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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吉卜力工作室和它的动画世界(一)

xiaozhu 发布于:
背景:
二零零二年柏林金熊奖的获得者是日本电影《千与千寻》,一部为孩子而作的动画片。它打破了世界电影大奖的先例,但对于它的创造者吉卜力工作室,这却是一个迟到的荣誉。吉卜力工作室(Studio Ghibli)创建于1985年,位于东京的西郊。“吉卜力”是撒哈拉沙漠上一种强劲的风,它也是创始人之一宫崎骏最喜爱的意大利飞机的名字。

说到吉卜力工作室就不能不提到它的两个创始人宫崎骏和高〔火田〕勋。日本动画界曾是迪斯尼忠实的崇拜者。《阿童木》的作者Tezuka Osamu看过《小鹿斑比》八十遍直到他能记住每一个镜头,并且梦想哪一天能等同或超过迪斯尼。但是最终实现这一目标的宫崎骏却从没喜欢过迪斯尼,哪怕是那些经典的作品。对他来说,它们都太简单,太肤浅。真实的动态,有,但是真实的感情,没有。促使宫崎骏进入动画界,并赋予他灵感的是一部取材于中国爱情悲剧的动画片《白蛇传》。“这部电影里流动着强烈的情感”,宫崎骏说,“人们的心灵是用完全不同的方式表达出来的。”

吉卜力工作室的电影清晰地反映出它创始人的兴趣和品位,但同时也吸引了无数的儿童和成年人,并且因其独创性和卓越的品质赢得了批评家们的一致好评。在吉卜力之前,日本的动画电影在电视的冲击下正面临死亡。当其它的公司为了节省支出而降低质量,重复使用一些陈旧的故事套路时,宫崎骏和高〔火田〕勋决定走一条相反的路,创造出一些和主流动画完全不一样的电影来。动画在他们手中再也不是喂给孩子眼睛的糖块,它们取材于现实社会,描绘真实的情感,讲述复杂的故事。

作品:
从1984年起,吉卜力工作室一共创作了大约十部主要作品。第一部《风之谷》的成功为它的导演宫崎骏带来了世界声誉,而且促成了第二年吉卜力工作室的诞生。

1984 《风之谷》 -拯救世界的天使
Nausicaa of the Valley of Wind
导演:宫崎骏

这部电影是宫崎骏的成名作,它表达了宫崎骏所有的梦想,希望和恐惧。故事的灵感来自于荷马史诗《奥德赛》和日本童话。娜邬丝嘉是《奥德赛》中的一个费阿克斯公主。她救助了奥德修斯,是一个美丽活泼,充满幻想的少女,喜欢音乐和自然,却不太关心世俗的享乐。与她相似的,在日本童话中有一个中世纪的公主。她热爱昆虫,喜欢在田野中玩耍,却不愿依从当时的习俗把眉毛剃光,牙齿染黑,因此被人们视为怪异。“作为一个孩子”,宫崎骏说,“我也不禁为她的命运而担忧。今天也许会有人理解并且爱她,可是在当时的戒律和禁忌下她能够幸存吗?”两位传说中的公主变成了一个人--风之谷的娜邬丝嘉,一个不畏世俗的公主,在山野中奔跑,在天空中飞翔。宫崎骏说,“我只是希望她能够得到自由和快乐。”

故事发生在遥远的过去或是未知的将来。世界经历了一场被后人称为“七日大火”的毁灭性灾难。大部份的人都死了,先进的科技也不复存在。巨大的腐海覆盖了大地,里面生长着各种奇异而庞大的昆虫。厥类,菌类的植物象原始森林中的参天大树,飘散雪一样的孢子并释放毒气。人类挣扎在仅存的一些土地上,生活在毒气和战争的威胁中。影片的开始,在舒缓流动的钢琴曲中,一副原始的壁画缓缓在人们面前展开:一千年过去了,人类仍然摆脱不了灭绝的危机。死亡,饥饿,病痛,人民在苦难中煎熬,渴望一位英雄。他们仰视天空,企盼的高举双手,音乐逐渐加强至高潮,在画卷的尽头,人们仰视的方向,有一位身穿蓝衣的天使。一望无际的天空,蔚蓝的天幕上朵朵白云。云层中一架小小的滑翔机在飞翔,洁白的双翼展开象一只大鸟的翅膀。机上是一个身穿蓝色飞行服的少女,身背长枪,腰束短剑,正在俯视下面的大地。她降落在腐海的边缘,然镇定地走了进去。

娜邬丝嘉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女,而是一位理想化了的女神,是整个电影的灵魂和唯一的主角。她象征着宫崎骏心中最美好的感情和事物。在风之谷,她是首领,所到之处均受到人们的爱戴。她是个活泼美丽的公主,她又是个非常优秀的飞行员和勇猛的战士。影片中有很多激动人心的飞行场景。经典镜头之一是娜邬丝嘉举着滑翔翼飞奔到悬崖边纵身一跃,又一个腾身翻上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穿过脚下壮丽的山谷而去。人们称她为“能驾驭风的人”。她热爱自然,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宽广的胸怀。人人都惧怕腐海且憎恨其中巨大的昆虫。娜邬丝嘉却能理解它们并可以与之交流。她研究自然,苦苦寻求拯救人类的办法。任何难题在她手中都迎刃而解。人们不自觉地追随她,甚至连她的敌人也为她的风采所折服。克夏娜虽然把娜邬丝嘉扣为人质,却很看重她的意见。“这个小女孩儿也许并不知道,但她正把我们带到风暴的中心去。”在残酷的战争中,克夏娜又意识到娜邬丝嘉的善良,开玩笑地嘲讽她,“娜邬丝嘉,看起来你不能忍受有人在你面前受难。”她为了拯救苦难的人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哪里最危险,哪里就有她的身影。而面对种种复杂混乱的局面,她又总能先知先觉。人们爱她,相信她,崇拜她,保护她。正象克夏娜的副官发的牢骚,“公主,我们的公主,无论走到哪,我都听见这句话。”娜邬丝嘉是希望之光。人们在黑暗中等待她,他们不轻言放弃,是因为他们的公主也还没有绝望。

尽管拥有故事书中许多伟大英雄的特质,娜邬丝嘉的角色设计却非常独特。她象孩子般纯真却不顺从和消极,她的纯真不是来自于儿童的无知,而是对自然和科学的好奇,命运对她的感召既是她自己选择的也是她自愿承担的。她毫无保留地给予别人爱,但她的温柔没有使她变得软弱,她对生命强烈的同情反而给予了她无限的勇气,让她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不屈不挠。娜邬丝嘉是天使,然而她的生命同样脆弱。在故事的开始,一个和娜邬丝嘉很相象的异国公主就死在她的面前。另一方面,娜邬丝嘉自己也不是‘无害’的。影片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发生在风之谷被侵略,娜邬丝嘉看见父亲被害的一刹那。她在愤怒的驱使下忘记了自我,杀了好几个袭击者,差点儿和敌人同归于尽。这个过程延续到了后面的场景,娜邬丝嘉的老师伊羽先生在城堡的地基下发现了她的秘密房间。在这儿,娜邬丝嘉培育了许多从腐海
中带回的植物-一个人类世界绝对禁止的行为。娜邬丝嘉已从狂怒中冷静下来,变成了一个脆弱的小女孩,惊恐地面对着自己体内的能量。“我好惶恐”,她对伊羽哭诉道,“我的心里充满了恨,不知如何是好。”电影在这里重新强调了娜邬丝嘉的本性-她的追求远超过一般历险故事中的价值。

影片的中部,另一个重要的场景,娜邬丝嘉在腐海下面发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钙化的森林在这里形成了巨大的空洞,树的尸体变成结晶,象沙子一样坠落下来,擎天的石柱支撑着宏大的空间,倒映在清澈的湖水里。这个梦幻般的宁静世界在故事里作为一个自然的呼吸空间,让人们停下来反思和遐想。娜邬丝嘉在这里顿悟,明白了腐海的秘密,她躺在金黄的沙砾上,让平静和喜悦象潮水般流遍她的全身。宫崎骏颠覆了神话中一切陈旧的模式,却仍然使娜邬丝嘉保留了她传奇的实质。娜邬丝嘉不是一个传统的英雄,她不是征服者,她的力量来自于包容和理解。就象风之谷的老人们说的,“火可以在一天内烧尽,但是水和风却要用百年来造林。”

《风之谷》在日本和国际上获过很多奖项。许多人认为它是个环境保护电影。但是宫崎骏自己说,“我开始《风之谷》,并不是为了写一个生态保护的故事。当时我只是厌倦了人类的所做所为,那不仅仅是环保的问题。拍摄时,我一直强调这些是我的理想而并非现实。”《风之谷》电影取材于宫崎骏的同名漫画,只包括了其中四分之一的内容。漫画在电影之后十年完成。在这期间,宫崎骏的思想发生了很多变化。他是在《风之谷》电影之后才开始认真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漫画中的娜邬丝嘉有远比电影中复杂的性格,故事也更黑暗。《风之谷》有一个从单纯的理想发展成对自然和人的生命探讨的过程。

整个电影笼罩在美丽的淡蓝色中:娜邬丝嘉的飞行服,广阔的天空,宁静的地下世界,奇异的腐海。蓝色似乎代表了纯洁与牺牲。影片的结尾,娜邬丝嘉在各种责任和痛苦的重压下已不堪负荷。她拼尽最后的力量,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一只受伤的荷母走进硫酸湖。她的头抵在荷母身上,双手拼命前推,身体却禁不住后退。她在和死亡抗争。荷母飞溅的血液把她红色的衣服染成了蓝色。故事结束了。遥远的地下世界里,在娜邬丝嘉遗失的飞行帽旁,长出了一棵小小的树苗,那是生命的希望和顽强。

《风之谷》是宫崎骏第一次尝试描述自己心里的故事和人物,他给了观众一个深邃的幻想。尽管有人说他后来的影片在技术上更趋成熟,但《风之谷》中那种纯粹的力量和生动独特的想象是无以伦比的,多年之后,人们仍能感到它的影响。影片中丰富的情感和现实主义精神成了吉卜力的标志。娜邬丝嘉之后,宫崎骏又陆续塑造了很多与她血脉相通的女主角-渴求知识,为独立的人格而奋斗。她们在不同环境中拥有的那种真实的存在感在迪斯尼的影片中是很难发现的。《风之谷》还第一次牵涉了许多吉卜力未来的重要成员,执行总裁Hara Toru,高〔火田〕勋,作曲家久石让。他们与宫崎骏的合作在动画史上开启了一个辉煌的吉卜力时代。


1986 《天空之城》 -精典的历险故事
Castle in the Sky
导演:宫崎骏

天空之城拉普它取材于《格力佛游记》,是宫崎骏拍摄的唯一一部历险故事。拉普它在原书中是一个飘浮在空中的岛屿,因为太邪恶而从来没有阳光。在电影中它代表了人类的贪婪和强权的压迫。一个矿山城里的孤儿,因为一个神秘的女孩子而改变了一生的命运。他死去父亲的遗志,他的飞行梦想都得以实现。

影片开始,浩瀚的太空里,一艘庞大的飞船载满了旅客。窗子的一格里坐着一个神情忧郁的少女,正望着外面的黑暗默默出神。突然,警报响起,一群海盗包围了飞船。他们攻进了船舱,似乎在拼命寻找什么人。少女受惊地回头,她房间的门开了,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表情漠然,坐在桌旁开始发求救电报。少女紧张地看着他,小心地挪到他身后,捡起一只空酒瓶,然后一咬牙砸了下去。门破了,海盗冲进来,发现船舱的窗户大开。他们拥到窗口,探身向外看,发现少女已爬出了飞船,正艰难地向旁边的窗户移去。“到隔壁房间去!”一个海盗打扮的老太婆嚷道,“从那边抓住她!”隔壁房间的门破了,一个海盗冲到窗边。少女受惊地松手,脚下一滑,坠入万丈深渊。

宫崎骏为了准备电影素材,曾专门到英国威尔士写生。当时威尔士的矿工们正在罢工。“我非常钦佩他们为了工作和社区斗争到底的精神”,宫崎骏说。这个事件对他的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他找来研究当地历史的书和照片,既愤慨于曾经侵略威尔士的军事强权,又被当地人民的勇气所感染。于是就有了电影中美丽的矿山小镇,和其中善良勇敢的人民。

活泼开朗的派克是个孤儿,住在矿山顶上一个小塔楼里。他故去的父亲是个飞行爱好者,在一次历险中偶然拍下了一个飘浮在空中的城市。但是没有人相信他,直到死,他都被人说成是个骗子。派克在矿山当学徒,跑腿,打杂,直到一天晚上,在山坡上看见远处的天上有一个发光的东西掉下来。“那天晚上我看见你掉下来,心扑通,扑通地跳,觉得有好的事情要发生”,派克事后跟希达说。他们从一见面起,就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情,到不如说是亲情。他们相互依靠,相互照顾。希达也是孤儿,他们都从对方身上找到了失去的家。希达是个温柔害羞的少女,她被许多人胁迫和追捕,却不太明白因为什么。派克和她原先平静的生活被外部的力量所捣毁,强迫着去成长,去探索,最终学会了掌握自己的命运。

历险是电影的主旨,但是宫崎骏并没有忘记塑造人物的内心世界。派克在得知拉普它的历史之后,与希达一起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他充满希望地叫道:“看那,天上有一朵好大的云!”在遥远的云层后面,飘浮着一个岛,一个没人见过的岛。他生命的历险即将开始,生活被永远地改变了。影片的后半部,当派克和希达最终来到拉普它,在美丽神秘的城市里探寻时,发现了拉普它祖先的坟墓。这里就是希达的起源吗?他们好奇而不安。在静谧雄伟的森林里,一个长满青苔,巨人般的机器人走过来,伸出自己庞大的手臂,充满深情地递给他们一朵小花。

影片的艺术设计很美。其中出现的诸多飞行器和矿山中的各种机械,来自于十八,十九世纪的生活。它们朴拙古老,尽管表面看去有些夸张,但是据说在现实中都是可以工作的。影片还包含了宫崎骏科技与生态的主题。“高科技并没有什么错,”他说,“糟糕的是人们以为可以用高科技去攻克世界。”拉普它的毁灭来自于此,岛上最后幸存的大树象征了自然赋予生命,和重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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