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地图
首页
新闻
电影新闻
电视新闻
人物新闻
专题策划
影评
最新影评
新片热评
经典赏析
媒体评论
电影院
北京影讯
上海影讯
广州影讯
深圳影讯
成都影讯
电影库
典藏佳片
全球新片
即将上映
票房榜
社区
日志
相册
电影
好友
专辑
收藏
影视杂谈
明星时尚
文化休闲
群组
话题
达人
排行榜
电影榜
电视榜
人物榜
日志榜
话题榜

dean

尘世槛内人,终回尘土中。

http://i.mtime.com/4020546/

您当前的位置: 社区>> 博客>>

编辑 | 删除 用音樂拓展電影表達的空間——英格瑪·伯格曼的《秋天奏鳴曲》

dean5 发布于:

电影《秋天奏鸣曲Höstsonaten》(1978)DVD封套

 

尽管英格玛·伯格曼Ingmar Bergman执导的很多影片都获得了评论界热烈的赞扬和广泛的讨论,但是仍然没有影评人对《秋天奏鸣曲Höstsonaten》(1978)进行详尽的阐释。本文试图通过论述英格玛·伯格曼《秋天奏鸣曲》中不同的美学建构类型——特别是音乐的结构——来纠正这种不平衡的现状。在通常情况下,探讨不同性质的电影音乐,目的是为了检验不同类型的艺术表现模式所具有的张力。通过(音乐)这个中介,进而探讨另一个媒体(电影)的诸多细微之处有时不免失之偏颇。然而,恰恰是“秋天奏鸣曲”这个标题提供了在音乐和电影形式之间进行比较的可能性,——音乐在这部影片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而英格玛·伯格曼在描述自己的作品时往往采用音乐方面的术语。

 

影片的标题“秋天奏鸣曲”开启了一种公然反抗电影形式的期待视野。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在不知不觉地进入冬季之前收获果实——同时,这个季节的色彩之丰富又让人目不暇接。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英格玛·伯格曼却始终如一地使用着他那块褪色的“调色板”,极少表现鲜花,却在令人沮丧的黑暗之处不惜笔墨。这里不是特殊的季节,既不是春天,也不是冬天,大概也不是新的开始和终结——影片抵制任何一种绝对(不论是肯定或是否定)。片名中的“奏鸣曲”一词最直接的关涉,是影片在谢启名单中播放的亨德尔F大调奏鸣曲(作品1号)的第一乐章。在亨德尔/巴洛克时代,“奏鸣曲”是一种适合于独奏乐器(在这里指长笛)和低音伴奏乐器(在这里指大提琴和大键琴)演奏的、轻松随意的作曲类型,通常由7个不相连的、音乐对比强烈的乐章组成。由于英格玛·伯格曼的影片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段完整的器乐演奏曲,因而,片名中的“奏鸣曲”一词也可能指涉奏鸣曲的一个乐章。

 

 

这种通常相当“明晰”的音乐形式——在古典音乐时代已经上升到了突出的地位——由三个原则性的章节和谐地组成:“呈示部”(引介两个主题)、“展开部”(由已经出现但尚未展开和详述的音乐元素组成)和“再现部”(是呈示部有变化的重复,有时,为了给听众更完整的感觉,接下去会有一个“尾部”或结尾)。从表面上看,英格玛·伯格曼紧凑的结构,也就是斯特林堡的“室内戏剧”就象征性地遵循着这些音乐结构上的原则。

 

《秋天奏鸣曲》的“呈示部”引入两位主角——伊娃(丽芙·乌曼Liv Ullmann饰演)和夏洛特(英格丽·褒曼Ingrid Bergman饰演)——的意图非常明显。在第一场戏中,伊娃坐在写字台前,就像十八或十九世纪油画中的贵妇人。而建筑线又为这幅泰然自若的妇女肖像添加了画框:背景中的窗“框”、前景中大房间的门“框”又围合了她狭小的写作空间。她的丈夫维克多(哈尼尔·比约克Halvar Bj?rk饰演)向我们介绍她(第一次用画外音,走入镜头,然后直接面对摄影机)。在维克多进入镜头之前,他说话的位置似乎就是摄影机所在的位置,也就是说,他的视角也就是观众的视角。因此,他也将和我们一样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

 

画外音使我们自觉地意识到观众的身份,第一个油画般的镜头则在观众和演员之间产生了审美距离。在画外音中,英格玛·伯格曼使用了戏剧上常用的手法——即角色甲滔滔不绝的独白,角色乙则默不作声,被人遗忘在背景中。而伊娃给夏洛特写信的那场戏中,电影运用了在伊丽莎白时期的舞台剧中常用的手法——“发现场景”(指情节分散,通过侧面描写在更为宽阔的戏剧空间内塑造人物、发展剧情的戏剧手法)。

 

电影《秋天奏鸣曲Höstsonaten》(1978)法国版海报

 

同样的,夏洛特出场的镜头也具有油画般的质感。伊娃的视线通过一块窗玻璃,注视着夏洛特来到她的住所:她从奔驰轿车里走了出来,由于旅途后疼痛一直困扰着她,她下意识地弯着腰。在影片中,夏洛特起着不同的作用,而她那“戏剧性”的姿势,那是一种自然的“表演”——英格丽·褒曼对角色的演绎——正精确地将英格玛·伯格曼的剧本从文字具体化为电影。

 

也许,《秋天奏鸣曲》的展开部开始于伊娃和夏洛特弹奏肖邦第二前奏曲。但呈示部的结束并没有明显的标志,没有一个“主音”来将英格玛·伯格曼的电影分离开来,而在音乐奏鸣曲中我们通常能够听到这样的“主音”。同样的,在《呼喊与细语Viskingar och Rop》(1972)中,由于播放谢启名单是在影片正式开始之前,因而在最后瞬间——如果在聆听一段典型的古典音乐,那么我们会期待着那个音符的出现——心理紧张感并没有被“削弱”。在古典音乐作品的最后时刻,它一定会涵纳和融合所有的乐段,并把它们巧妙地拧成一股绳子,有力地引向最后一个音符(例如:莫扎特第四十交响曲中第一乐章奏鸣曲)。
  
英格玛·伯格曼影片的呈示部——重复出现的静止镜头、绘画风格、对称平衡的场面调度(特别是在影片的前半部分)具有一种“巴洛克”(如早期的巴赫或亨德尔)或者“早期古典主义”般的气质。在关于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的一篇文章中——为了回应一种观点:导演“总是让影片头绪纷繁” ——让-吕克·戈达尔Jean Luc Godard这样写道:“正是由于导演留下了这些‘线索’,它们才不仅仅是‘线索’,而成为一座辉煌的建筑物的梁柱,值得我们认真推究。”这段话同样适用于英格玛·伯格曼的《秋天奏鸣曲》。

 

 

英格玛·伯格曼的作品一再地将一种音乐形式(如巴洛克赋格曲,或是像古典交响乐和奏鸣曲)作为他艺术表现的方法,从而吸引观众的注意。这些形式至少在表面上看是“显在的”,它们是艺术家的一种工具,对于观众来说她们也容易领会,从中获得一种愉悦。因而,看完这部盘根错节、巧妙布置的影片,你会有一种喜悦的快感和满足感。通常意义上,在巴洛克音乐和古典音乐中,旋律线非常清晰。在伯格曼的影片中,场景经常由油画般的、平稳安定、令人难忘的“画面”构成(尽管那些画面通常是没有对话的闪回镜头,却“意味深长”)。影片中的人物既复杂又清晰;通过许多发生在往昔岁月中的隐秘的细节,人物性格被清晰地刻画出来。

 

影片的摄影技巧看上去很简单,几乎没有快速运动和摇动镜头(试图将自己的主观愿望和不可告之的目的强加于人)。“巴洛克”/“古典主义”风格明晰而又严谨:“容易理解”和“似曾相识”的人物,静止的、通常是“客观化”的镜头,柔和的色彩,油画般的影像,中长镜头的反复出现以及冷静的剪辑,也是影片前半部分的主要特征。但《秋天奏鸣曲》的某些方面:比如伊娃和夏洛特最后的对抗和“不和谐”的结局——交织着希望和绝望,酷似浪漫表现主义,又表达了一种难以抑制的痛苦,就像肖邦的音乐。

 

英格玛·伯格曼剪辑出缓慢的节奏,在一开始使影片平和、静谧;但很快这种平衡就被快节奏的情感波动所打破,特别在母女对质的一场戏中达到高潮。夏洛特和伊娃之间矛盾重重,她们又爱又恨,相互吸引又互相排斥。

 

电影《秋天奏鸣曲Höstsonaten》(1978)波兰版海报

 

两人之间存在着一条临时的边界,但这条脆弱的边界在两个火药桶面前显得一堪一击。久别重逢就像一场隔靴搔痒的玩笑,为“和睦相处”所做的努力却演变为最后的争吵;与此同时,现在的生活又被压垮,她们沉浸在对往昔的痛苦回忆之中。肖邦的第二前奏曲暗示了这一转变:起伏波动的强弱变化和戏剧性的变调相结合,踏着肖邦第二前奏曲的节奏,是典型的“浪漫主义”风格。在这段音乐中,旋律、调性和小节(音乐的“呼吸”)之间的边界模糊了。虽然肖邦遵循亨德尔、巴赫和莫扎特的传统,他的音乐却不会给人造作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如在英格玛·伯格曼的影片中——肖邦的音乐具有一种狂想曲般的不可预见性,那是隐藏在音乐表层之下的痛苦试图打乱音乐的秩序。

 

在伊娃和夏洛特的最后一场戏具有特殊意义。镜头似乎已“不能”容纳她们的面孔,往往一个侧面的脸部特写就占据了整个画面。这似乎在暗示我们:很多东西是不能在有限的镜头表达的。只有一次,我们能完整地看到一张正面的脸。影片的高潮段落开始于两张扭曲的脸带给我们的震撼,伊娃清晰地说出了最可怕的事:“妈妈之所以痛苦是为了让女儿也痛苦。这就像脐带还没被割断……妈妈,我的忧愁难道是你隐秘的愉悦?”此时,电影就像很多浪漫主义音乐那样变成了一种进攻的武器。摄影机越来越推近,毫不回避地审视人物,将她们的丑陋和困惑的一面暴露在人们面前,这种残酷简直让人难以承受。正如在《呼喊与细语》中,甚至当摄影机推近主角时,它也很少“参与到情节的发展”中去,让他们赤裸裸地面对观众,从而产生一种“零度客观”的效果。

 

 

两种表达方式之间的冲突——(泛指的)巴洛克/早期古典主义(如亨德尔)的严谨和浪漫主义(如肖邦)的放纵感情——在影片的开始部分就可以感受得到。那是亨德尔乐曲中平稳和谐的旋律结合着抽象画般狂暴的笔触。音乐是“耳熟能详”的旋律,画面却是怪异的色彩。很显然,这种冲突超越了镜头的限制,是强暴和“陌生”的。
  
《秋天奏鸣曲》开场时的音乐“波澜不惊”。英格玛·伯格曼从亨德尔的乐章中摘取了一段最单纯最优美的巴洛克音乐(这要比之后在影片中出现的、炫技的单人独奏在情绪的把握上更为严谨,条理清晰)。然而,巴洛克音乐的平衡感被一种充满幻想的声音所掩盖了,漂浮的笛音与坚实的低音伴奏交相辉映。笛子的音调呈下降趋势,最终,“逐渐变弱”的笛音——痛苦而又无可奈何地——“落入”了主音段落。这从容的、充满幻想的乐段,从第七小节一直到主音段落,拖长了结束的音符。这段音乐表现了伊娃默默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她只有借助于酒精,才能找到自信,向她的母亲倾诉她真实的伤痛。

 

忧郁的笛子——这种单调的“振鸣”是巴洛克风格的——或许已经预示了伊娃未来的命运。这个人虽然活着却像死了一般(在影片末尾,她的形象逐渐“融化”在墓地的背景之中)。她遵从教区的生活方式:欢乐被压抑、心灵被奴役、希望被架空。亨德尔的第一乐章有两个“尾声”。典型的巴洛克音乐会将原本短促的结尾演化为一长段音乐。这这里,“双重尾声”似乎也预示了电影的双重结局。在影片结尾,伊娃端坐在写字台前,这是一个巧妙的“再现”,但不同之处在于,这次接下去的是阅读她写给夏洛特的信。第二个“结尾”是开放性的,并没有按照亨德尔奏鸣曲或古典主义奏鸣曲的形式。

 

电影《秋天奏鸣曲Höstsonaten》(1978)海报

 

亨德尔长笛奏鸣曲表面上明净气质--和谐和均衡--都在暗示伊娃出场时静物画般镜头:她坐在书桌边、沉默着。但是,伯格曼自相矛盾的结局令人不安。一方面,伊娃希望写这封信给她的母亲“还不太迟”,另一方面又不确定她是否会费心阅读它(影片的最后一个词是“太迟”)。而肖邦第一前奏曲在影片的中段起到很重要的作用,它那凄美的音符暗示着这样的结局。

 

在影片中,亨德尔和肖邦的音乐似乎代表了两种相矛盾的表达方式,它们也意味着伊娃个性中冲突的两面。她笨拙的身体、打得紧紧的发辫、戴着的眼镜和简朴严肃的穿着(一个细节是她领口上的扣子从不松开),这些都意味着她在克制和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她的教区生活有条不紊(包括认真地写信、小心地折叠餐巾纸、平静地照顾海伦娜),虽然“平静”之中隐藏着向往。但当埃里克出场的时候,伊娃也是充满热情、无拘无束、痛苦的、天真的和让人困惑的。她隐约地感觉到人们应该和平共处,每个人都具有思考和感觉的无限潜能。于是,她摘下眼镜,撕去伪装,喝酒壮胆,让压抑已久的愤怒像火山一般喷发出来,向着夏洛特诉说她的悲伤。最初,对于夏洛特身上的缺点她只是顺从,像孩子一屈从于母亲的权威。但是,当她清楚地认识到夏洛特根本无法给予她关爱的时候,她终于将极度的痛苦释放出来。

 

 

从夏洛特对伊娃演奏肖邦第二前奏曲的反应中,我们可以一窥夏洛特的母爱。的确,因为我们和伊娃,都夏洛特有能力爱她的女儿,但是自私的她不愿意付出感情,这又深深地刺伤了我们的心。细想一下这样一个场景:夏洛特抱着海伦娜的头,然后将她放进摇篮——用伊娃的话说,这就是那位文雅的、关心人的母亲所做的“堂皇的表演”。第二前奏曲在肖邦的《作品集》中显得与众不同,因为——不是典型的肖邦风格——这里几乎没有抒情的曲调、高涨的热情,也没有“优美”的乐章。由于伊娃没有完全处理好低音和和音,正如夏洛特指出的,这种声音“简直难以入耳”,使她心神不宁。当伊娃在弹琴时,英格玛·伯格曼在伊娃和夏洛特之间轮流运用特写镜头,一边是伊娃在夏洛特监督之下弹奏乐曲,另一边则是夏洛特在聆听。刚开始,夏洛特表情严厉,用力抿着嘴唇。然而当音乐转为大调,快活的音符响起,她不再苛刻,对伊娃的眼伸温暖起来,像变了一个人。变调意味着希望还没有完全破灭,而夏洛特的反应——她对变调的公开态度——强化了影片的哀婉基调。乐曲越是伤感,夏洛特的眼神也越沮丧;而当伊娃弹奏起一段优美的旋律、一个逐渐变弱的小节时(这也是第一乐章的特点),夏洛特破颜一笑。她的表情与音乐的变化非常合拍--短暂的微笑之后,伊娃和夏洛特又开始互相对立。

 

电影《秋天奏鸣曲Höstsonaten》(1978)瑞典版海报

 

从演奏的一开始,钢琴的高音区声部就拼命要压住左手并不和谐的和音。正是因为这样的处理,音乐才成为她内心的真实写照:悦耳的降音和她对未来的向往、贯穿始终的琶音与她脆弱的自信心、音调的变化与她在希望和绝望之间的彷徨心态,还有自由的演奏风格和她的犹豫不决的性格特征都一一对应。而亨德尔的第一乐章(活泼的旋律和沉重的低音伴奏)具有典型的浪漫主义风格。当一曲奏罢,她马上用手捂住战栗的嘴唇。这个动作暗示她已经感受到了一种非常有力的东西(足以让夏洛特感动得落泪),也让她惊讶地看到自身的脆弱——在具有魔力的音乐面前,她忽然觉得自己异常渺小。

 

弹琴为伊娃受抑制的希望提供了一个音乐表达空间。尽管她发挥得不够专业,也不够稳定,但很显然,它打动了我们。我们可以清晰地听到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而她在音乐中表达的内心感受又都是伊娃对她的母亲又难以启齿。伊娃艺术化的表达方式(不论是在演奏中还是在措辞谨慎的信件中)和她个人化的表达方式密不可分,正是这一点使她区别于她的母亲。而且,伊娃试图将自己的构想“应用于每一天”。夏洛特也想往着幸福的生活,但两者的区别在于:伊娃想要去构建一个幸福的生活,而夏洛特从没考虑过;夏洛特要理性地控制一切,伊娃却宁愿沉浸在无垠的幻觉之中:“当你弹奏贝多芬《Hammerklavier奏鸣曲》时”,伊娃力劝夏洛特,“心灵必须不受任何的约束,任由它起伏、汹涌,到达你从未到达和探究过的新领域。”对此,夏洛特毫无反应。

 

 

在弹奏贝多芬奏鸣曲的过程中——的确,这部影片本身就是一部“奏鸣曲” ——伊娃试图打破传统美学(正如她与夏洛特争吵时的措辞:不肯定、“粗鲁”、甚至是冷酷的,她甚至还把矛头指向彼得·考依这样的乐评人)和固定不变的音乐规律的束缚。音乐是庄严的,而在这熟悉的旋律中,伊娃似乎又回到了逝去的童年时代。对音乐的不同理解可以看出她们性格中的差异——对伊娃来说,她正视一切现实,并且相信奇迹发生的可能性;而夏洛特的演奏则表明她是一个“有缺陷”的人。

 

《秋天奏鸣曲》探索了不同类型的表达方式。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说--特别是在对夏洛特这个人物的塑造上——《秋天奏鸣曲》探索了完全用艺术手法来表现人物内心心理活动的可能性,因为所谓“真实”的情感交流和“自然”的表达已经不复存在。

 

夏洛特害怕身体或精神的“传染病”,常常拒绝伊娃的身体接触,甚至是谈话间的套近乎——他只允许求伊娃在保持最大距离前提下,轻轻地碰她一下(在影片最后两人的对手戏中)。起先,夏洛特竭力讨好伊娃,但她的文雅显得多么肤浅和表面。比如:她抹了一把脸,就不再为利奥纳多之死而悲伤。她似乎揭开了事实的真相:关于他的去世只是一种传闻,只是她编造的谎言。在母女的最后一幕对手戏中,当她虚伪的一面(不论是公开地还是未公开地)被揭穿,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憔悴、羞愧、晦暗。她的手中习惯性地夹着一根香烟,演戏般地摆着姿势(握紧拳头、摇头、手掌捂着自己的前额),就像是对饰演夏洛特的好莱坞影星英格丽·褒曼在她之前影片中的表演可怜而又荒唐的拙劣模仿。

 

电影《秋天奏鸣曲Höstsonaten》(1978)德国版海报

 

夏洛特的美有一层肤浅的伪装(造作的、迷人的红裙子--那夸张的色彩令人吃惊,似乎要从镜头中飞溅而出),但很快,这些伪装就被她粗俗的行为揭穿了:她要求在剧院后台特别安排一间盥洗室,以便她不必“在花瓶中撒尿”。她为自己巨额的秘密财产忧虑重重。她决定买下伊娃和维克多的车,但很快,这个计划发生了变化,她把她的老奔驰给了伊娃夫妇,自己则购进一部新款轿车。夏洛特穿着一件魅力十足的红裙子走下楼梯(看哪,那位漂亮的女士) ,和伊娃和维克多一起共进晚餐,这一情景是滑稽而不自然的,但也暗示她不顾一切地要重温逝去的青春岁月;随后,她告诉他们,在自己音乐的黄金时期,她就是穿着这样一条红色长裙举办华丽而又高贵的音乐会。如果没有表演,也没有观众,那么夏洛特的生活就毫无意义;演奏生涯的低谷让她陷入绝望之中。演奏能把她变成另一个人,温和而又宽容,没有对亲人时的蛮横态度。对观众来说,她魅力十足,能够吸引他们耐心地聆听到音乐会结束。一旦所有的伪装都被无情地撕下,夏洛特就必须正视摄影机,正视内心的空虚。她的疏离感、人格分裂和绝望集中体现在这样一个发现中:她认为一直以来所有的人都戴着假面,(包括她母亲),甚至是她自己。

 

《秋天奏鸣曲》探索了人性的弱点和打破常规的艺术手法。英格玛·伯格曼的特写镜头常常推得很近,几乎要“穿越他们的脸”。英格玛·伯格曼似乎意识到“依靠女演员的脸部表情来揭示隐藏的真实也许也是一种谎言,因为这是艺术。”

 

 

英格玛·伯格曼从不去探讨真实,因为“这不存在!在每张脸的后面(最明显的是夏洛特的例子),存在着另一张脸,之后还有另一张脸……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间,一位演员就能给人完全不同的印象,但由于它们之间的连续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你看到的只是一具真实的躯体。”对于整部影片,真实只是一种隐喻,因为“由连续画面组成的胶片序列在肉眼看来只是一组会动的影像”。任何一种艺术形式——如奏鸣曲--的“真实性”都是有选择的、主观和虚幻的,因此也必然包含情感的成分。

 

然而,英格玛·伯格曼的电影也探索了摆脱各种成规戒律,无拘无束、自由表现的可能性。影片一开始,到处弥漫着现代人的焦虑情绪,英格玛·伯格曼本人也非常注意摄影媒介。他的摄影自然、真实,甚至给人一种摄影机并不“在场”的假象。与那些“美术化”的、细节模糊的布景相比,这些清晰的画面就不免让人吃惊。而演员的脸部在任何一个特写镜头中都显得小而脆弱。

 

影片中出现的巴赫降E大调第四组曲,是巴赫晚年的冥想作品,风格界于拘谨的、巴洛克风格的亨德尔第一乐章和浪漫表现主义的肖邦前奏曲之间。这部情绪起伏很大、伤感的独奏曲,音符缓慢地上升,下降,最终以一个逐渐减弱的低音煞尾。音乐与海伦娜的影像是对应的,将脆弱的痛苦变为“在窗玻璃上飞舞的蝴蝶”。然而,即使是巴赫忧伤的音乐,仍然坚固而有力。对于巴赫,伯格曼说:“他赋予我们深邃、慰藉和静谧,那是古人在宗教仪式中获得的财富。巴赫的音乐是对理想世界清醒的沉思,没有教堂也永远能够演奏。”在此基础上,英格玛·伯格曼又发现了“宗教恐惧的根源”。

 

电影《秋天奏鸣曲Höstsonaten》(1978)西班牙版海报

 

当语言无力,音乐就成为繁复而又“直接”的信息传达方式。英格玛·伯格曼电影配乐,正如利文斯顿所指出的:“能‘触’到影片所有的地方:触摸到希望、承诺和孤独。这种接触或短暂或持久,或肤浅,或真实。”英格玛·伯格曼“不相信语言”,他认为音乐更为“可靠”,它是“最完美的符号。”。不像其他的导演将音乐看作是次要的形式,仅仅为了支撑和充实电影叙事,伯格曼的电影音乐本身就是一种叙事,在他其余的作品中也是必不可少的形式。通过音乐、布光和简单的动作,英格玛·伯格曼精心构思了海伦娜聆听列奥纳多演奏时的情景。英格玛·伯格曼总是确保我们能得到所有必须的信息,又能欣赏到他精湛的电影技巧。

 

在影片的高潮段落,伊娃和夏洛特(当时面对观众而不是面对面的)都迅速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从她们的动作分析,她们显然并没有模仿对方,这一细节是精心设计的。“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她们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伊娃说:“我们之间的脐带还没有割断”,这句让人不安和讶异的话深刻地表达出她们之间痛苦的关系。和夏洛特用艺术逃避现实不同,伯格曼的电影艺术总是直面惨淡的人生——无论他们是多么不安——从而将某种抽象的“真实”具体化了。

 

或许,要解释为什么英格玛·伯格曼的电影总能打动我们是不可能的,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是一部难以言说的、诗化的电影。让-吕克·戈达尔捕捉到一种忽隐忽现的魔力,那是“无法言说的秘密”。影像的美感稍纵即逝,让-吕克·戈达尔在论述伯格曼其它的作品时说它们“就像一开一合的海星,揭示了世界的秘密,又将它隐匿起来。

 

 

它是唯一的储藏室和迷人的反射。真实是它们的真实,它们将真实深深地埋进心灵深处。每一个镜头都在撕碎银幕,然后消散在风中。”在《秋天奏鸣曲》中,历史和现实被永远捆绑在了一起。这忧伤的时刻,它的重量,用让-吕克·戈达尔的话说就是“一瞬间产生无限的幻想”,就像“将二十四分之一秒变形和扩展为一个半小时”。这部影片仅仅在最基本的情节处理上是线形的,因为所有的要素都交织在一起,无法分离。

 

在《秋天奏鸣曲》中,导演对艺术形式进行了探索和创新,拓展了电影表达的空间,使整部影片焕发出不可言喻的光彩。电影的形式(迂回而又简单的情节模式和具有迷惑性的、质朴的摄影技巧)对应着人物复杂的情感纠葛和心理活动,特别是两位主角的关系的微妙变化。在影片的后半部分,特写镜头冷静到近乎残酷地审视着两位主人公,你看到她们现在的痛苦和遥远的岁月逐渐交融,一脉相承。

 

正如彼得·哈考特指出的,观赏英格玛·伯格曼《秋天奏鸣曲》之前的作品:“我们有时会忍不住被令人信服的电影情节所感动,但同时我们又感到愉悦,因为在另一些东西中,我们能感受到艺术家对各种场合的控制力。

 
摄影机用“影像”记录着我们所有人的心灵,它深入到每一个瞬间,“使它具有了永恒的价值”(让-吕克·戈达尔)。

 

电影《秋天奏鸣曲Höstsonaten》(1978)英国版DVD封套

 

http://i.mtime.com/4020546/blog/7367742/英格玛·伯格曼Ingmar Bergman最值得观看的十部DVD

 

http://i.mtime.com/4020546/blog/7451700/關注伊朗新浪潮電影運動群像 突破政府嚴格審查並尋求創新

 

http://i.mtime.com/4020546/blog/7366462/卡洛斯·绍拉Carlos Saura 西班牙永远的导演斗士与歌舞大师

 

http://i.mtime.com/4020546/blog/7450566/《聖女貞德受難記》世界影史上最偉大的默片之— 顛覆主流表達方式的面部範本

 

http://i.mtime.com/4020546/blog/7446720/難以磨滅的心靈軌跡——大師卡爾·西奧多·德萊葉Carl Theodor Dreyer觀影指南

回复 (1) | 收藏 (0) | 751 次阅读 |

dean5 (横滨)

男 金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