世间多少坏人,你不嗔不恨不问恩仇,最终还是把自己作死了。影片中的查老板给出了处于民国乱世中的真正的修身之道,“坏人作恶,好人沉默,沉默也是一种作恶”,除暴安良,替天行道是民国时的大道。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因为“功大欺理,我的功比你大”我便是大道。查老板是真豪杰。
    《道士下山》是一部反对传统道家修真原则的影片,甚至它是反对真善美及主流价值观的。影片中的崔道宁拥抱欲望,查老板替天行道,还有其中的师门内斗,家人相残,影片对于这些人物并没有分别心,影片和世间一样,本没有好人坏人,只不过大家在这个纷乱的世事中艰难求存而已。
    陈凯歌拍完《霸王别姬》之后就不太会讲故事了,当看到海报上如此多的主要人物时,把戏拍砸便是铁定的事实。这在芦苇看来根本就是有违编剧常识。人物众多,造成故事线和题诣的分散,想表达的东西太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表达。最终陈凯歌用戏谑的方式戏谑了电影,他告诉观众一切都别太认真。


道士下山 Monk Comes Down The Mountain(2015)

6 .6

道士下山(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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