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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

尘世槛内人,终回尘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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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去年在马里昂巴德》法国新浪潮的“瞌睡电影”阿伦·雷乃在争议中得“利”

dean5 发布于:

《去年在马里昂巴德》法国版电影海报

 

评论家Jean de Baroncelli将《去年在马里昂巴德/去年在马伦巴L'Annee Derniere a Marienbad》(1961) 比作毕加索的《亚维农的少女》,是一部“立体电影”。它的争议也是双面的,有人以为它是“前所未有的最伟大的电影”,也有人以为它是“好大喜功,故弄玄虚”。这是导演阿伦·雷乃Alain Resnais的又一部关于记忆与遗忘的关系的影片,又一部没有传统的连贯情节的影片,比《广岛之恋Hiroshima mon amour》(1959)更进一步的是,这部影片中的人物身份和故事发生地点极不明确。影片由法国“新小说运动”的旗帜阿兰·罗布-格里耶Alain Robbe-Grillet编剧,是对电影叙事的一种挑战,观众始终不知道男主角所说的事是他的臆想?还是真实的存在?影片结构模拟人的思维,完全是跳跃性的,将可能性和猜测混合在一起。由于表演和台词均极为单调,影片以视觉意象取胜(摄影功不可没),在上世纪60年代初期的艺术圈很有影响。

 

《去年在马里昂巴德》DVD封套

 

《去年在马里昂巴德》也提出现代人与物质世界的哲学问题。片子庞大的城堡和花园,使主角常常被挤压在旁边或被矮化,仿佛被这些物质压抑着,不能成为作品的中心。在这种视觉构成的世界里,主观情绪靠不住,记忆靠不住,真实也靠不住。人物与冰冷的雕像或花园中的树丛并无二致,任何对意义的追求和探索更是徒劳。

 

对《去年在马里昂巴德》来讲,形式本身就是醒目和动人的风格。片中打破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打破了一切可能的束缚形式,甚至连男女主角都没有名字。独特的处理叙事的手段割裂了画面与人物之间的联系,却通过呓语一般的回忆与遗忘将它们重新连贯起来。影片中的人们像是幽魂,雕像或者精灵,游走在博尔赫斯的迷宫般的宫殿。阿伦·雷乃不仅超越现实,甚至打破现实,神秘的爱情与纠葛搭配优雅的古典美,成为一种近乎毁灭的浪漫。

 

 

阿伦·雷乃谈到其自由随性时表示,素材完成后,“可用25中蒙太奇方案去处理”身份、情节、故事均淡化而无关紧要。观众呢?也可以自由选择观赏角度,以一种积极参与的态度,随影片发展做同步思考,其视点和观点也完全自由,远近、左右、前后、都可以成立。这种创作方法夸大了创作过程的自发性与随意性,成为非理性的好借口。但相当程度上,也造成观众的困惑和不耐烦,被称为“无理性、无情节、无人物的三无作品”。

 

雏形——完美剧本

 

起先,阿伦·雷乃并不认识作家阿兰·罗布-格里耶。他是通过朋友的介绍才认识到这位被外界称为“刻薄作家”的电影编剧。想不到,两人一拍即合。相同的人生观、生活品味、戏剧观点,迅速地拉近了俩人的关系。于是,阿伦·雷乃特别找来了阿兰·罗布-格里耶以前的作品,猛读一通。多年后,阿伦·雷乃回忆道:“看过了他之前的几本小说,我彻底折服了。我成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阿兰·罗布-格里耶的读者。”

 

《去年在马里昂巴德》日本版电影海报

 

仅仅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阿兰·罗布-格里耶就将四个版本的影片剧本(每个剧本一页纸)送到了阿伦·雷乃的手上。左挑右选,阿伦·雷乃最后选择了一个叫做《去年》的剧本。然后,俩人就这个剧本逐渐深入。不久之后,阿兰·罗布-格里耶再度交出《去年》的剧本初稿。“有了这样的剧本,任何导演都可以把这部电影拍出杰作。”阿伦·雷乃不无钦佩地说。原来,阿兰·罗布-格里耶交出来的剧本分为左右两栏。左栏内容为配乐和镜头运动,右栏内容为影片台词(念白)以及背景设置。而且,影片最后的剪辑也是完全按照原始剧本来剪的。

 

影片大致讲述了,男子X反复地告诉女子A,他们在去年曾经有过一段情,现在要她与他一同私奔。同时,另一名善于玩“NIM游戏”的男子M一直不停地出现在女子A身边。影片从头至尾都没有交代,三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影史地位——现代主义电影的先驱

 

毫无疑问,影片最大的魅力在于其神秘的叙事结构。不知多少影迷,看得睡意盎然;又有多少影迷,看得意兴阑珊。真实与虚构,现实时间与空间维度,在每秒24格的谎言里,难以辨别,混沌一片。我们不妨先来看看阿伦·雷乃的“导演阐述”——“影像的构图,其间的关联,伴随它们的话语,不再需要被『常识』(common sense)主宰。当我们听到一个字,不见得知道是谁说的,不见得知道声音来自哪里或它是什么意思,我们看一场戏时,也不一定知道它在哪里发生,或何时发生,或到底它代表什么。”

 

焦雄屏主编的《法国电影新浪潮》对其影片做出了相当中肯的解读。焦雄屏在“左岸派”的段落文章中写道:“在影片《去年在马里昂巴德》之中,阿伦·雷乃运用各种电影技巧,将回忆、幻想、现实等无逻辑的时空进行交织,鼓励观众随遇而安,随着影像、声音、音乐、节奏,进入电影里,大量光影变化、黑白对比、镜像、不连贯的语句、笑声、噪音、长时间的静默、梦幻般的音乐,成为『完全以形式代替内容的现代主义电影』。”

 

《去年在马里昂巴德》DVD封套

 

其实,《去年在马里昂巴德》的核心主题无非有二。其一,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不能;其二:物质对于人性自由的囚禁。话说“人际关系的疏离”,可谓法国新浪潮电影的拿手小菜。阿伦·雷乃的这部“瞌睡电影”也未能免俗。影片反复地通过呓语般的旁白,朗诵出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而且,阿伦·雷乃让A小姐轻松走过S字母的构图(人物站立出的字母模型),显现出她与众人之间的关系断裂。人们不停地游走在巨大的宫殿之中,影像所反射出的并不是他们,而是这个在空间里无限衍生的物质世界。编剧阿兰·罗布-格里耶说道:“世界是独立于人之外的物质构成的,现代人则处于物质的包围中。”

 

 

经典段落——无影花园

 

话说,现实世界的马里昂巴德是一座隶属捷克共和国的城镇。但是,我们并不清楚影片的故事是否真的发生在那里。还是,这个故事可以发生在任何地方。德国的宁芬堡宫殿巴伐利亚的施蕾什姆宫殿都是影片的取景地。这些宫殿在阿伦·雷乃的手上幻化成了一座座伫立在冷酷仙境的迷宫。尤其是人物穿行在花园里的那段场景,人物投射下长长的影子,旁边的几何形树木居然一丁点的影子也没有。事实上,这个场景是在阴天拍摄的,人物的影子是工作人员画上去的。

 

 

这个场景(在影片中该花园以图画的形式前后出现过多次),点睛了整部影片的时空谜语。或许,影片的叙事时间与叙事空间是分属不同时空的。或许,影片的叙事时间与叙事空间是互相交错的。无数的走廊、巴洛克式雕饰、大理石柱子、宫廷花园、镀金壁炉以及无数的镜子,影片中的“马里昂巴德”好像一座幽浮在时光隧道里的巨大迷宫,时空在这里是扭曲的。而且,影片多次出现音桥相连,背景不匹配的“连贯性剪辑”。观众分不清楚,影片的主体意识到底是男子X的,还是女子A的,抑或是导演的,还是观众自己的?

 

另一个不争的细节就是,前一个画面还塌方断裂的扶手栏杆,后一个画面竟然完好如初。观众正纳闷的时候,镜头又引导我们看出,原来这个扶手栏杆有修整的痕迹。对于观众而言,理解一部电影最困难的地方恰恰在于,诚实地了解自己的生活,以及在梦境和不断翻新的现实之间,来回切换。

 

《去年在马里昂巴德》DVD封套

 

争议——掌声与嘘声

 

关于影片为何会退出坎城影展,并非如外界所传——阿伦·雷乃因在反对阿尔及利亚战争的情愿书上签了字,所以戛纳影展拒绝了这部电影。而是由于戛纳影展的组委会强烈要求阿伦·雷乃必须为影片中操着意大利口音的男主角X吉奥吉欧·艾伯塔基Giorgio Albertazzi重新找一位法语演员配音。阿伦·雷乃等主创人员拒绝了这个要求,至此告别戛纳,前往威尼斯。

 

 

1961年影片赢得威尼斯影展的最高荣誉金狮奖。影片在威尼斯首映的时候也遇到了尴尬的事情,前半小时不断有人退场,有人笑场,有人唏嘘。正当阿伦·雷乃在后台嘀咕是否要停止影片放映的当口,突然整个影厅寂静了下来,随后的一个小时,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影片结束,掌声一片。当然,也并没有像法国媒体讲的那么悬乎,掌声响了又响。

 

《去年在马里昂巴德》电影小说书封

 

两年之后,影片的编剧阿兰·罗布-格里耶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的提名。1963年希腊籍电影制作者Adonis Kyrou在其极具影响力的著作「《Le Surréalisme au Cinéma 》(p. 206)」中宣称,“《去年在马里昂巴德》象征了电影的最高楷模。歧义的叙事环境,难言的行为动机,充分地彰显了超现实主义在叙事上给带观众的焦虑。”《法国电影》一书的作者Remi Fournier Lanzoni在其书的“法国电影新浪潮时代”一文中写道,“长期以来讲求实际的叙事方式被内心的展露(常通过画外音)取代,将现实和想象的意象拼接在一起。随着镜头在长长的酒店长廊中游移,对白的画外音告诉我们,叙事或许是对求婚者心中正在发生的情节的演绎。

 

《去年在马里昂巴德》电影海报

 

因而,影片中真实的主题就是想象,想象本身就是时间的变形。重复变换时间焦点之后,叙事在阿伦·雷乃丰富的想象和抽象的情绪上展开,将隐藏的离题倾向连接到执着的回忆上。”从这个角度讲,影片本身就是不断地在“离题”,不断地衍生出主题之外的时间与空间。去年与现在,雕像寓言与停格房客,记忆与理性,全部杂陈在94分钟的影像之中。

 

同时,专门研究法国新浪潮的美国影评人詹姆斯·摩纳哥James Monaco认为,《去年在马里昂巴德》是现代先锋电影的榜样。《纽约客》的安东尼·连Anthony Lane指出,“《去年在马里昂巴德》不仅召唤出了极冷的、剧烈的、阐释性文字的电影风格,更是代表了电影的未来发展。而且,它承担了欧洲电影特有的午夜梦回式质感。

 

《去年在马里昂巴德》波兰版电影海报

 

再看这部电影,那流畅的运动镜头就好像一个翩翩舞者。我不禁要问,为什么这部不近人情的电影怎么可以这么美!”《纽约观察者》的Andrew Sarris更是极尽溢美之言辞——“《去年在马里昂巴德》是影史的一次进化。”拥有极多粉丝的超级影评人罗杰·艾伯特 Roger Ebert在多年后说道:“我不会假惺惺地说那些准备好的溢美之词——《去年在马里昂巴德》是一部奢侈淫逸的杰作。它的视觉确实漂亮,但是它实在是太容易变成一首催眠曲。”

 

更甚的是,哈里·梅德韦德Harry Medved、兰迪·德莱福斯Randy Dreyfuss以及迈克尔·梅德韦季Michael Medved等人则将《去年在马里昂巴德》归纳为影史最糟糕的五十部电影之一。这帮作者讽刺影片的超现实风格,声称这是一部自命不凡的晦涩难懂的电影。2008年1月,久不吭声的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说道:“直到今日,我依然不懂这部电影。但是,我认为它是美丽的。我真的对它充满了好奇。”

 

《去年在马里昂巴德》蓝光版封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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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5 (横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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