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在水果之中似乎随便哪种拎出来都比榴链更适合做比喻.苹果的青涩和饱满各有寓意,樱桃和草莓外观讨喜,味道也奇妙.桃子的粉嫩让人忍俊不禁-----------------那么榴链呢?它外表坚硬,呈不规则状,多刺,黄色,味道象”屎”一样.至于它的滋味,有的人说”香甜可口”,更多的人则是避之不及.
影片从阿芬的视角开始,辛劳却不乏温情的一家,腿脚有残疾的父亲仍旧为家中的生计奔波,在香港和深圳来回奔波,年幼的阿芬甚至更小的妹妹都分担着琐碎的家事.这时的阿芬盼望着可以去香港,见识那新环境,也好叫父亲免受路途的辛劳.
拿着3个月的短期签证,阿芬和她的家人举家来到香港,挤在一间小小的出租屋中,父亲仍旧做着小生意,母亲则在一家酒楼帮工,阿芬和她的妹妹也相帮在酒楼的后巷中洗碗.偶尔晚餐的时候会谈论到去洋公园游玩的打算..而此时妓女小燕在香港的生活也平静的继续着,和阿芬家人的打算不同,她并不想留在香港做黑户,她只准备在签证的3个月期限中赚到尽量多的钱,然后回家.
生活平淡无奇的进行着,行走,开工,吃饭,休息.皮条客们有些流氓气却并不蛮横,妓女们因为务实所以并不显得”更风骚”,之间的交谈也很家常,会教授因洗澡太频繁而弄的手脚蜕皮的小燕”洗一次就够了,做完就走拉,下个进去再洗”,也会友好的表示”我们有客人也会介绍你认识,你有客人也想着介绍我们阿”,或者淡淡的感叹岁月”你几岁阿,我26,7,啊?你才21啊,年轻啊,赚钱多拉”.
而工作的过程亦显得程序化,洗澡,询问客人”水温合适吗?舒不舒服啊?舒服多给点小费拉”,而当被询问到名字,籍贯时候,每次的即兴发挥也不相同.对于客人从不挑三拣四,即使是布满各式纹身的身体都要赞美纹身好好看这样的生活看起来平淡无奇.没有抱怨,没有忧伤,似乎也没有辛劳的样子.
在香港的场景中,后巷似乎是一扇窗,又或者阿芬的眼睛成了大家的眼睛,她看看到准备去工作的小燕,看到酒店伙计因为提醒自己不要和皮条客说话而受到恐吓,亦看到把皮条客砸到头破血流的那个榴链,看到小燕放松筋骨的拉伸动作,以及被警察追查时的心虚----------------------
小燕在香港的最后一天,接了38个客人,创造了一个新的记录,劳累过度的她睡的完全没有知觉,从日到夜,又从夜到日,她的香港风景甚至只来自于那副挂历.(因为出去玩少赚好多钱).即使是这样筋疲力尽的她在接到有生意的电话时,仍旧是接了下来.
回到牡丹江的时候,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上,她带着存款衣锦还乡,处理和丈夫的房子,办妥离婚手续,办了一顿体面的酒水款待亲戚朋友,满足母亲的虚荣心.和戏校的朋友们聚会,计划着用这些存款做点什么生意-----------------唯一的失落是被问及她在南方的打工经历,以及亲戚朋友盼望的眼光(她们也想出去见见世面)现实看起来似乎怎样都不理想,相比妓女的工作,其他生意的赚钱速度和辛劳程度显然无法与之相比,但是回到南方继续这样的职业又显然是个下下策.而对于离婚丈夫的情感发展又微妙的很,情感的牵挂多少有那么一点,但那一点又算什么呢.
迟迟没有找到目标的小燕目送着自己的表妹踏上了南下的寻梦之旅,而前夫和他的乐队们也离开了牡丹江外出闯荡.送别的戏码在我看来是一出小高潮,当挥动的手做出那个表示爱的手势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声.这样的表达转瞬即逝,而画面也并没有给小燕一个特写.不过我想这声”咯噔”也在小燕心中响过,她又回到了为之挥洒青春的戏台,我不能说这样的结局是圆满和理想,也无法定论这是一个迷途羔羊的回归,这仅仅是另一个选择,谁知道呢--------------硬要安上一个态度的话,只能借着阿芬的话”我觉得还是回到家好”
榴链
榴链的滋味在此刻仍旧无法揭晓,要我说它仍旧是个”臭东西”.做为贯穿的整部影片的一个线索,它的形态不曾变过,却在不同人的手中有了不同演绎.它作为暴力的武器出场,被缠着绷带的皮条客用刀肢解分食,留下一地硬壳让阿芬和她的家人好奇,父亲第一次带回昂贵的榴链给阿芬做生日礼物,在母亲和妹妹的嫌弃下,阿芬犹豫着咬下了第一口.而在小燕这边,阿芬邮寄来的榴链更多是作为一个记忆标志的存在,作为一个新鲜事物的象征,人们的态度或好奇期待,或保守躲避.榴链的滋味对人们来说好像一个是在打一个赌, ,赌注是”满颊留香”或”睬到屎了”
陈果
我还是真是个电影看的很少的人,陈果这几部也算是火过一阵的电影我在近2周才算是补了课.<香港有个好莱坞><香港制造><榴链飘飘>.他的标签似乎总是小人物的生活,青春的话题以及对于妓女的关注.而我对这个导演最深刻的印象却是他的”什么都不说”.他的影片有故事性,但是他却完全不是一个”说故事的人”.在电影的叙述中他始终是个旁观者的形象,但是这个旁观者却不准备参与任何一个问题的探讨.无论是在人物命运或者情感上都没有看到煽情或引导你走向的内容.他的意图似乎是这样的,这是一锅菜,你们各取所需吧.这种客观的眼光和宽泛的诠释角度让我极为喜欢. 不能一语道破天机可能会显得力度不够,不过能画这样的圆圈的人也着实有着很高的境界了。
题外话
对于往事的态度,曾经有人问我(碰到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如果生命(或者某个阶段)可以重来,你会怎样?
我总是回答,还是不要重来了.并非我对人生不留恋,或者生活的过往从没有留给我遗憾(相反值得后悔的时刻似乎多的很).但是用经验纠正未知实在是句蠢话.在重来的一次中,保不齐我们会继续犯曾经犯过的错,保不齐会更糟.有的时候犯错是个鬼使神差的经历,它的一部分原因并不出在对于造成后果的无法预知.这种诱因藏在我们的灵魂深处,你可以反思,但却不能绝对避免.
而榴链那坚硬的外壳让我质疑,梦想这个东西究竟是破壳而出还是破坚而入的.至于我们勇敢找寻的”真谛”,非常可能是个大大的笑话,它回过头来嘲笑我们象”屎”一样.
这样扯淡的结论可能要配上2声大笑才合适.果断的割舍我们才能走的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