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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

尘世槛内人,终回尘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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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間諜佐爾格》篠田正浩的封山力作 讓人民的意志自由表達

dean5 发布于:

电影《间谍佐尔格スパイゾルゲ/Spy Sorge》(2003)日本版海报

 

日本导演篠田正浩在年过70岁之时,在经过20年的筹备企划之后,终于在2003年推出了他影坛生涯中的最后一部作品《间谍佐尔格スパイゾルゲ/Spy Sorge》。20亿日元的投资在2003年算是日本影坛最大的制作了,而影片中运用了大量CG技术重现上世纪20至40年代的东京街景,这些都使得本片自当时就成为日本舆论关注的热点。

 

作为年逾古稀的老导演,篠田正浩对于日新月异的电脑技术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并且在作品中勇于实践,这种求新精神和开放心态难能可贵。不过,要想重现影片要求的历史环境,不借助CG技术也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个时代的东京早已被美军的地毯式轰炸基本上夷为平地。除了天皇的皇居尚存以外,当年的繁华街道都要根据照片来完成电脑上的复原。这些尝试对于那些六七十岁以上的日本人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使他们又能重见青少年乃至儿时生活的景象,所以在电影院里,满头白发的老人几乎成为观众的最主要部分。

 

佐尔格,忠诚的共产党员,同时为纳粹德国和苏联工作的双重间谍,在他为共产主义出生入死时,斯大林把他妻子定罪为反革命、叛国分子,关入集中营;在他领导的拉姆扎小组破获被捕时,斯政权拒绝承认其为苏联工作,致使佐尔格于1944年11月7日苏俄革命成功这一天被象征性地绞刑处死(当时苏日签有互不侵犯条约,苏联在远东陈兵甚众,说的话日本不敢不听)。

 

 

这不只是一个佐尔格,不只是尾崎秀实、宫城与德,这是一切追求和平与进步的理想主义者的缩影,是对20世纪人类战争和共产主义实践的深刻回顾与思索。尾崎秀实说:即使我背叛了日本政府,我也没有背叛日本国民。他说的不错,他为了争求日本的和平前途,靠近共产主义并出卖本国的战争狂人,他的牺牲没有白费,日本终于走上了他所期望的和平发展与民主的道路;可佐尔格呢,还有那么多为共产主义牺牲的人呢,他们盼到了什么?

 

多年以后,共产主义在世界范围内遭到严重的挫折,相继出现苏联解体、德国统一等重大事件。统治者用铁幕阻挡自己人民的意志时,让被分割的世界还原,让人民的意志自由表达,该倒塌的东西倒塌,该崩溃的崩溃,这是必然的也是合理的结果。佐尔格的意义在于义无返顾,走出了他认为应走的路,为人类的和平、进步做出了伟大的先行。

 

当然,这部影片的意义不是还原旧景供人怀旧。篠田正浩本人在佐尔格事件轰动日本时,是个十几岁的“皇国少年”,受到军国主义思想的毒害,但佐尔格一案使他的信念动摇,随后的太平洋战争战败更令他从过去的沉迷中清醒。数十年后,篠田正浩将佐尔格案件搬上银幕,其真正内涵是一个经历了大时代风云变幻的日本知识分子对历史、现实和未来的深沉思考。

 

 

影片开头,篠田正浩选择了鲁迅在名作《故乡》中广为人知的结尾作为题记:“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里的路不仅是个人的人生之路,也包括民族、国家所选择的发展轨迹,乃至人类社会的行进历程。

 

真正的思考,往往意味着痛苦,甚至带来了更沉重的迷惘。篠田正浩在《间谍佐尔格》中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命题:作为个体的个人与民族和国家的命运,或者说与以民族、国家之名的某种宏大理念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在篠田正浩看来,这两者之间的对比是完全不对等的,其实质是冷酷而不容幻想的,个体生命在那种巨大的时代漩涡中只能身不由己,充满激情的个人如果想要以一己之力与之对抗或试图驾驭,结果常常是自己面临被摧毁、被摈弃的结局。此种破坏力是如此强大,以至于个人的坚持,亲情、爱情和友谊的支撑都显得脆弱微渺。

 

在影片中,篠田正浩塑造了许多形象身份各异的人物,既有佐尔格、近卫文磨首相这样的历史性重要人物,也有不知名的普通龙套角色,但他们的命运悲剧都大致相同。佐尔格在绞索套上脖子时说:“这是我的最后一句话么?国际共产主义万岁!”但随后他的遗孀被以叛国者家属的罪名投入监狱,影片的结尾更是出现了苏联解体,列宁塑像被推倒践踏的纪录片片断。近卫公爵始终以“维护大日本帝国利益”为己任,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最终则无可避免地看到帝国崩坏,只有服毒自杀一途。

 

电影《间谍佐尔格スパイゾルゲ/Spy Sorge》(2003)日本DVD版宣传海报

 

至于那些狂热信仰“为天皇而死是无上光荣”的日军底层官兵,后来面对的是被烧夷弹炸成瓦砾场的家乡,以及“天皇原来也是凡人”真相导致的迷梦破灭。 

 

但是,篠田正浩对他们的悲剧的态度是着重反思其发生原由,而没有一味地质疑否定沦为虚无主义。他对这些人的命运抱有同情,对这些人为理想奉献的激情表示敬重。他们包括在上海街头呼吁抗日救亡被野蛮殴打的中国女学生,甚至也包括发动“二·二六兵变”高呼要“尊皇”却被处死的日军士官。

 

在被捕后,佐尔格一度感到自己人生失败而伤感,但负责审讯他的日本特工却对他说:“你所做的一切不是徒劳的,苏联已经打赢了莫斯科会战。”(佐尔格得到的情报显示日本将选择“南进”政策,对美、英等国开战,不会应希特勒之邀与纳粹德国夹击苏联,所以苏联敢于将远东的20余个师抽调回西线,成为莫斯科城下反击的生力军。向来有历史学家认为,如果日本关东军在远东进攻苏联的话,战局或许是另一种发展。)影片结尾,在20世纪90年代,佐尔格的日本恋人在电视机前看到柏林墙的倒塌,也说:“佐尔格并不仅仅是我的爱人,他属于一个更大意义上的存在。”纵然是悲剧结局,篠田正浩还是在某种程度上肯定了人的抗争和奋斗,颇有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斯承担荒谬的哲学意味。

 

电影《间谍佐尔格スパイゾルゲ/Spy Sorge》(2003)拍摄完毕全体剧组工作人员合影留念

 

《间谍佐尔格》片长三个多小时,背景时间跨度十几年,重大历史事件连续不断,篠田正浩没有把影片停留在陈述史实的枯燥程度上,而是以刻画细节来展现人性,由此带给观者心灵上的震撼。最受好评的一段是德国驻日大使奥托到狱中和佐尔格会面,面对欺骗自己和夫人的“前挚友”,奥托声音颤抖地问:“你好么?”佐尔格表情复杂地说:“还好。” 奥托又问:“吃得还好么?”佐尔格说:“我很满意。”两人相对无言,稍顷,奥托起身离去。当他走过佐尔格身边时,佐尔格哽咽着说了声“对不起”,奥托脚步一停,眼中泪水模糊。作为一名中国观众,影片中的另一段场景也颇有震撼力。1933年,佐尔格初到日本,看到乡村赤地千里,农民们衣不蔽体,食不裹腹,卖儿卖女的告示随处可见,更有成群的少女站在火车站,等待去国外卖淫谋生。这种惨境在当时的中国农村应该是常见的,但在日本竟然也如此,是我们的历史教材中没有学到的。

 

在得知这是篠田正浩的封刀之作后,女星叶月里续菜就说:“无论如何也要扮演一个角色”,结果她扮演了佐尔格的日本情人华子,并有大胆的裸露演出。篠田正浩的号召力使本片的演员阵容相当强大,女演员有小雪、夏川结衣,以及篠田正浩的夫人岩下志麻,62岁的她是篠田正浩作品中的老搭档,并夺得过首届日本学院奖影后。

 

 

男演员方面,出演佐尔格的是1990年的柏林影帝、苏格兰演员伊恩·格雷Iain Glen,心绪复杂的尾崎由日本男演员中的中青年演技派代表本木雅弘扮演,他曾获得过包括东京影展影帝在内的众多奖项,其他男演员还包括出演过《不夜城》(1998)的椎名桔平、中日合拍电视剧《大地之子》(1995)的主演永泽俊矢等等,最有趣的是老戏骨竹中直人也来参与,扮演了戏份不多的战犯东条英机。整体来看,篠田正浩挑选的这些演员本身从相貌上就具有符合影片历史氛围的素质,而且多是实力派人物,文化素质也较高,本木雅弘、叶月里续菜、小雪、椎名桔平等几乎人人都能说英语,无疑对加强与外国演员的表演交流大有好处。

 

篠田正浩曾自己就为什么拍完《间谍佐尔格》后选择息影给出答案:我内心中对于电影的兴趣仍十分浓厚。对时代扔炸弹造成冲击这种事,是年轻人所具有的能力。与此相比,我的力量已经衰落,肉体上也是。只能在头脑中考虑。过去是用能力、用脚来考虑,动手比较快。而现在,已经是只在大脑中考虑的电影了。“老人”这个词汇实际上就是“空想性爱”,性爱已经空想化了,就像川端康成、谷崎润一郎的小说。新藤兼人曾经拍过那么社会派的电影,可关涉到性爱方面的,他也已空想化了、衰落了。他是用电影来补足衰落了的那个部分。这也是人类的命运嘛。我有那么多前辈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我也只能照着走下去。不过无论如何,我之所以如此执着于电影,最大的理由还是因为鲁迅的话。

 

电影《间谍佐尔格スパイゾルゲ/Spy Sorge》(2003)日本版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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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5 (横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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