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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熬糨糊

其实谁都没有错,都是在生活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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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林岭东的风云世界

笑熬糨糊 发布于:

      当受伤垂死的橙先生躺在白先生怀中,内疚地对他说“我是警察”时,白先生痛苦地哀嚎起来,因为他不相信,他十分信任引以为知己甚至把自己真实姓名都告诉了他的这个橙先生,竟然是洛杉矶警察,竟然把他们抢劫珠宝店的秘密告诉了警察,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抢劫计划竟然在警察眼里变成了傻瓜的最后疯狂,而失败的一切,皆因为他的这个朋友、一个卧底警察橙先生,白先生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他把枪口摁在了橙先生的头上,这时警察闯了进来。

  这便是美国导演昆汀·塔伦蒂诺的导演处女作《落水狗》(又译《水库中的狗》)的结尾,摄制时间是1992年。

  《落水狗》在摇滚乐中结束了,但观者感觉到,这个结尾似曾相识,联想到《落水狗》片头那东方人熟悉的慢镜段落,清晰的概念跃然而出——香港电影。确实,《落水狗》的结尾正似香港著名导演林岭东的作品《龙虎风云》的结尾,而《龙虎风云》公映的时间是1987年2月。

  《龙虎风云》的结尾,受伤垂死的高秋(周润发饰)躺在阿虎(李修贤饰)的怀中,内疚地对他说:“我是警察”,阿虎不相信,睁大了眼睛,不相信中带着不解——难道就是这个他引以为朋友的人破坏了他们的整个抢劫计划,他拿起了枪,但警察还是闯了进来。

  《龙虎风云》和《落水狗》的故事过于相似,都是讲述一伙专业强盗的抢劫计划因为卧底警察的泄密而遭到灭顶之灾,更酷似的是两片在叙事中都设计了卧底警察和强盗中的某一位产生了真挚的友谊,警察为情义所困,最后在内疚中死去。

  1994年,昆汀·塔伦蒂诺因为《低俗小说》(又名《黑色追缉令》)在戛纳电影节获得大奖,名声大振,他过往制作的影片也受到青睐,影迷们在仔细研读了昆汀的作品以后,揭露了他的抄袭行为,闹成剽窃风波。此事的结局是昆汀·塔伦蒂诺借东方之行,前往香港,拜访了林岭东,向他致敬。

  而此时的林岭东因为自己的新作《侠盗高飞》而受到美国制片人的注意,正在秣兵买马,准备前往好来坞发展,所以对昆汀的到来,惺惺惜惺惺,握手言欢。

  实际上,就在吴宇森名声鹊起的时候,林岭东也已脱颖而出,吴宇森的成名作品是《英雄本色Ⅰ》,公映时间是1986年8月, 而比《英雄本色Ⅰ》晚出半年的《龙虎风云》也为林岭东的事业成功奠定了基石,他因该片获得了1987年香港电影金像奖的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周润发)两项大奖。

  此后林岭东又接着拍摄了《监狱风云》(1987)、《学校风云》(1988),均受到专业人士的注目,票房成绩也骄人,所以成就了“风云”系列,与吴宇森的“英雄”系列、“喋血”系列,并驾齐驱在香港影坛,引令跟风一片。在一片跟潮中,林岭东自己也“风云再起”,拍摄了《圣战风云》(1990)、《监狱风云Ⅱ》(1991),但此番“风云”,成绩已大不如从前。

  “逃离的唯一方法就是挑战整个体系”林岭东的影片基本走的还是类型制作的框架,因为在一个商业电影占主流地位的制作氛围中,类型的规范是不能不重视的,美国著名导演约翰.福特曾经表述过:“对一个导演来说,存在着需要遵守的商业规则。在我们的职业里,一次艺术的失败算不了什么,一次商业的失败则是一个判决。秘密就在于要去制作既取悦于观众又允许导演展示个性的片子。”林岭东也深悟到了导演生涯的游戏规则,他基本上借助的是警匪片的叙事方法,警察、盗匪罪犯、社会底层边缘人杂列其中,但林岭东也没有忘了自己的“个性”,他的突破在于,将一点社会命题融入其中,赋予类型片一种生活质感,将警匪片规定的“蜷缩空间”转换成“膨胀空间”,营造一个近乎现实的社会背景,让观众更加关注影片中人的命运,并联系到自身的生存处境,在叙事空间之外再由观者的联想构成一个以观者为中心的“现实空间”。

  《龙虎风云》写卧底警察高秋夹在警匪之间的痛苦和折磨,向警方及时通报匪徒的抢劫计划是一个卧底警察的职责,高秋必须执行,否则就是失职;但出于朋友情义,高秋又不愿出卖阿虎,当警方在高秋的指引下,将阿虎等人重重包围时,高秋的内疚达到了顶点。林岭东也意识到了这是塑造卧底警察这一人物的焦点,更让情节发展到让老大怀疑高秋是警方卧底,掏出手枪指向高秋,但是阿虎深信高秋是他的好兄弟,决不会吃里扒外,甚至拔枪逼着老大:只要你打死高秋我就打死你。

  这时,高秋的内疚又拔到了一个高度。然后,在警察就要冲进来活捉他们的时候,阿虎要带重伤的高秋一起突围,高秋说别管我你赶紧走,阿虎却说我不能把你留给警察,这样,林岭东又把高秋的内疚逼向顶点。高秋这才不得不真诚地对阿虎说:我是警察。面对阿虎难以置信的眼神,负究的高秋只能痛苦地死去。这就使人想起章国明的影片《边缘人》,也是写卧底警察,当卧底警察阿潮被群众误以为歹徒而即将杖毙时,他扒着铁门大叫我是警察快救救我的呼号,似乎控诉了社会对卧底警察的误解和不公,虽然也表达了卧底警察的悲惨命运,但较为外在,煽情有余但导演给予的理性思考空间并不深广,《龙虎风云》在逼真的社会背景下,从人性的角度写卧底警察,卧底警察是警察但首先是人,从而接触到了卧底警察悲惨命运的核心——内心的精神世界的分裂和扭曲,震撼的剧力不能不让人思考——是谁造成了他们的悲惨命运,是体制,是体制逼着他们去做卧底警察,剥夺了他们正常人的生活。

  体制对于个体的虐待和压榨,林岭东在《监狱风云Ⅰ》进行了尽情的发挥。监狱是一个法制空间,虽有种种关于监狱生活的耸人听闻,但是主流媒体对于监狱法制形象的正面塑造一直左右着受众的视点。而在林岭东的电影世界里,港英当局的监狱成了一个充斥着压榨的法外王国,林岭东不仅向观众展现了这个人所少知的王国,而且赋予了它真实的质感,令受众在愤怒中观看,握着拳头离场。在这里有黑社会帮派之间的火拚,有黑社会团伙对没有黑道背景的犯人的压榨和剥削,最厉害的是管教科长杀手雄(张耀扬饰)。他对囚犯们说:不管你是豪哥还是小马哥(均为《英雄本色Ⅰ》中的“英雄”),在这里我才是大哥。管教科长利用手中的合法权力,玩弄囚犯于股掌之间,其心狠手辣,骄纵专横,竟然成了一个比黑社会老大还要危险的炸弹级人物。当阿正(周润发饰)和阿耀(梁家辉饰)终于熬尽刑期、陶醉在出狱前的美梦时,管教科长设计陷害阿正和阿耀的鬼伎俩,竟然成了《监狱风云Ⅰ》全剧最为黑暗的一幕,林岭东的剧情编排深深抓住了观众,使观众不禁追问:披着合法外衣执掌赏善罚恶大权的体制所为是否合法、所做是否合理!

  《学校风云》中,林岭东的笔触更加犀利,他将自己的视角从社会边缘地位的卧底警察、普通人视野之外的监狱世界回到芸芸众生生息繁衍的市民空间,展现普通百姓、尤其是纯洁的少年学生在黑白两道的碾压之下的无奈以至走向穷途末路。

  在这部影片中,林岭东为了追求一种生活的真实质感,放弃了以往重用大牌明星的做法,启用了一些陌生面孔来演绎故事,给观众造成邻家男女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这部影片中,林岭东继续表述体制对个体的迫害和保护无力。阿芳是在校女生,纯洁上进,但警方组织的一次指证犯人活动改变了她的命运。面对黑社会的压力,胆小的阿芳不敢指认疑犯,但警察向她咆哮:你们市民老说警察对你们保护不力,可到你们指证犯人的时候你们不帮忙,让我们怎么保护你?阿芳指证了犯人,但随之厄运到来,疑犯的老大潇洒哥当众剥去阿芳的衣服,并说:你今天指认了我两个兄弟,我要为他们请律师,律师费十万元,不管怎么挣,你给我还回来。一个女学生怎么还得起十万元!阿芳先是打工,最后就只能做雏妓挣钱了。阿芳的爸爸冲入妓院要救自己的女儿,但是在警察的面前,潇洒的兄弟竟然把阿芳的爸爸给杀了。遭到拘捕的潇洒很快就被律师以证据不足为名保释出来,在痛哭的阿芳面前扬长而过。

  获释的潇洒率着他的兄弟们拼命追杀阿芳和她的男友刀疤哥,警察在潇洒面前无能为力,任其肆虐,紧急关头,体制既然无用,个人英雄应运而生,阿芳的老师,一个戴着眼镜的书生,一个最不可能暴力的人——恰如《有话好好说》中的李保田,为了自己的学生,扑进来,举着刀,砍向潇洒,制止了黑社会的这一幕恶行。林岭东通过阿芳这一形象从纯洁女生到街头泼妇的嬗变,直接控诉了黑、白两道对普通人的残害,促使人们思考社会需要什么样的公平和正义。

  由于《学校风云》对港英治下的社会体制提出了尖锐的置疑,具有颠覆性,因而影片在电检部门遭到删剪,以致公映影片部分情节连接不畅,但林岭东的观点通过影片还是表达了出来。

  三部“风云”影片,林岭东都是借助警匪片的叙事框架,值得思考的是,常见的警匪对峙,在林岭东的影片中变成了警察面对匪徒的无能为力,或者警察与匪徒有意无意地结成“同盟”关系,不约而同地,以两个团体的力量共同向孱弱的个体施暴。而在林岭东构筑的警察和匪徒两个世界里,警察比匪徒更让人厌恶,因为匪徒还凭借“江湖道义”给人一丝温暖,而警察凭借着合法的权力,其行为则更为骄横、更为残暴,如《龙虎风云》中的乔警官(张耀扬饰)为了破案,可以不顾高秋的死活,下令开枪;《监狱风云》的管教科长则更比匪徒还匪徒;《学校风云》中的警察海哥,是三部影片中唯一一个较为正面的警察形象,却是一个“残废”警察,面对潇洒对阿芳的施暴,他无能为力,只是跟在潇洒后面恐吓而已,最后也只能以“警察也有警察的难处”默默接受阿芳的耳光。林岭东的电影世界,危机四伏,主人公身处其中,充满恐惧,只能设法逃离,寻找安全。警察已经失去了保障社会安全的作用,个体被逼上绝路之后就只有奋起反抗才能生存和维护尊严,因为你无所依靠,只有你自己,所以《监狱风云Ⅰ》中即将获释的阿正扑向了管教科长,造就了香港电影史上暴力场面最为狂野的一幕,而《学校风云》中的老师,当他举刀砍向潇洒的时候,却成了整部影片中着墨不多却最有神彩的“英雄”,林岭东营造了整部影片的冤屈和悲愁,都因他这一刀而渲泄了、化解了。

  在林岭东的电影里,女人居于次要的地位,叙事的主导权掌握在男性角色的手中,女人只是被动地存在,成为正面或负面男性角色的帮手,林岭东基本上给观众呈现的是一个男人世界。林岭东在三部首发的“风云”片表述了太多的悲愁、冤屈和误解,很可能与当时自己的男人心境有关。这里分析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香港以拍摄“暴力电影”大红大紫的导演们,如张彻、吴宇森、林岭东,都曾经历过一段事业跌入低谷的郁郁不得志时期。鼻祖级的张彻,在电影圈浸淫多年,等拍出自己的成名作品《独臂刀》(1967)的时候,人已经将近四十五岁,吴宇森也曾经历了一段前往台湾的“放逐”时期。由于对人情世故多变的切身体会,也由于事业男人胸怀的成名欲望在现实环境中遭遇的挫折,所以在他们的成名作品中——张彻的《独臂刀》、吴宇森的《英雄本色Ⅰ》、林岭东的《龙虎风云》——更多地以一种真诚的心态、沉郁的调子去展现一个男人受到委屈和误解时的悲愁心态,而最终,影片的暴力场面为委屈和误解提供了一个渲泄机会,反过来,委屈和误解又通过叙事加强了渲泄的力量和合理性,因而影片往往一炮而红,久靡不振的导演事业从此冲天而起。

  林岭东中学毕业以后,考入了无线电视第三届艺员训练班,与周润发是同班同学。毕业以后先当了一阵演员,1978年转入佳艺电视台当导演,拍摄警匪题材的电视连续剧《急先锋》,旋即辞职前往加拿大,在多伦多约克大学学习了三年的电影课程,1981年,在香港电影新浪潮运动风云涌动的时候,林岭东回到香港,进入新艺城影片公司做电影导演。

  在新艺城,林岭东立即投入了商业电影的制作,处女作《阴阳错》(1982)阴差阳错,林岭东半路接拍别人的作品,当然是拍完而已。接着拍摄了《君子好逑》(1983)和《爱神一号》(1984),都是爱情喜剧,公司派过来的作品,林岭东即使不喜欢,也只能硬着头皮拍,结果就可想而知。1985年,林岭东接手新艺城公司的王牌作品,“最佳拍档”系列的《千里救差婆》,该片本身是笑闹打斗一体的纯商业操作,再加上总经理麦嘉亲自监制加主演,林岭东身为导演,发挥余地有限。

  此时,林岭东的情绪十分低落,回眸导演过的作品,反观拼搏多年尚无建树的现实,对自己的影艺生涯不能不感到沮丧。看到自己的同学周润发因为《英雄本色》而功成名就,林岭东更是伤感。

  但是经过《千里救差婆》的合作,林岭东得到了麦嘉的信任,麦嘉要求林岭东拍摄一部“以男性之间感情为主线”的警匪片,给予林岭东很大的创作自由,而老同学老朋友周润发也跃跃欲试要帮林岭东杀出江湖,各方有利因素聚集的结果,促成了《龙虎风云》的诞生。

  《龙虎风云》拍摄前,警匪片的佳作经典已经在香港出现很多,近有吴宇森的《英雄本色Ⅰ》,稍微回顾,又有麦当雄的《省港旗兵》、李修贤的《公仆》,甚至可以回溯到章国明的《边缘人》,所以林岭东在拍摄前,要解决的首要问题就是不能跟他们这些影片靠得太近太像。他去监狱会见了可以作为原型的真正的抢劫犯,但马上思考到:我不想将见到犯人面目的感觉放到电影里,因为那样的话,就会很似麦当雄的东西。麦当雄喜欢表现真实人性的丑恶面,风格过于犀利,倒是李修贤比较温和,但又缺乏浪漫。而我强调浪漫,重视整部戏的视觉感和音乐感。一谈到浪漫,林岭东的另一种担心随之而来,会不会又和吴宇森的风格靠得太近,他马上又在“浪漫”的基础上寻找他和吴宇森的不同之处——“我比较喜欢取材自现实社会”,给影片提供一个很厚的社会氛围,而吴宇森的影片中香港的社会背景并不在叙事中起到太多的作用。最后他确定了自己的风格“浪漫”——“是一种美感,有诗意,将现实加过工。”

  但是选择了“浪漫”并没有让《龙虎风云》歌舞升平,林岭东给观众营造了一种“苦中作乐”式的浪漫,整个戏控制在一个很COOL、很无奈的氛围中,调子比较低,画面也多是灰灰兰兰,而游走在这个时空中的主人公就是浪漫无奈的背负着重重内疚的男人高秋。高秋怕对不起上司刘SIR、怕对不起女朋友、 怕不对不起自己的莫逆之交阿虎,但最后他全负了,不得不走向命运的终点。林岭东说“借助他们表达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高秋“他一定要死,死于自己的良心,死于自己的感情,如果他不死,观众是不会同情这个人物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生存下去,好朋友入了狱,是自己出卖的,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去美国找女朋友吗?那是不可能,也是不美丽的事。”(《现实中的落寞》,香港《电影双周刊》第207期)接下来,《监狱风云Ⅰ》中的阿正,本身是一个杀妻的犯人,杀人犯的面目是可憎的,但林岭东却用内疚来“包装”阿正,从而使这个角色不仅易于让观众接受,还在他同黑社会、黑狱警的拚斗中成了“正义”的代表,正如金庸所言:江湖世界,人可以无法无天,都不可以无情无义。此时的内疚与悔恨,只是一件漂亮的外衣,既不需要写实的力度,但也不具有人性的深度,只是开脱阿正杀人犯形象的手段,为树立他的监狱“英雄”形象开路,《龙虎风云》中内疚男人的思辩力度减弱了或者说根本没有了。

  《侠盗高飞》中,高飞(周润发饰)和《龙虎风云》中的高秋换了一下位置,高秋出卖别人,高飞则被人出卖。高飞无法忍受被朋友出卖的心灵折磨,而沈四(黄秋生饰)秋生对于朋友的连环出卖更让他自己精神扭曲。………但在这里,痛苦、内疚都已经很平面化,因为在这部影片里,林岭东将惯用的社会背景虚化了,风格的大胆变异值得重视和研究,但是影片内涵的弱化不能不说是遗憾。

  深层的社会思辩不再具备或者说在商业背景的压力下难以发挥,林岭东开始转变,不再对社会、体制进行追问,转向探索人本身,赋予男人对于死亡的恐惧来丰厚其形象。不管是警察还是强盗、英雄还是弱者,都天然地表现出对于杀人与被杀的恐惧,这一点在《侠盗高飞》中沈四拿枪指着高飞时已经露出端倪,在《高度戒备》这部影片里表现得最为典型。

  也许以往的影片营造了太多的的暴力场面、血腥场面,从好来坞回到香港以后,林岭东表现出了一定的反暴力倾向,以往一冲而上的男性“英雄”们,面对暴力处境,开始犹豫甚至表露出恐惧。

  《高度戒备》中,包警官警告麦坤:你敢跨出囚车一步,我第一个开枪打死你。麦坤给包警官讲了一个故事,最后说:杀人并没有那么容易,死前的挣扎,死者的哀嚎,你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所以,在这部影片里,都极力表现暴力场面对施暴者造成的心理影响,陈华半夜打电话问麦坤:则师究竟是捅死的,还是淹死的?麦坤也时时让则师临死前的恐怖场景所折磨,所以当他杀死了台湾老大,还朝那睁大的双眼连连开枪:看什么看,难道你还想一辈子跟着我?就连包警官,其实也对杀人充满恐惧,他误击摩托车手的场景就足以折磨他,所以他常常坐在卫生间里发闷,忆起自己所经历的一幕幕暴力场景。

  《高度戒备》可以说林岭东以往影片的一个注解,林岭东以往的影片,往往以暴力场面告终,胜利者也同时取得了杀人者称号,而《高度戒备》这部影片表达的观点就是,杀人的胜利者内心都不能平静:你杀了人,一辈子都逃不掉,除非你死。所以《高度戒备》中的包警官和麦坤对峙,打出第一枪竟然是个女性——麦坤的情人,当包警官忙乱中举枪射死了麦坤的女朋友以后,再也没有勇气举枪射死第二个人,而让麦坤自己举枪自杀,这样,既了结了麦坤内心的痛苦,因为他杀人太多,死亡可以让他躁动的心情归于平静,又让包警官少杀一个人,少一份内心折磨。 情义是陷阱吗?

  《龙虎风云》中,如果高秋不对阿虎产生友情,可能他的日子会好过的多,只要保护好自己,及时向警方报告劫匪的行踪就算尽忠守职,然后就可以领功受赏了,但是,因为他和阿虎的友情使他背上了精神的包袱,最后只能以死来洗刷自己;反过来说阿虎,由于他的保护,高秋才得以卧底成功,否则高秋早被老大识破死于非命,在最后关头,老大已经认出高秋的身份时,阿虎甚至冒着背叛的恶命举枪指向老大,阿虎的温情既害了他自己,也使他的团伙遭受灭顶之灾。

  《监狱风云Ⅰ》中,阿正刑期将到,以他的生存方式,本可以捱下去等到顺利出狱,但他看不惯狱中老大对阿耀的欺负,恻隐之心由然而起,公正的呼唤使他和阿耀站在一起,最后陷入了冲突的旋涡,不能自拔,被逼无奈,只能奋起反击,结果加判刑期,美梦破灭。而阿耀,如果不是对阿正的一丝温情,他不会指证大米的小兄弟私藏了阿正的剪刀作凶器,也不会给自己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正因为阿正与阿耀的惺惺惜惺惺,才改变了他们自己的命运,整个影片叙事才由此发生突转。《侠盗高飞》中,高飞本来在夜总会看场子,得心应手,由于沈四的求救,才使他裹进了叙事的旋涡。为了救沈四,高飞才不得不得罪黑社会老大雄哥,为了替沈四还债,高飞才不得不去结识判官,密谋抢军火。抢劫中,高飞又中了雄哥和判官的奸计,小兄弟阿聪当场毙命,自己也是死里侥幸逃生。这一切命运的变故,皆因为他和沈四的友情,而当沈四在判官的逼迫下,举枪向高飞射击时,高飞的精神崩溃了,可能林岭东也愤慨于这一幕友情的背叛,他展示了黄秋生开枪前的恐惧,也表现了高飞中枪后的痛苦。周润发可以信赖的朋友阿聪被判官杀死了,活着的朋友沈四背叛了他,更残酷的是,沈四还抢了高飞的女朋友MONA,高飞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陪伴他的是一只小狗,他在思考这个世界,他羡慕小狗生存方式的简单:饿了就叫,来食就吃,没有人那么复杂;他对沈四的作为百思不解,冒着危险去质问沈四,沈四说人家害怕吗,高飞怒吼道:害怕就可以出卖朋友吗?而判官则告诉沈四:有情有义只有死路一条。

  从叙事上讲,所有这些影片,对于主人公,一丝感情的冲动,是逼迫人物走向杀拚血路的契机,从此厄运不止,直至最后生死一搏。香港现实社会商业行为的弥漫,使林岭东的影片中连续对友情和温情提出质疑,同时,我们还可以看到,林岭东精神世界里,他还是赞扬友情、温情,这可以通过境语的运用和叙事的安排看出来。通过影片,林岭东给他的主人公展示了一个面临友情与温情的两难选择,虽然前途艰险,甚至要付出生命,林岭东的人物们还是选择了友情这个陷阱,因为友情是人格的一部分,是树立男人尊严的有效途径。

  叙事终极:为尊严与公正生死一搏

  林岭东影片有自己独特的累积式叙事方法,矛盾和冲突呈台阶式递进,一级更比一级高,最后将主人公逼向悬崖之巅。叙事的典范之作应该是《监狱风云Ⅰ》,这部影片里,在累积的效应下,林岭东沉稳叙事,一步一步地构置矛盾冲突,直至营造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生死一战。以下是浓缩出来的《监狱风云Ⅰ》的叙事转折点:

  ①大米指使自己的兄弟藏起阿正剪刀,企图陷害他藏械,这被阿耀看见,当众揭发,大米计划破产,阿耀由此引祸。阿正感谢阿耀,大米则警告阿耀早晚要算帐。

  ②管教科长杀手雄突击搜查监仓,发现犯人私藏凶器,带几人回去审问,大米向其告密,然后二人合计嫁祸阿耀,无辜的阿耀陷入麻烦。

  ③由于大米告密,傻标的几个兄弟被抓。但在管教科长和大米的暗示下,傻标认定是阿耀告密,对其大动干戈,欲置之死地,阿正出面拯救阿耀,这样阿正又引起了大米的不满。

  ④洗衣房大米生事端,阿正与阿耀与大米一伙开打,监狱长前来过问此事,阿正当面揭露杀手雄嫁祸阿耀的事实,由此他俩又结怨监护科长杀手雄。

  ⑤大米回到监狱,阿正、阿耀感到威胁。太平绅士巡视,阿耀投诉要求换监狱,说他们在这儿住的不开心,由此让杀人雄对他们恨上加恨。

  ⑥阿耀再有两、三个月刑期将满,监狱发生绝食行为。大米再次向杀手雄告密,二人设计又要嫁祸阿耀。

  ⑦阿正制止了杀手雄的阴谋,杀人雄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给所有的犯人造成阿正告密的假象。

  ⑧阿正感到生命再次受到威胁,为了洗刷自己,为了生存,当着监狱长的面,将饭盘砍在杀手雄的脸上。监狱长命令将阿正、阿耀送入监狱医院验伤。

  ⑨当晚,杀手雄为了置阿正、阿耀于死地,将他俩带出医院,送入危机四伏的监仓,将牢门锁死,并暗示大米:今晚不要玩得太晚。企图让犯人们将阿正、阿耀打死。

  ⑩阿正与大米在监仓里展开决斗,值班看守由于杀手雄带走了钥匙,爱莫能助。绝望的阿正只能奋起一击,将大米打得跪地求饶,杀手雄见状,率看守冲入监房,企图将阿正打死,疯狂的阿正只能再做拚死一搏,哀嚎中利齿咬向杀手雄的耳朵。

  最后一个场景成为香港电影史最为暴烈的一幕,阿正在高压水枪喷射下的狂嚎,阿正口中喷出的血浆,都具有强烈的渲泄感,而渲泄的力度,来自于林岭东的剧情编排。阿正一步步被逼上绝路,主要是因为杀手雄和大米的人为陷害,而好人受冤是观众最受压抑。阿正的冤屈和误解靠体制不能解决,因为体制的代表就是杀手雄;求救体制的保护无望,而狱中的黑社会在杀手雄的授意下,却欲将阿正置之死地。叙事情节的安排使阿正进入你死我活的境地,也使观众感悟到在林岭东营造的这个没有公理的世界里,阿正只有以暴抗暴才能获得生存。阿正为自己的暴力付出了代价,在出狱前夕,被加判刑期,但他获得了尊严。观众在阿正的暴力行动中,压抑的情感得到渲泄,但是面对加判刑期的阿正,观众不得不思索,是谁逼迫阿正使用了暴力?这便是林岭东的叙事魅力,他在一个看似常规的类型叙事框架中表述了自己。

  《学校风云》中,林岭东的叙事更突出了阿芳的绝望,真是到了靠山山倒,靠水水断流的境界。阿芳指望警察来遏制黑社会对自己的侵害,警察虽不象《监狱风云Ⅰ》那样是无道之警,但是却很孱弱,眼看着黑社会老大招徭过世,束手无策;指望爸爸保护,爸爸为此命丧黄泉;阿芳,一个原本清纯的中学生,被逼成了泼妇,只能拿出女人最后的本钱来激起刀疤哥为自己出头报仇,但刀疤也不是潇洒的一伙的对手,反倒背负起背叛老大的江湖恶名。最后,戴着眼睛的温老师,为了自己学生,被迫使用暴力,举刀砍向潇洒,嚎道:在外面你是老大,在学校我是老大。叙事将阿芳、温老师逼到不得不以暴抗暴的境地,林岭东还是在逼迫观众思考:他们究竟为什么使用暴力?

  拓展视野的广度

  “风云系列”走半纪录半剧情的路子,剧情发展的背景是近在身边的现实社会,而从《侠盗高飞》起,林岭东尝试风格的变化,虽然故事也有明确的发生地点:泰国和香港,但是剧中的人物已经剥离了两地的社会关系和社会背景,而呈封闭状,林岭东只是借用两地作为剧中人物行走的地理空间,而不想在社会问题上多表达什么。这个影片和吴宇森的风格接近,林岭东放弃了自己擅长的精心构置人物关系以对现实社会形成追问的表现手法,象吴宇森一样,在一个虚化的、近乎封闭的空间里讲述一个童话似的故事,社会问题不再涉及,而专注于人性和情义、忠诚与背叛这些人类基本伦理标准的拷问,同时辅之以炫目多彩的视听语言,如MONA在夜总会表演的几场戏,奇异的造型世界和短节奏音乐的催逼,林岭东展示了少有的狂野之气。尽管如此,林岭东仍然保持了《龙虎风云》以来开发的沉郁、落寞的影调,因为高飞的心态和高秋的心态并没有两样,《龙虎风云》的高秋因为出卖朋友而内疚,而侠盗高飞则因被朋友出卖而感伤。

  《侠盗高飞》和吴宇森的《喋血双雄》主人公使用暴力的“触点”极为相似,高飞向判官复仇,重要的是找回本该属于自己的钱,为因自己过失而严重烧伤的少女治病,而《喋血双雄》中的小庄向汪海一伙开战,也是为了夺回自己应得的钱,目的是为被自己误伤眼睛的詹妮治病;而高飞和沈四的关系,细察起来,和《喋血双雄》中小庄与四哥的关系基本相似。四哥被汪海所逼,也曾用枪逼向好朋友小庄,但最后吴宇森通过一个平行蒙太奇,让四哥实现了“答应朋友的事一定要做到”这样一个诺言,叙事上的一翻一正,既展示了四哥希冀生存的一面,又表现了四哥面对朋友义重生死轻的豪气。而林岭东更愿意展示人性残酷的一面,沈四面对受伤的高飞,真的开了枪,而且心安理得地夺了高飞的女朋友,高飞为了复仇判官,又利用沈四,但对沈四背叛又感到不耻,所以又把沈四告密的消息告诉了判官,然后再打电话让沈四赶紧逃跑。虽然当沈四落入判官之手时,是高飞出面相救,但是林岭东的英雄情义已经不象吴宇森表现的那样光明磊落,而夹杂了些许的自私成份,所以被救的沈四躺在床上大骂高飞。因而可以所,吴宇森展示的是高度提纯的“神话英雄”,给人以超现实的美感与憧憬;而林岭东则提供的是含有人性负面杂质的“世俗英雄”,渲泄之余,促使观众对自己所处的人际环境进行思索。

  吴宇森用不同方式讲述同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核心就是“情义”,林岭东则可以摄制探讨“情义”的《侠盗高飞》,也可以探讨人所少知的监狱世界,可以告诉我们黑社会在学校的肆虐,可以拍摄跨国犯罪的《圣战风云》,甚至可以拍摄爱情意味浓厚的《伴我闯天涯》,所以说林岭东在题材的宽广性方面是吴宇森所不及的。

  从美国回港以后,林岭东风格又有所变化,首先是电影语言有所演进,《高度戒备》的追车场面自不必说,而包警官和麦坤的警匪对峙内化,则是一个新的开拓。类型片的叙事框架,多借用情节剧的叙事手法,对立的是世界,世界分立为善恶两极进行冲突。而林岭东将悲剧的叙事手法引进《高度戒备》,在悲剧中分裂的是人本身,人自身内部善与恶的冲突是推进剧情发展的动因。影片中,包警官和麦坤的内心都在施暴的欲望和对暴力的恐惧中交锋。两人内心的矛盾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善恶之间的冲突,使这部警匪片禀具了港产动作片少有的人性深度。正是由于理性的深度,影片也摆脱随机营造的动作场面的弊端,而以包警官和麦坤的斗智来推动剧情。包警官一开始就知道麦坤要做一个大案子,就是侦察不出目标所在,而麦坤虽然智商很高,但一句“我不喜欢输的感觉”,让包警官茅塞顿开:麦坤一生的事业和钱财都输在马场,他肯定要抢劫马会。这是影片叙事的转折点,不是惯用的偶然知情法,而是智慧碰撞下的火花,表明在借鉴好来坞的基础之上融合香港社情,林岭东的叙事技巧又上了新的高度。 本文转载(王海洲 北京电影学院理论研究室)

学校风云 School on Fire(1988)

7 .8 / 8 .1

学校风云(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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