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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鲨骨头

凶残和勇猛,皆已成白骨.不灭的是我傲慢的灵魂.而我更愿意用它去换取卑微的戏谑.而这,便是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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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且为个人主义者正名

小鲨骨头 发布于:

木心先生在纽约为陈丹青等人讲授文学史的时候,说道文化没落,曾轻轻带到一句。他说:“全世界的文化都在走下坡路,但到欧洲这儿,有个人主义的传统在,即是败落也是款款而下,不失风度。”可惜了:“中国没有个人主义”。两次读《文学回忆录》,每次读到说中国没有“个人主义”,便一怔,但认真想想,看看周围貌似还真是。每次跟身边的朋友聊起,说到自己是个人主义者,得到的回应往往是对方先一愣神,给出一个疑惑、过渡性的微笑,暧昧地敷衍两句,接着就将话题转到别的方向上去了。搞得我都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理解我的意思。我相信其中大多数人,大概以为我在说的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而轻率地将我视为现代社会无数“真小人”之一吧……

 

纵观历史,中国人确实没有受到过多少“个人主义”的熏陶,至少从未形成一股思潮。所以,国人对之的理解,简直是一片不毛之地,甚至于轻易将之划入“利己主义”的范围内。而其实个人主义跟利己主义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套理念。或者,将之视为“拔一毛以利天下,不为也”的“唯我论”杨朱一党。我以为也属“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在宏观上,个人主义一般是跟集体主义为对照的。在政治理念上,它强调个人自由与利益,尽管它并不像利己主义一样视个人利益在集体利益之上,但也反对因集体利益而牺牲个人利益。在文学观上,个人主义的作家强调个人经验在时代、历史之先。不过,我觉得绝大部分作家多少都有一些个人主义者倾向。(反正我喜欢的都是个人主义鲜明的作家。)正如村上先生说的那样:若要在高耸的坚墙与以卵击石的鸡蛋之间做选择,我永远选择站在鸡蛋那一边。他继而说道:“不论有什么理由,如果一个作家选择站在了坚墙的一方,那他写出来的作品又有什么意义可言呢?”我百分百同意这句诘问!至少我个人的审美告诉我:任何艺术,并不仅仅是文学,在本质上都是反建制。

 

以上说的尽是些宏大的课题,但我今天并不想围绕这些来谈。别忘了我是个个人主义者,在我看来,宏观问题与微观问题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或者说,它们本身并没有本质性的差异。)我们时常在说“社会风潮”,说“政治理念”,却似乎总是下意识地忘记:社会也好政治也罢,是由每一个个体所形成的。微观到个体,我以为“个人主义”这个名词,所代表的,是一整套思维方式。它所要理清的核心问题在于“‘我’是谁?”个人主义者需要“自我认知”。这是个人主义的“出发点”,而吊诡的是往往也是“目的地”。我以为一个真正合格的“个人主义者”的修行,是一个不断到达而又不断出发的过程。

 

在大城市的现实生活中,我们时常见到很多所谓“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是一些并不羞惭于说“我私”的人,将一些“每个人都是自私”的话当口头禅、座右铭一般挂在嘴边,甚至视之为“真理”。①而当我细查那些“精致利己主义者”们,说一些他们的欲望,他们的渴求,他们的辩解,他们的一切行为所为之服务的“我”。我所看到、听到的,其实倒是“无我”。他们所拼命为之“私”的,有时候却显得像个空架子。为什么这么说呢?那是因为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质疑过“我”是什么,“我”真正要的是什么。

 

比如,我的一个设计师朋友,海归,高薪,且有一位交往三年的固定男友,感情稳定,相处愉快。要我说,到哪儿都应该是被人羡慕的一位,却为婚姻所苦。一天到晚逼婚,每每将两人关系推之分崩离析的边缘。我说这又何苦,男孩子明明人不错啊又爱你,你们在一起只要相处愉快自可长长久久,何必一定要婚姻来给你的爱情锦上添花呢?她说她身边所有的朋友都已经结婚啦。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家里逼的紧啊。那跟你男友什么关系?你被逼婚所以他要跟你结婚?这算什么道理……然后她说:“我就是想结嘛!而且我们都已经三十了,也是该结了嘛!”接着我就不说话了。在这个案例中,我实在并不觉得我的这位设计师朋友真的清楚她“自己”的诉求。她间歇性的“逼婚歇斯底里症”其实是综合了从众心理、传统观念、以及她个人的年龄焦虑等因素所造成的。在现实生活与工作中,她各方面都显示出高素质与高智商,本身的感情观其实非常的先进、开明(只针对他人),但唯有在个人的婚姻问题上,却显示出出人意料的顽固与蛮横。

 

简单分析的话,我认为我的这位朋友的高智商是对外的,她似乎没有能力将逻辑思维深入地运用到“自己”身上。她高明到令人赞叹地想出各种方式逼迫她的男友跟她结婚,却没有能力想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只是随大流的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老实说,这样的现象在社会上非常的普遍。在从众心理、传统观念、主流思想的驱动下,人们往往对一些事物陷入痴狂,而忘记了他做这一切所为的是什么。我看到很多人赚钱却不知道花;追求(占有)异性而疏于感情的交流;成就权势而陷入用权的快感……每个人都在做ta想做的,却从不怀疑“自己”真正要的;每个人都在追求社会性的“身份”,而罔顾对自我的认知。在个人主义者看来,这都是“舍本逐末”的愚行。

 

一个合格的个人主义人格,任何流入他脑海中的观念都需要经过怀疑主义的炼狱,才真正能够在“自我”的土壤上埋下种子。这正是尼采所谓的“上帝已死,一切价值重新评估”。因为他的“自我意识”作为一种丰满的形象、完备或接近完备的理念自始自终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正如《中庸》所言: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②只有脑子是空的、无原则的人,才会轻易被外来的价值观所裹挟,受到他人观念的支配。当然,在这个社会上,所谓脑子是空的,只是修辞而已,实际的情况也许反倒是他们太满了。他们有原则,而原则本身可能经不起推敲;有担当,却也许并不真正理解他们所为之担当的责任到底意味着什么。社会、环境、人群传递给他们的是观念,而不是信仰(若是信仰倒还好些,高明的宗教总是教人内审的),而他们又没法自己生产一种信仰(个人的信念)以主动地去抵制、筛别、处理那些空泛的观念。那些主流的教条便下意识地侵入他们羸弱、不设防的“自我”,所有对观念的甄别都仅仅是出于人性本能的欲望、从众的惯性,而非理智的观照……如此种种,便正应了孟子的那句论断:人之所以易于禽兽者几稀了。


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所谓“反身而诚”的意思是诚恳地自观。如果由我来解释这句话,我会说:正因为“万物皆备于我”,所以当“我”“反身而诚”时,“我”才能“乐莫大焉”。③木心先生曾指出,我们一贯所说的“人生观、世界观、宇宙观”,一观一观的大出去,其实错了。反过来才对,没有宇宙何来世界,没有世界何来个人?一个人不去理会外部的环境而妄图建立人生观,不去了解宇宙的基础而轻率地对这个世界下判断,岂不滑稽。西方人为何说:哲学为科学之父?因为哲学是人类理性的基本训练,是不会无视宇宙的。


一个人格局太小,到底只能做一个“利己主义者”,当不了“个人主义者”。前者就像是池塘里的鱼,谁是池塘的主人它就得拍谁的马屁,摇尾巴给人看;而后者则是海鱼,野生的只有自己,没有主人,但理论上,整个大海都与它休戚相关。所以,利己主义必然是自私的,它格局太小,只看到肤浅的“我私”,便只能为了个人脑海中未经推敲的理念(池塘的主人)蝇营狗苟终日忙碌不停;而个人主义并不一定自私,甚至可以是无私的。他有更大的余裕或者说是想象力,来理解遥远的事物与自己的关系,他虽然无时无刻不忘记自我,但他的自我本身却可以无限的广阔。④而正因为自我的宽广,一个人才可以探寻自我中无限的可能性,也是人生的无限可能。不断地理解“自我”,便也是不断地将“自我”撑大。“自我”本身便是一个个人主义者不懈探索、追寻的旅程与标的。

 

①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么?就历史上来看,并不尽然如此。在“信仰”的时代,在封建的社会里,多有英雄、圣徒和忠臣,他们秉持着崇高的理念与牺牲精神,或是“当负我轭”(这里的“我”其实是耶稣)或是“鞠躬尽瘁”,千古下来作为人类社会的表率而占据着道德的高地。我们也许可以说所谓“每个人都自私”是这个“资本为王”的新时代特有的新现象,它的核心肇因,在于“信仰”的沦亡,传统道德的不合时宜、继而无效。我并不觉得人类的本性就必然是唯利是图的……


②当然,自我意识不是“道”。但谁知道呢?道可道非常道。谁又说得清“道”之为物呢?在我看来道可以是“上帝”,道是任何一种主义的母题。反正不可离就对了。


③其实后面还有一句:“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意思是没有比尽力以恕道行事,更接近达到仁的境界了。这流露出孟子儒家的思想。作为个人主义者,我还得考虑考虑。


叔本华也说过一段意思相通的话,他认为当一个贫乏的人独处的时候,当他自观,他便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平庸、匮乏;而一个精神富足的人,他越是与自己相处便越觉得自我内心的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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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鲨骨头 (上海)

男 11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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