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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路边野餐》——华语电影不可能实现的正确方向

喋血情枭 发布于:

夕阳照着我的小茉莉 小茉莉 

海风吹着她的发 她的发 

我和她在海边奔跑 

她说她要寻找小贝壳 

 

月亮下的细语都睡着 都睡着 

我的茉莉也睡了 也睡了 

寄给她一份美梦 

好让她不忘记我 

小茉莉 请不要把我忘记 

太阳出来了 我会来探望你 

 

  《路边野餐》是一部让你体验的电影,而不是让你理解的。如果你只愿意看几个电脑做的超级英雄在天上打来打去的电影,那么不必观看《路边野餐》了,现在也就可以退出这篇影评。

  首先我要说的是这不是一部多好看的电影,可以说何止是没什么观赏性,根本就是大闷片。但是闷片也有好坏之分。有的闷片好像《女巫布莱尔》那样,你看的过程中就觉得估计整部电影什么都看不见,结果真就什么都没见到,看完就忘,没有让你记住的东西。有的闷片却能像《2001:太空漫游》那样,看的过程昏昏欲睡,但是却获得了难得的观影体验,看到了隐藏在“闷”之下的对人类过去和未来的想象和对人性及宇宙关系的思索,即便全程看不懂,但是那种感觉和印象是能够留给观众的。这样的电影,“闷”是导演有意而为之的一种手段,为了达到朦胧的心理效果而牺牲了绝大多数电影都会采取的叙事,这样即使是“闷”,也是有给观众留下点东西的,就好比当年看《2001》无聊到睡着的观众离开影院也会记得那首《蓝色多瑙河》。

  尽管我不觉得《路边野餐》是多么优秀、多么震撼的闷片,但显然它是属于好的那种闷片。整部电影几乎是没有剧情可言的,即便有也是根本没有逻辑性的,电影本身也没有指望让你清楚地认识到每一个出现的角色并了解故事的发展脉络,因为这根本不是这部电影的重点。电影中的角色关系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有交代,因为电影根本不在乎这个,就直接给你展现两个人说只有他们之间明白的对话,而作为观众的我们只能是一脸懵逼。这本来就是一部诗电影,就好像我们读诗的时候思维可以随意跳跃,不需要逻辑,所以这部电影是没有剧情可言的。但是评价一部电影的关键在于观影时的体验,一部电影没有剧情不代表一定就是好电影,有正常的剧情也不代表就不是好电影了。诗电影可以是神作,也可以是烂片,要评判还得看电影具体呈现了什么。

  电影一开始就引用了一段《金刚经》的经文,打在了屏幕上: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很好,导演成功地用一段我们听不懂的话来证明了自己高端的文化程度。其实这段话真正有用的只有“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说明这部电影是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交织在一起的。至于这部电影是不是和《金刚经》有什么隐喻的联系,网上已经有很多将这部电影过度解析的影评,相信会有人来研究这个高端的问题的,然而对于我来说,在电影一开始看到这句话真的只意味着一句“哦,你懂好多,你懂的真多,行了吧”。

  而电影正式开始以后,我才发现一开始引用的《金刚经》只不过是导演装逼的一个小开端而已,整部电影充斥着大量的旁白,都是在念诗,而且还是用贵州方言念。旁白念的诗,正如我们知道的很多诗一样,充满大量晦涩不明的意象,而且思维上面跳跃非常大,比如:“山,是山的影子。狗,懒得进化。夏天,人的酶很固执,灵魂的酶像荷花。”要用三个字概括就是:听不懂。至于这些诗和电影想要表达的本质内容是不是密不可分?也不是,基本上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但我还是认为这些诗为电影增色了不少。就好像泰伦斯·马利克的电影也有大量这样思维很跳脱的旁白,这些旁白使得电影进入了角色的精神世界,而非试图客观地描述发生的事情,这对于电影整体的风格和气质有很大影响。

  以这样的风格而闻名的大师级导演是有很多的,本片导演毕赣显然也受他们影响很大。但是风格不代表优劣。任何风格都有好电影和烂片,试图接近大师的风格不代表就是好。与毕赣所学习的那些作品相比,《路边野餐》至少在前半段还是非常不成熟的。与其说是展现角色的精神世界,倒不如说是各种文艺腔的拼凑。毕赣亲自创作了各式各样文艺范十足的诗,然后一股脑全加进电影里来了,也不在乎电影内容本身想表达什么,也不管诗和电影相不相关,反正写的这些诗都够文艺,就全部加进来,多多益善。我知道这是一部诗电影,但诗电影不代表你真的一定要在电影里念诗。与一味的文艺腔相比,紧扣电影本身的本质其实是相对更重要的。电影的其他内容其实也是这样,导演有构思出各种各样文艺的画面和镜头,然后就全部拼凑在一起了,反正看上去都很文艺就对了,也不管每个内容的衔接是否有其原因。作为国产片,有这样创作文艺片的态度和想法是很好的,而且这是毕赣的第一部作品,已经是起了一个很好的头,希望以后会有更加成熟的作品出现。

  正如我前面所说的,这部电影几乎是没有剧情的,真要概括一下有什么故事情节的话,其实就是陈升(陈永忠 饰)受一位老太太之托,把照片、衣服和磁带给另一个其实观众不可能知道是谁的一个人,路上陈升进入了如梦如幻的旅程,最后找到了发现要把东西交托的那个人刚好前不久死了。电影还有一条线索就是陈升一直想从弟弟老歪那里接过老歪的儿子卫卫的抚养权,尽管电影并没有明确的线索表示他为什么想这么做。当然,在情节之外,电影中还有许许多多值得铭记的充满情感的意象和细节,比如钟表、手电筒、野人还有经典老歌。不像我这样把故事看的这么简单的人是大有人在的,网上关于电影的隐喻有大量的分析,俨然把电影看作了又一部《穆赫兰道》。电影完成后就不属于导演了,是属于观众的,怎么去理解电影的内容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没有对错之分。不过我个人还是倾向于简单地把电影看作是一场发生在旅途上的梦。过度地解读角色之间的关系,甚至解读哪几个角色其实是同一个人,我个人认为都是在跳脱到电影之外来猜测,电影本身并没有很多相关内容来支撑。

  至于电影的重头戏,也就是那个长达42分钟的长镜头,在我看来是全片最大的亮点,也正是因为这42分钟使我感受到了这部电影的魔力,才让我完全地喜欢并认可这部电影。虽然由于技术上的限制,这个超长的长镜头很多地方很粗糙,但整个看下来还是算得上赏心悦目的。尤其是在山路上对摩托车的跟拍,完美实践了电影的视角是自由的,可以以任何方式在任何角度移动的理论。这样的镜头移动和画面感,是非常符合电影的本质的,那就是创造所有人可以同时一起做的集体梦境。整个这个长镜头表现的就是陈升的一个梦境,而画面呈现的内容也是给人做梦般的心理感受,给观众的代入感其实是非常强的(前提是你没有睡着或者在玩手机)。当我看到陈升和乐队歌手们坐在“酒鬼”驾驶的卡车上,放起儿歌《小茉莉》时,我就彻底沦陷于这部电影了。我感受到这就是电影的魅力,看着在乡间山路上,几个人坐在车上,听着这首我以前从未听过却如此好听的《小茉莉》,镜头就这么跟在他们后面移动,我隔着一定距离看着他们在车上听着这首歌,我看到的是一个生活中的瞬间,一个特定环境下的一种特定状态。这对我来说是非常能够感染我的电影画面。而当我看到后来陈升用破败的嗓音、含糊不清的歌词为理发店姑娘演唱《小茉莉》时,我更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感动。尽管电影内容一点也不清晰,即便他这么做的原因有待商榷,但画面中蕴藏的那份感情却透过屏幕投射到了我的心中。尽管前半部分给人拼凑的感觉,但在长镜头中的这两个瞬间证明了毕赣对于电影的表现艺术是具有一种敏感的。只要他继续按自己喜欢的风格发展下去,未来一定会成为华语影坛重要的导演。

  《路边野餐》与《百鸟朝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百鸟朝凤》并不是完全的文艺片,其实还是故事片,而且质量也一般,简单的内容也并不能真正打动人,竟然还引发了下跪的炒作方式,以类似道德绑架的方式来给电影做宣传,还完全不顾电影的自由市场,开挂性地为电影多取得了那么长的上映时间和更多的排片配额。相比之下我在《路边野餐》中看到了导演的用心,而且电影也真正打动了我,然而《路边野餐》其实才是大众普遍接受不了的电影。而《路边野餐》也清楚自己是不可能获得好票房的,根本就没有跪求票房和排片的打算,直接放话只放十天,爱看不看。在这里我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电影态度,一种是明明片子一般也要拿文艺来标榜自己只求赚钱,另一种才是真正的文艺然而却压根没打算要钱,只求做出自己真正想要的电影。在第二种电影态度中,我看到了华语电影未来正确发展的方式。

  真的放眼华语电影的历史,除了香港电影可以以强烈的观赏性来缔造电影商业帝国以外,大陆和台湾的好电影其实多是文艺片,多是反映乡村风土人情或中国的平凡人真实的生活状态的电影。而现在港片脱离了以前的环境,商业帝国也崩塌瓦解,或许现在对于所有的华语电影而言,正确的方向都应该是多拍摄平凡人的生活,而不是一味地追求年轻人的市场来发展各种令人失望的商业类型片。我知道这是华语电影正确的方向,但我也知道在现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电影市场,这个正确的方向是不可能实现的。

  《路边野餐》这样一部好的闷片,对于现在中国大陆的电影市场,是一座精美的艺术品,只要你对电影的美是有渴望的,这部电影都是值得你去欣赏的。哪怕你不喜欢,这部电影也会给你带来很不一样的观影体验。当然如果你喜欢看的是一群光鲜亮丽的年轻演员用恶心直白的语言在那反复地强调青春啊友谊啊,动不动就怀孕做错事然后不明就里地感慨这就是每个人都有的青春啊什么的,那这部电影还是不适合你,因为你根本没救了,任何好电影都是不适合你的。

 

 

 

 

 

 

路边野餐 Kaili Blues(2016)

7 .5 / 8 .2

路边野餐(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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