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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俯仰之间:《柏林苍穹下》的镜头语汇

任十一 发布于:

      影片从一个俯瞰镜头开始,廓出柏林城市景观,也带出了主人公,一个天使,与人间的既有关系。

      紧接着是儿童向上仰视,发现站在城市高点的天使的身影,在建筑顶、地标胜利女神雕塑肩膀上、钟楼…唯有儿童能看见天使,因为他们快乐,不需要天使的抚慰,所以他们看得见他们。而进入成人的世界,这些需要天使依偎片刻才能够驱走心中阴霾的人类,则再也看不见天使了。

 

      俯仰之间,就是这部影片叫人印象深刻的拍摄角度,这是属于文德斯和摄影师的,还有配合天使的“色盲症”的黑白画面。

      而那首贯穿影片的关于童年的诗歌,则是属于彼得汉德克的。这个24岁就凭《骂观众》引起国(欧)际(美)剧坛瞩目的争议戏剧人,是维姆文德斯的老搭档,直到去年(2016年),两人还合作了《阿兰胡埃斯的美好日子》,豆瓣评分只得5,搞得我非常期待。

彼得汉德克
斯洛文尼亚裔奥地利作家、剧作家、诗人、导演

      在两人合作的早期(本片),我们能够看到两个意志都很强势的创作者在争抢着创作的地盘。

比如那首童年的诗与占据影片2/3篇幅的并列关系人间碎片,还有那些负能量满满的人类心声…这些都非常汉德克,早年的集中营生活、此后从未长期离开欧洲的经历,他终生(虽然现在也还没死)沉浸在一个希望感缺缺的缓慢生活进程内,看不到变好的微光。

      而维姆文德斯则刚刚暂罢在美游历,带着粗俗而生机勃勃的美式乐观精神回归故乡,他想拍一个有观众喜欢的爱情故事。

      这就是影片前后风格大变的创作者冲突,不过还好,他们都是很有创造力的创作者,最终还是相互妥协增强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影史佳片。

     说回这个电影,观众称道的首先是世界观建构:天使在人间。天使们像隐形的心理医生一样看护着上帝的选民,当你心情不好又莫名生出生活的动力的时刻,诸如此类的瞬间就是有一只天使依偎在了你的肩头。必须承认,这是非常诗意以及温柔的世界观。片中天使在图书馆集结的场景,更为后世许多延续此世界观的作品的沿用。但天使也有无能无力的时候,主人公的同事没能阻止一个自杀者,就是一例。

      天使的能力包括:随意出入人间角落、能够倾听人的心声、通过依偎给人希望、复制人间之物留作纪念、拥有永恒的存在。天使的无能:无能看到彩色的生活(大概是出于捕捉负能量的需要)、无能真的进入参与实在生活、无能为人类确切感知。

      由于了以上的能与不能,主人公,堕天使丹尼尔想要下凡。因为他爱上了一个能够让他鉴证彩色的人间的姑娘,他开始思考实在可感的瞬间(人类短暂的一生)与虚无抽离的永恒(宏大的理想主义),哪个更珍贵。最终,他选择了人间烟火。

“飞”在空中,戴鸡毛翅膀的人间天使
天使刚下凡,就被砸破头,他欣喜于自己的红色的血液
实在的生活,哪怕头破血流,也是美好的

      这是维姆文德斯的生活礼赞,他说那些被成年人类视作苦难的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用永恒来交换。因为发生在柏林(故乡),所以这也是文德斯写给这座城市的情诗。其中,天使下凡的段落,主人公穿越了柏林墙,从东德的黑白世界,来到了彩色涂鸦的西德墙这边。这也明示了创作者的政治立场:民主世界(资本主义)烦恼多,但理想世界(社会主义)不真实,乱七八糟的日子挺好的。

      以上其实有点跑题,政治隐喻并非本片主旨,但拔高了影片位阶。说回影片主核,还是那些俯仰视角。原本俯瞰人间的天使爱上了一个人间女孩,她是个马戏团空中飞人女郎,她会戴着鸡毛做的天使翅膀(假天使)飞(假飞)在空中,这时天使丹尼尔站在地面上,仰视着她,俯仰关系就此翻转。那一个以仰角拍摄的飞人女郎表演全程叫观众印象深刻,因为它带动观众移情天使,害怕女孩有个闪失摔下来,而自己(天使无形)无能接住她。

      在后台女孩的房间,还有一个场景值得留意。女孩非常孤独,在镜前对镜自怜,“说到底,保持美貌是最重要的(潜台词:但是欣赏她的人又在哪呢?)”,这时原本站在镜后(小俯视)的天使丹尼尔蹲下身来,他在镜后与她平视,在那个暗箱世界,他看到了她的眼泪。这成为了促使丹尼尔下凡的最大推动力:他要出现在她面前,给他爱情。在看不见天使的成人世界,爱情到来之时,就是天使来到你面前之时。

      片中关于真假、俯仰的关系,凸现在三种观演关系中,马戏团、电影片场、哥特live。

      电影片场拍的是那场战争,假的被炸残的战争遗迹、假的士兵、假的看得见天使的演员(实际上是在背台词),在片场,天使是远观视角,全景、平视。电影是假的,但恰有需求之人能被其戳中心声,在其中见到真。

“假装”堕天使前辈的演员

      在哥特小王子尼克凯夫的live现场(流行文化、激情、性感),是半仰视视角,观众们仰望45度,但后来男女主角先后看厌了(这是否就是文德斯对流行乐的态度?),走了出去,他们因此才得以“重逢”。两人平起平坐,互诉柔情,消融了孤独。

      最终他们走到了一起,女孩练习飞人,天使为她护绳,还是仰望着她,怀揣热爱,仰望生活。

柏林苍穹下 Der Himmel über Berlin(1987)

8 .2 / 8 .0

柏林苍穹下(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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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十一 (北京)

女 19岁 摩羯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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