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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

尘世槛内人,终回尘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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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影評人羅傑·伊伯特評《史楚錫流浪記》 絕非喜劇的精神折磨

dean5 发布于:

电影《史楚锡流浪记Stroszek》(1977)海报

 

除了维尔纳·赫尔佐格Werner Herzog之外,还有谁会拍这么一部电影,让一个智障的刑满释放人员一个小老头和一个妓女,离开德国到威斯康辛州一个拖车里开始新生活?谁还会在爱德·艮Ed Gein,《惊魂记/精神病患者Psycho》(1960)杀人犯原型的老家取景拍摄?谁还会全部采取当地演员扮演当地人?谁用这样的警察无线电通话结束?——“有一辆卡车着火,我们找不着缆车的开关,跳舞鸡也不肯停下来。派个电工来!”

 

看过维尔纳·赫尔佐格的《陆上行舟Fitzcarraldo》(1982)的观众,或许会感叹其作品的超凡脱俗,也或许正是这样,不了解维尔纳·赫尔佐格的作品的人是很难接受其风格的。见到《史楚锡流浪记Stroszek》(1977)DVD时,也许是受封面上那个拿着美国国旗的流浪汗的诱惑,更多的只是猎奇的欲望,但此片确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表面上,影片似乎是对社会想象的一种批判,无论是戴着假面具的虚伪的银行催款员,还是那个能在几分钟内将移动房拍卖的房主,都是史楚锡的悲剧的制造者,他们无疑都精于此道,可以想象有多少人买过他们的房,而又有多少人的房子因为付不起款而被拍卖。

 

 

史楚锡到美国是为了更容易地赚到钱,但美国也是其更快走完人生的催化剂,这一点无疑是为那些做着出国梦的人们敲响的警钟。

 

不太喜欢去接受此影片的内在,但却又抵不住一种诱惑,那就是一种可怕的循环,透着极端的悲观主义。无论是片尾那头一听音乐就跳舞的鸡,还是一看灯光就按警铃的兔子,它们都始终逃脱不了一种命运的束缚;史楚锡想摆脱自己的命运,但却又重新走上了犯罪的道路;伊娃(伊娃·马苔丝Eva Mattes饰)不希望再做妓女,但情势所逼,又重操旧业。现实生活中的你我又何尝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进行着一种循环呢!?

 

《史楚锡流浪记》是史上最怪异的电影之一。人们对德国人的脸谱化是他们比较古板,严肃,他们拍出来的喜剧片味道十分古怪。观众不知道下一个镜头会发生什么。我们惊异地看着维尔纳·赫尔佐格,松散随意地冷眼记录下按照角色的各种遭遇。除此之外,布鲁诺·斯列斯坦Bruno S.从头至尾的本色“表演”,让人惊叹,无法忘怀。

 

电影《史楚锡流浪记Stroszek》(1977)波兰版海报

 

影片的主体建筑在布鲁诺·斯列斯坦的个人真实经历之上。作为一个妓女的儿子,他一度被人打到失聪。3-26岁都在精神病院度过,但维尔纳·赫尔佐格不觉得他精神失常——他只是被生活的冷漠无情变得高度紧张、短视、以及不善交际。他的脸上,有一种“总在期待最坏的事情发生”的表情。

 

和维姆·文德斯Wim Wenders、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Rainer Werner Fassbinder在上世纪60年代末到70年代初一起推动德国电影新浪潮的维尔纳·赫尔佐格,在一个街头艺人的纪录片里发现了布鲁诺·斯列斯坦。他在精彩绝伦的《人人为自己上帝反众人/卡斯帕·荷索之谜Jeder für sich und Gott gegen alle》(1974) 里让他出演主角。该片讲述十八世纪一个从小被关在地窖里的男人成年后重见天日接触世界的故事。布鲁诺·斯列斯坦匪夷所思地为这个角色而生,同时为《史楚锡流浪记》而生,这个维尔纳·赫尔佐格四天内完成的故事。

 

故事这么快跑出来是有原因的。维尔纳·赫尔佐格早想好了地点。他和美国纪录片导演艾柔·莫里斯对爱德·艮的故事着迷——这个恋尸杀人犯将他母亲坟墓边的所有女性尸体全挖了出来。

 

 

由于想知道是否这也包括他母亲本人,他俩决定亲自去挖开看看。在芝加哥法斯特和明尼阿波利斯的沃氏艺术中心的访谈里,他告诉了我真实情况:他如约抵达威斯康辛的布雷菲尔德,艾柔·莫里斯却爽了约。墓没有挖成,维尔纳·赫尔佐格的车半道抛了锚,但他修车的车行却给影片提供了关键人物和场所。

 

有了既定目标,维尔纳·赫尔佐格发现故事就自己跑了出来。影片开始布鲁诺(布鲁诺·斯列斯坦饰)被监狱释放,走进一间酒吧,碰见伊娃,一个被鸡头虐待的妓女。布鲁诺邀她到在他服刑期间由小老头施艾茨先生照管的公寓同住,躲躲风头。施艾茨先生告诉说,他在威斯康辛州铁道平原的外甥请他过去定居。布鲁诺宣布,他们开始新生活的机会来了。伊娃通过和土耳其建筑工人的数次“经贸往来”募集了旅费。不久他们侨居威斯康辛,住在了崭新的“富丽屋牌”1973款豪华移动公寓里。

 

乍听起来,剧情寡然无味,但实际上影片风格波谲云诡。《史楚锡流浪记》绝非喜剧,但我没法下一个定义。它自成一派。感觉维尔纳·赫尔佐格在片场即兴发挥:电影记载的,实际上正发生在彼时彼地。

 

电影《史楚锡流浪记Stroszek》(1977)法国版海报

 

克莱顿·萨宾斯基Clayton Szalpinski,那位修好了维尔纳·赫尔佐格汽车的机械师扮演了施艾茨先生的外甥,以当地特有的方式招待新人。当地的农夫和一辆巨型拖拉机人间蒸发,克莱顿·萨宾斯基确信他们就沉于当地某个湖底。冰冻三尺之时,他就携带金属探测器,出发搜寻。

 

布鲁诺心知,如此桃源生活不会长久。他肯定他们签署的银行文件早晚会上门讨帐,他是对的。史考特·麦肯Scott McKein(根据imdb,这是史考特·麦肯出演过的唯一一部影片)扮演了一个彬彬有礼地很难受的银行职员,上门解释他们的电视“可能/也许”会被强制收回(他经常同时使用这两个词以减轻语气,史考特·麦肯绝佳地捕捉到了一个不好意思“提钱”的人的神态)。接下来的一场戏令人过目不忘,“富丽屋”被拖离画面,留下史楚锡盯着令人生畏的威斯康辛冻土。他早知道有这么一天。

 

这个片子的演员克莱门斯·史楚锡Clemens Scheitz是非职业演员,他是一妓女所生,受尽折磨,童年不幸,后又被送入精神病院。成年后再街头说唱为生,被导演发现,拍摄此片,原汁原味地使用了其生活中的很多细节。片中大量使用本地演员,包括真实的皮条客和汽车修理工,导演很多地方只是给他们一个情节的大概,让他们自己去发挥。

 

 

这电影的名字是导演一个同学的名字。导演当年写作文,让同学史楚锡代写,作为报答,他通过电影,让同学不朽。
  
这个片子其实还有上世纪70年代时候的一些政治思考,颇耐人寻味,也很有争议性,比如将德国纳粹时候人们的苦难和美国的资本主义生活对比。史楚锡说以前德国的困难,就好象他小时候尿床的时候,老师罚他讲床单举起来,直到晾干,他们还从后面打他。这是一种身体上的折磨。他说到了美国后,看放贷的银行家一个个都笑眯眯的,却也会在你付不起房款的时候,笑咪咪地来把房子收走,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绝大多数的美国电影的问题在于,演员一看就是“演电影的”。他们不一定要帅,但起码拿得出手——要是歪瓜裂枣,怎么能一直混饭吃?维尔纳·赫尔佐格经常靠使用非专业演员来挣脱这一桎梏。克莱顿·萨宾斯基操着一口老少边穷地区的浓重口音,但他适合这个角色,没有哪个专业演员能把一个小镇汽修师傅演得更好。回到布鲁诺:他惊为天人。维尔纳·赫尔佐格说有时他为了进入状态,会尖叫一到两个小时。

 

电影《史楚锡流浪记Stroszek》(1977)DVD封套

 

看他的表演会感到他时刻“在那里”:毫无保留,没有杂念,像是入了定。他真实得让人不安。同时你感到:他心里没有任何角落,能容得下哪怕一点的做作虚伪。

 

许多影片的最后,无望的主角都走上了犯罪道路。但它们没有任何一个像本片如此作结。布鲁诺伙同施艾茨先生持一来复枪前去抢劫银行,由于目标不上班所以改道洗劫了隔壁的发廊。车子没熄火攥着“全部赃款”32美刀直奔对街的超市。布鲁诺赶在警察逮捕施先生之前挑了一只火鸡。布鲁诺驱车来到了附近的游乐场,他投币游戏,让小鸡跳舞,弹钢琴。然后他坐上了滑雪缆车,一圈一圈又一圈。

 

维尔纳·赫尔佐格在DVD的评论音轨里说,这最后的几个镜头大概是他最杰出的表现。因为剧组成员太过讨厌跳舞鸡而拒绝拍摄,他亲自完成了这几个镜头的拍摄。跳舞鸡是个“宏大隐喻”,但隐喻什么,他并不确定。我的理解是:受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力量驱使,我们不断的投币,然后跳舞,直到钱全部花光。

 

 

有评论认为《史楚锡流浪记》是对美国社会的攻击,但实际情况是,不但德国看上去比美国更差,而且影片将美国人民群众表现得如此淳朴善良,甚至包括银行职员在内。悲剧的产生是由于三个人没有任何相同点且没有共同生活的理由,在威斯康辛,或者任何地方。伊娃一度和布鲁诺睡觉,但后来她将他拒之门外。一个精彩的段落里,他给他看一个扭曲的雕像,用第三人称说,“这就是布鲁诺的内心写照。他们把所有门都向他关闭了。”

 

在影片的较早段落,失业又失恋的布鲁诺向一个大夫寻求帮助。这个人(弗克拉·夫佛拉饰)仔细倾听,感同身受,但没有说什么,只把布鲁诺带到早产儿的育儿室。看,他说,多强的抓握反射,即便是这么小的婴孩。一个孩子紧紧抓住医生的巨大手指。布鲁诺看着。我们永远也没法从他的脸上读出他的心理活动。婴孩哭了,医生把他轻轻摇晃,亲吻他的耳朵,使他进入梦乡。也许,这就是布鲁诺所需要的。

 

电影《史楚锡流浪记Stroszek》(1977)美国版DVD封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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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5 (横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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