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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

尘世槛内人,终回尘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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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影评人宝琳·凯尔评《巴黎最后的探戈》 声色中放逐的性与绝望的“爱”

dean5 发布于:

意大利电影《巴黎最后的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1972)德国版海报

 

背景:《巴黎最后的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1972) 比较典型地体现了意大利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Bernardo Bertolucci关于一部影片始终是探索某种更为个人化、更抽象东西的一种方式的电影观。《巴黎最后的探戈》虽然是意大利电影,但最开始却是在美国轰动起来的。1973年,它在美国公映,之后参加了第10届纽约电影节,主演马龙·白兰度Marlon Brando凭本片获得美国纽约影评协会最佳男主角奖。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也受到观众的赞誉,一跃成为国际知名的大导演。但是,《巴黎最后的探戈》在故乡意大利却遭到普遍抵制,舆论要求禁映这部“淫秽”影片,年底公映之后它依然遭到无穷无尽的诉讼,直到1987年,罗马教廷才解除了对影片的指控。《巴黎最后的探戈》的镜语也十分现代,几乎无特技,无剪辑。贝纳尔多·贝托鲁奇依靠天衣无缝的从容镜头,干净有效的段落以及令人信服、毫不花哨的剪辑,展现出一种直截了当的风格。

 

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Bernardo Bertolucci与主演马龙·白兰度Marlon Brando及玛利亚·施奈德Maria Schneider讨论剧情

 

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的《巴黎最后的探戈》首次亮相于1972年10月14日纽约电影节的闭幕仪式上,这个日子在电影史上地位堪比音乐史上的1913年5月29日《春之祭Le Sacre du Printemps》(俄罗斯作曲家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Игорь Фёдорович Стравинский的代表作与成名作)的首演。那天没有发生混乱,没有人朝银幕仍东西表示不满,但我觉得观众都或多或少被震骇到,因为这部电影同《春之祭》具有同样迷惑人心的原始的力量和同样尖锐刺激的情欲。

 

电影的重大突破之一是片中那反复出现的情欲戏, 仅作为生理刺激而出现的它们缺乏一种情绪的支撑 。《巴黎最后的探戈》中的情戏尽力在诠释角色们的生理需求。马龙·白兰度饰演保罗通过玛利亚·施奈德Maria Schneider饰演的让娜的身体释放他的愤怒和痛苦, 纯生理上激烈且极具威胁性的性爱把我们从对电影的一切期待中抽离,就连放映结束后大厅派对上的空气里都充满了一种可怕的气氛。

 

意大利电影《巴黎最后的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1972)日本版蓝光封套

 

电影给与观众们带来的兴奋让他们为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热烈欢呼,但欢腾过后人们一个个沈寂下来。这大概是一部前所未有的情色电影,也是目前为之尺度最大的一部。对于期待着重温《随波逐流的人/同流者II Conformista》(1970)所带来的视觉盛宴的观众们来说,遭遇如此叫人意想不到的情欲场面和演员刻骨的真实的表演,不被“惊吓”到也说不过去。贝纳尔多·贝托鲁奇和马龙·白兰度偕手重画了艺术表现形式的脸谱,谁能料想得到?

 

很多人都曾希望在电影中看到情欲戏eroticism,有些人甚至已料到贝纳尔多·贝托鲁奇能满足他们得希望,因为他的优雅,丰厚与细腻赋予了他创造出华丽美艳的情欲电影的禀赋。但我认为那些情欲电影爱好者们多半会像对待“色情电影Blue Movies”,或是像美国作家泰瑞·塞瑟恩Terry Southern小说中癫狂喜感的主人公一样理解那些情欲戏。

 

 

我们期待地是具有艺术性的“色情电影Blue Movies”,而有才华的导演们扛起底端色情电影创作者们的使命, 造出值得玩味考究的“窥视”幻想和“性”奋情绪。貌似没有人在意其实情色电影也会搅起每个人的爱恨情愁。贝纳尔多·贝托鲁奇在《巴黎最后的探戈》中表现了他的高雅和大师实力。

 

剧本(贝纳尔多·贝托鲁奇与Franco Arcalli合写)由法文和英文组成,它主要表现了一个男人保罗倾尽全力地分开性和其他一切。保罗是生活在法国的美国人,他在妻子自杀后试图从生活中逃离。他去租公寓的时候碰到了同样在找房子让娜。他们并不知道彼此是谁,在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便在空荡的房间里做爱。保罗租了那间房子,他们隔两三天在那里碰一次面。她渴望了解他,但他只与她做爱。我们可以看到两人的日常生活 (他们却无法看见彼此的“真身”),保罗躲在他妻子经营的旅馆里,让娜和母亲住在一起,她父亲是位上校,已经过世,她还有个让-皮埃尔·利奥德Jean-Pierre Léaud饰演的做电视导演的未婚夫,他正狂热地拍摄一部以她为女主角得16毫米电影,将在他们婚礼前完成。

 

 

我们看见保罗和让娜在一起的时候基本都是在那个公寓房间里,看着他们在他受伤破损的黑暗幻想里鏖战,激烈的情欲攻守如同一场战争。

 

想要孤立这个世界的是他而非她,但他带着他的全部闯入她的世界,带着他孤独的心和肉体的愤怒,他骄傲的本质,以及他对自己连带她的放逐。他要求她在肉体上完全驯服于他,这种服帖对他来说是最最真实的。多番云雨过后她异常沈醉,她相信他。他不断试探她激怒她,甚至询问她是否愿意吞下呕吐物以证明她对他的爱,她愿意,全心全意。他扮演者美国猛男的角色,在床榻上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因为这是他仅有的“真实感”。

 

他们的关系激烈变化的过程体现了男性主导地位在两性关系史中的不断上升,主要的两性关系模式是由女性一直处在仰慕者的位置造成的,而今这种模式正在土崩瓦解。

 

意大利电影《巴黎最后的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1972)DVD封套

 

他们之于彼此是陌生的,但他们的肉体关系并不是完全是纯粹“原始”。保罗还是保罗,让娜也仍旧是上校的女儿。他们通过身体来交融文化差异,这一如瑞典作家奥古斯特·斯特林堡August Srtindberg笔下描述的不健全的性关系:爱恨怨侣的永恒战争,尽其所能掌握一切主动性和有利地位。在公寓空间中,他的雄性力量和他构筑于此的神话是首要现实。他不断挑战自己的坏脾气和罗曼蒂克式的疯癫极限,爱妻的自杀使他产生的自我怀疑将他撕碎,他需要自我折磨和自我求证。她的妻子即将在三天后下葬,他也做好了找回自我的准备,他退掉公寓,打算重新开始过正常的生活,他想好好去爱让娜。但是保罗已经45岁而让娜才20岁,她和许许多多二十岁的年轻女孩一样,不过许了自己一场癫狂的放纵,享受过后就放掉。当他们在真实世界里重遇,保罗在让娜眼中不过是个开廉价旅馆的中年大叔。

 

 

这部电影充满了“美国精神”,马龙·白兰度饰演的保罗(之前是演员和记者,后和开旅店的法国妻子到法国)像个极有文学气质的酒鬼。他毫不掩饰对伪善和正统规则的不屑,也不断向他人昭告这些理念。他充满三俗的幽默感,自我解嘲和唯我独尊的态度以及那种市井智慧,正是美国硬派小说中理想的男性角色的卖点,贝纳尔多·贝托鲁奇不偏不倚地向我们展示了那些优秀的作家深知如何塑造这样的人物,这种智慧真的非常了不得。《巴黎最后的探戈》之所以带来如此骚动,一部份原因是我们能认同保罗对社会的观点,哪怕我们未必忍受得了他跳梁小丑般的夸张作态。保罗觉得他摹仿动物的声音比话语更真实,他能用粗鄙的眼光洞察到事情的猥琐本质,且通常令人十分信服。保罗和让娜离开公寓以后,他一直追着她要她跟他去一个举办探戈比赛的舞厅喝酒。当我们看到他在一群衣着讲究的舞者中间,在地板上翻滚着发酒疯,看到他向对他下逐客令的女评委脱下裤子, 恐怕是“百感交集”又难以言表。

 

意大利电影《巴黎最后的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1972)美国版海报

 

从表演上来说,写实主义对实际经验的抵触在屏幕上随处可见,那正是贝纳尔多·贝托鲁奇和马龙·白兰度所要展现的。贝纳尔多·贝托鲁奇建立起一个可供演员自由发挥的结构,一切都是事先设计好的,但一切又是随时变动的,整部电影因为充满了未知的可探索感的成分,而显得无比鲜活。贝纳尔多·贝托鲁奇说 :“我在角色身上创造出演员,我从来没让他们去理解什么事先存在的东西──除了对白,但对白也随时在改动”。对于贝纳尔多·贝托鲁奇来说,是演员创造了“角色”。马龙·白兰度太了解怎么现场发挥了,那不是马龙·白兰度的现场发挥,那是马龙·白兰度作为保罗在现场发挥,他高超精湛的表演艺术在片中展露无疑。

 

角色“情欲戏”的表演对演员来说是额外的要求,这次马龙·白兰度不用讲口音奇怪的英语也不用把脸弄的脏兮兮,何况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过去的一些经历和角色在片中要经历的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

 

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Bernardo Bertolucci与主演马龙·白兰度在拍摄现场

 

贝纳尔多·贝托鲁奇对马龙·白兰度的表现毫不意外 ,他在决定启用他的时候就预料到了。马龙·白兰度在屏幕上极其生动,人戏一体,现实不再受表演的拘泥,这种表演超越了此前的一切“真实电影cinema verite”风格(注4), 因为外在的精湛准确地诠释了内在的一切。当一个演员对着你表演的时候,他会让你知道这其中的含义。马龙·白兰度表演的引人入胜之处在于他揭露了电影表演艺术中的创造性。简单来说,马龙·白兰度用抑扬顿挫的节奏感和美国式的不正经,还有那些即性发挥的独白,这一切让片中的对话听起来全然出自他心中,他演活了保罗这个在法国生活的美国人,没有了他,这部由意大利人导演和编剧的电影根本无法完成 。复杂来说,他让贝纳尔多·贝托鲁奇在拍摄过程中 很好地深入了电影本身,成就了电影的艺术性。表演是一个愉快的自我解剖的过程,临场发挥对于一位优质演员来说是最本能的东西,这也是表演最具创造性的部份,它挖掘出你身上你不了解的那部份并赋之以形,谓之表演的神妙之处。

 

 

一名导演既要让演员对角色有所把握,又要能给予足够空间令其触摸和释放自己。马龙·白兰度了解自己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可通往角色的本质核心。

 

这部电影被一种形同黄昏的橘色,米色,棕色和淡红色所笼罩,它们精心地融合在一起(该片摄影师与同流者的摄影师同为维托里奥·斯托拉罗Vittorio Storaro),同时散发出一种浪漫而腐朽的味道,奢华的配乐(Gato Barbieri配)更是增强了这一效果。公寓外面的灰色建筑和嘈杂喧嚣属于现代巴黎,但整座城市似乎是静默的。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用自己的反思和理解-那是一种老电影式的反思和理解使影片充满了丰富的意像和联想。基本上这是他最“美国式”电影,马龙·白兰度身上隐约透出米歇尔·西芒Michel Simon的影子,而电影的整体氛围在向让·雷诺阿Jean Renoir的早期黑色电影——尤其是对《母狗La Chinne》和《衣冠禽兽La Bete Humaine》(1938) 两部——致敬。

 

 

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的柔焦镜头让人想起上世纪三十年代电影中百般变换的激情和狂热,我想到马塞尔·卡尔内Marcel Carné,想到对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的电影技艺产生巨大影响的巨匠们——约瑟夫·冯·斯坦伯格Josef von Sternberg(布光控制 ),马克斯·奥菲尔斯Max Ophuls(跟踪拍摄)等。这部电影具有极高的美学观赏价值,贝纳尔多·贝托鲁奇卓尔不群的流畅风格在探戈比赛那场戏(与《The Confomist》相呼应)中表现地淋漓尽致,那些动作即便是刻意设计的(机械的舞者们只是假装重复譬如扭头的舞蹈动作)也毫不做作。

 

玛利亚·施奈德是充满朝气的女演员,她坦率又堕落的纯真让电影散发出神奇的光芒。她撩起她的婚裙至腰间,露出私处的时脸上挂着俏皮的笑容,扮演让人无法抗拒的俏皮她再适合不过了。

 

意大利电影《巴黎最后的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1972)美国版海报

 

面对镜头的时候她很大方,好像对着的是一棵植物或一只猫。她讲起英文来像《一个美国人在巴黎An American in Paris》(1951)中的Leslie Caron,平常她更像拍摄《太空英雌芭芭丽娜Barbarella》(1968)时侯娃娃脸版本的简·方达Jane Fonda。让娜和二三十年代的法国电影中招人喜爱的性感娇妇们一样既肤浅又聪颖,她们完全知道如何打理自己。马龙·白兰度饰演的保罗反倒完全像个天真浪漫的局外人,和法国中产阶级女孩毫不搭调。

 

因为程序问题,这部电影必需先在意大利上映之后才能在其他国家上映,所以《巴黎最后的探戈》一片直到一月才与观众相见。有些人批评此电影的尺度过大,不易接受,为了把电影赶下院线他们百般挑剔审美上的不足,嫌它对白矫作场面古怪之类。但是美国人民似乎不太容易大惊小怪,电影节上的观众们也许因为缺乏文化自信而不敢承认他们的震惊,对有些人来说也许朝着屏幕扔东西会好受一点。

 

马龙·白兰度在《巴黎最后的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1972)拍摄现场就位

 

我在尽力描绘为何这部电影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持续了将近二十年,我觉得这是一部会让人们争论很久的电影,他们讨论电影的意图,好像他们现在重新开始讨论《死亡之舞The Dance of Death》(奥古斯特·斯特林堡August Strindberg原著剧作,1969年导演David Giles改编成电影搬上屏幕)。这是一部难得消化的电影,我觉得它可能会惹怒一部分人,使另外一部分讨厌它。但我不觉得会有人完全可以不被电影的情欲场面和社会态度所打动。对年轻人来说,一开始它可能和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的《奇遇/迷情/情事L'Avventura》(1960)一样遭人反感,也许这部更易遭人诟病,因它更饱满激烈,更接近现实,这会使年轻人觉得尴尬和不适。对于年长一些的人来说,看这部电影像在看自己人生的种种片断,当然你无法解决任何由此引发的情绪问题──我们对人生的情绪问题是永远无法解决的。除此之外,就只能留给《巴黎最后的探戈》来解决了。(作者:宝琳·凯尔Pauline Kael《纽约客New Yorker》杂志1972年10月28日刊 译者:成果)

 

意大利电影《巴黎最后的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1972)蓝光封套

 

http://i.mtime.com/4020546/album/258760/《巴黎最后的探戈》海报剧照辑

 

http://i.mtime.com/4020546/blog/7360695/《放大》: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建构抽象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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