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仅仅看这部电影,那么优美的画面、沉稳的配乐再加上贾维尔巴登和娜塔莉波曼的精湛演绎,你的评价至少会是水准之上,但如果之前就告诉你,它的导演是米洛斯福尔曼,导演了黑杰克、飞跃疯人院、莫扎特传、性书大亨乃至月亮上男人的米洛斯福尔曼,你的评价恐怕就得降低不少了,正如人们或许会勉强接受世贸大厦的中规中矩,但很难接受这是奥利弗斯通作品一样,福尔曼先生或许可以不那么尖锐,但平庸,是不能接受的。
关于这部电影的优点,我一开始就已经列举得差不多了,如果非要再加上一些,或许在细节上对历史的还原也可以算吧,但这些对一部福尔曼电影来说,太不够了。兴许,结尾女主角握着尸体的手的形象以及片中几段大历史背景的变革很可以相对契合地进行一番政治学的意识形态批评演绎一番,但至少从目前的成片来看,我都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影片名字和中间一些闪烁的亮点给我造成的幻觉最后都消散了,我看到的只是一部顶着福尔曼大厨头衔打着戈雅漂亮旗号配以历史佐料的悲情故事而已。戈雅在其中的作用,或许比线索人物稍微大一点,但他对情节的影响就像影片中身处大历史环境中的戈雅本人一样,无力——说好听点叫无可奈何,这从演戈雅的演员只在cast上排在第三位就可以看出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演员的名气所致呢——这跟莫扎特传打着萨尔斯堡神童的名头却让萨列里拿了小金人性质可大不相同,至少汤姆赫斯在金球奖上还以主角身份风光了一把呢。
我的直接感觉是福尔曼自己也没想好要表达些什么,造成的后果是你从中看出的几乎所有苗头似乎都只话说一半就戛然而止。开始是宗教迫害,很好,压迫式的主题完全可以进行下去,“黑暗的中世纪”(尽管影片年代离那时候已经很远了,不过仍然可以看作余波)、“宗教裁判所”不要说在伟大的天朝是黑五类,在习惯了政治正确的西方社会也算是落水狗,敲打一下,顺便影射点什么挺方便,但这样容易流于简单的二元对立,正邪分明,大导演显然也注意了这一点,于是很干脆地咔嚓了一下,15年就过去了,法国人就冲上来了,于是,自由了,平等了,博爱了,满足于一面红旗压倒于另一面红旗怎么行?我们得辨证地看问题,于是我们看到的是一种暴政代替了另一种暴政——但这样又简单了,而且也不客观,大革命的好处还是要提一提的,于是导演的态度就又暧昧了。暧昧了没多远,新的变革又开始了,英国人杀回来了,教会又当家了,等一等,这又是为什么?看到这时候,我恍然大悟,难为我在这帮他找理由了,敢情这些不过是历史背景而已,一切都有善与恶,咱的任务只是实事求是地表现出来就可以了——不是还有段悲情在中间撑着吗?一下子,“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都呼之欲出了……导演终于摇头了:其实,我只想表现表现两个人,一个可怜,一个既可恨又可怜……您歇会儿吧,我已经被您弄得没有方向感了。别怪我,只能怪您过去方向感太好了,老马识途这话不是放在谁身上都能用的。
不过如果这样说来,那戈雅算个什么呢?我注意到,影片的视角一直是超然的,无论哪边都是好坏皆收的,戈雅本人的视角只在很少的段落稍微显现一下——那也只是为了突出那个时代的好或者坏而已。戈雅没有个性吗?导演也没忘记给他塑造点个性,比如执拗地画出真实的画不讨好皇后,但在这部以他名字命名的电影中,对他个性展现的段落倒显得有些多余,更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他要么故作粗俗地傻笑,要么面对突发事件那张茫然不知所措的脸而已——就跟刚得到911的消息后拿着本小人书发呆的小布什似的。戈雅在戈雅之灵中完全没有了灵魂。
贾维尔巴登最近在美国是真的火起来了,老无所依里那个讲原则的变态之外,这部电影里他对角色的演绎也很到位——有些奸恶,但更多只是一个普通的投机者,甚至谈不上多坏,也正因为角色的局限,他的演出空间还是小了一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波曼立志不再玉女下去,就开始拼命地损形象,如果不像v字仇杀队里那样被虐,那至少也得蓝莓之夜中那样俗气一把,这部更是从头苦命到尾——尽管裸露镜头从来都没有中景的露面展示让人感觉有裸替之嫌(也有可能是露面+裸露的片酬谈不拢),但一个苦命女的形象还是塑造得不错的,但这个角色除了毁一毁美丽之外,难度着实不大,如果想对演艺事业有所突破,可不仅要毁容哦。
说到裸替嫌疑,其实还可能是导演风格的问题,既然以画家为名,自然画面要强调些美感,以特写加中景加旁观者特写的切换来表现,即便残酷的画面也显得被画笔柔和过,但正如前面说的,由于导演对历史采取了一种自然主义的态度,可在风格把握上又要有新古典主义时代的华丽和理性,根本不敢放开手脚,导致形式和内容上就矛盾起来了,这样一部电影,怎么可能拍得好?
不过看了这么多电影了,还有一种可能,导演智商再高,电影公司要是弱智你也没办法,剧场版的天国王朝不就是以公司的弱智来砸莱德利斯科特的名声,所以我深切怀疑我看到的这一部戈雅之灵不是导演剪辑版,对于公司来说,一个花哨的悲情故事已经足够了。
猜测终究是猜测,摆在面前的这道菜还是挂的福尔曼之名,只能叹口气,看了就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