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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

尘世槛内人,终回尘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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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若尾文子背後的情欲糾結 女優神話和日本電影性啟蒙

dean5 发布于:

1933年出生的若尾文子不仅在她那个时代拥有许多影迷,更是俘获了如今年轻的观众

 

在日本电影的前半个世纪,性感从来不会出现在形容女优的词汇表上,山田五十铃是古典的,田中绢代是端庄温柔的,原节子是高贵的,高峰秀子是可爱健康的,但若尾文子出现后,性感一词却变得暗淡无光,她天使般的面孔与极富官能美的肉体,将全日本男人迷得欲仙欲死,毫不夸张地说,若尾文子就是日本电影的性启蒙,只是具有东瀛特色的是,魔性女要从成为萝莉开始。

 

不论是与增村保造还是与川岛雄三合作,若尾文子都留下了没有被时代的更替所湮灭的作品。身为“女优神话”的她,在情欲纠结的背后,正好可以考验我们看待一位女优的纵深视野。

 

年近80岁的若尾文子生于1933年11月8日,在日本影坛上可说是常青树式的传奇人物。她自出道即是众人心目中的性感女神,原本于1971年随着大映公司破产已几近淡出电影界,在银幕上只能偶尔看到她客串演出,转而在电视剧及舞台剧领域绽放光彩。

 

电影《祇園囃子/祗园歌女》(1953)日本录影带版封套

 

可是自20世纪80年代后,不少影院陆续推出一些异色导演的回顾影展,其中以增村保造及川岛雄三两位导演尤为受欢迎,而“若尾文子等同男人的世界”几乎成为固定的宣传公式,于是增村保造配若尾文子(等同沟口健二配田中绢代、成濑巳喜男配高峰秀子、小津安二郎配原节子及吉田喜重配冈田茉莉子)再度备受瞩目。

 

电影评论家高崎俊夫曾指出:因为近年不少若尾文子的旧作上映,逐渐又重新出现一批她的年轻粉丝,而且其中不少是女性,她们还为若尾文子送上“Ayaya”的昵称,“若尾旋风”似乎又再重临当下并成为流行标签。

 

【从欲望的对象转换成欲望主体】
 

若尾文子经由长谷川一夫介绍进入大映第五期新人培训班时,社长永田雅一赐予其“低岭之花”,对应常常用在女演员身上的“高岭之花”,意指若尾文子平民、邻家女孩的气质,比较同在1951进入东宝冈本茉莉子的妩媚以及宝冢出身的八千草薰贵族少女气质,若尾文子的庶民性显得楚楚可怜,这一特质沟口健二在1953年的《祇園囃子/祗园歌女》得到绝佳体现,艺伎打扮的若尾文子粉雕玉琢,像女儿节的可爱人偶。

 

电影《処刑の部屋/处刑的房间》(1956)日本录影带版封套

 

同年的《十代の性典/十代的性典》(1953)又挖掘出她魔性的一面,但此时性开放尚为天方夜谭,影片被封杀,若尾文子被冠以,“性典女优”的浑名。但3年后这贬义词却成为了褒义词。沟口健二遗作《赤線地帯/赤线地带》(1956),若尾文子彻底褪去清纯少女的外衣,沦为妓女,而且是妓院头牌,比一般妓女懂得生存技巧。同一年太阳族电影、市川昆的《処刑の部屋/处刑的房间》(1956)在表现愤青的同时,初步探讨了女性性解放。 

 

为这两部电影担任副导演的正是刚从意大利归来的增村保造,目睹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他,对小津安二郎、成濑巳喜男这些“老年人”的小市民电影嗤之以鼻,对黑泽明和沟口健二同样鄙视,但会特别对待,认认真真地写影评骂他们。他认为,黑泽明电影中像男人一样的女性,太理想化,而沟口健二的女性则太虚幻,脱离实际存在,“所有的感情都需要单纯率直的表现”,而性与欲望就是最佳载体。
  
1957年增村保造在处女作《くちづけ/接吻》中,像意大利电影现实主义电影中的女性一样,将女性描写为自立的欲望主体。而在第二部长片《青空娘》(1957)中首次启用若尾文子,片中若尾文子的角色与她在《赤线地带》中的相仿——可以认为《赤线地带》中的角色是若尾文子之后各种角色的母体,为替父支付保释金而成了娼妓,但不同于沟口健二保守的抽象符号,增村保造赋予了角色强烈的欲望。

 

电影《青空娘》(1957)日本DVD版封套

 

其实在若尾文子在《朱雀門/朱雀门》(1957)扮高贵清纯的皇女,遭到包括谷崎润一郎在内的名人抨击后,很多人已经意识到这个女人精致的风尘味,甚至禁欲的小津安二郎也在1959年的《浮草》中将她刻画为一位收钱去勾引男人的卖艺女子。

 

但只有增村保造敢脱光若尾文子的和服——这就是沟口健二、小津安二郎等“女性主义”与新浪潮运动的本质差别,前者用父系社会虐待女人,反衬女人的伟大与不屈,本质脱不开“男性凝视”的视角,而后者则将女人从欲望的对象转换成了欲望主体,突破性禁忌,并且所有来自个人的欲望,都是以共同体的背离为前提,从而创造了日影史上独一无二的女性形象及电影类型——后来评论界称之“欲望与民主主义的结合"。 

 

【直击男性的性欲想象】

 

阅读大部分关于若尾文子的文章,发现如果作者是男性的话,大抵开笔总不忘提及从哪一部作品认识她,而且十居其九把她作为性启蒙的对象。永田稔忆述自己在中学生时代因《十代的性典》而成为若尾文子粉丝。

 

电影《朱雀門/朱雀门》(1957)日本录影带版封套

 

虽然从片名看好像是色情电影,其实片中并没有过激的场面,若尾文子也不过穿上水手服而已,但她充满魅力的女音,已经让年轻人产生无限联想。若尾文子正是因为此作一炮而红,人气急升之余也被传媒定性为“性感女优”。

 

影评人轰夕起夫在《液体与固体与气体之间》一文中也忆述中学生时代在电视上看到增村保造导演的《積木の箱/积木之箱》(1968)大为震撼,完全投入了片中15岁少年一郎(内田喜郎饰)的角色,对若尾文子所饰演的杂货屋女主人久代充满性的憧憬。

 

在《积木之箱》中,一郎看到自己父亲与姊姊有肉体关系,继而发现一直视作姊姊的奈美惠其实身份是父亲的妾室。于是住在附近的久代成为一郎的母性象征与寄托,在她身上投射了一种性启蒙式的恋母想象。

 

想不到原来久代的子女也是自己父亲的后裔,这令一郎的世界完全崩溃,也认为所有女人都是不可靠的,最终他成为暴风少年,在学校内放火以宣泄心中的怒气。这个情节正是寓意得不到若尾文子青睐的一众少年,内心中的无名之火熊熊难灭。

 

电影《積木の箱/积木之箱》(1968)日本版海报

 

20世纪60年代,若尾文子成为与山本富士子、京町子齐名的大映三大花旦,而增村保造联手若尾文子,创造了大映最后的十年辉煌。《妻は告白する/妻之告白》(1961)和《清作の妻/清作之妻》(1965)都是一个年轻妻子与社会旧道德和家族意识的反抗,而日本首部女同电影《万字/卍》(1964)以及《刺青》(1966)则彻底将若尾文子魔性化,使她成为仿若嗜血蜘蛛刺青,以男男女女的血为养料,浇灌自己的蛇蝎女。

 

谷崎润一郎的文学是协助增村保造新浪潮运动的另一推手,增村保造既言辞反对沟口健二等人引用的泉镜花文学模糊的暧昧和伤感主义,谷崎润一郎的恶魔主义文学和阴翳美学便成了其最佳诠释对象。

 

《万字》形成了谷崎润一郎一增村保造一若尾文子铁三角,之后的《刺青》、《痴人の愛/痴人之爱》(1967)以及木村惠吾执导的《疯癫老人日记》(1962)、绿魔子主演的《盲兽》(1969),都奠定了谷崎润一郎文学的重要性,后来两人还将改编之手伸向了川端康成的文学。

 

日本首部女同电影《万字/卍》(1964)日本DVD版封套

 

在日本众多电影学者对若尾文子的评价中,南波克行的观察见地独到。在他看来,1952年出道的若尾文子,在日本电影史上对男性观众来说,是第一次切实体会并感受到作为性欲投射对象的存在。

 

对比以前的著名女优,原节子太过高贵,田中绢代完全不会激发观者情欲,而高峰秀子及香川京子等又太过健康阳光;相对而言,若尾文子的妩媚面容及匀称肉体可说是直击男性的性欲想象。

 

简言之,若尾文子难以成为男性艺术论的分析对象,而对女性而言又成为趋于避忌的过度艳丽的女优。因此山川方夫在《增村保造与色欲主义》一文中,直指若尾文子是足以令人呼吸停止的漂亮女优,这样的评论大抵可以借用来为若尾文子定性。

 

【现实中的华丽传奇】

 

当然,以若尾文子的美貌及明星身份,在银幕下自然也同样绽放亮丽姿采。对若尾文子赞不绝口的代表便是大作家三岛由纪夫。根据他的小说改编的电影《永すぎた春/永恒的春天》(1957)、《お嬢さん/千金小姐》(1961)及《獣の戯れ/兽之戏》(1964)等,女主角悉数由若尾文子担任。

 

电影《永すぎた春/永恒的春天》(1957)改编自三岛由纪夫的小说,若尾文子有三部三岛由纪夫作品改编成电影,两人关系匪浅

 

而三岛由纪夫在筹划亲自出演的《風の又三郎/风之又三郎》(1960)时就明言要找她当女主角。当时而三岛由纪夫的人气大盛,传出他打算自编自演后,摄影棚便开始永无宁日,每天都有大量的媒体记者云集,导演增村保造也因此而大发雷霆。

 

若尾文子在访问中曾坦言,对于这种状况甚为讨厌,每天盼着可以安然无事地完工。电影中而三岛由纪夫饰演黑道流氓,若尾文子饰演怀孕的女子,坚持无论怎样被三岛由纪夫殴打,誓死也不肯把孩子打掉。影片尾声有一幕她被三岛由纪夫击打头部,结果弄假成真瞬间不省人事,结果到医院检查后才确定安然无恙。

 

完成拍摄后,三岛由纪夫表明翌日将赴美国,于是约若尾文子晚膳及跳舞,足见两人关系匪浅。后来当三岛由纪夫剖腹自尽的消息传出,若尾文子把自己关在家中一整天,始终不能心情平静地接受这样的事实。

 

电影《からっ風野郎》(1960) 日本录影带版封套

 

在新浪潮风行的20世纪60年代,若尾文子突破性禁忌后,也诞生了许多官能美女演员,如《秋津温泉》(1962)的冈田茉莉子、《心中天網島/心中天网岛》(1969)的岩下志麻,她们虽然敢露敢演,却无法像若尾文子一样,游走自如在放荡与矜持之间,在极尽魔性的同时,还能演绎清纯的另一极端。

 

增村保造前所未有以女性角度拍战争题材的《赤色天使》,若尾文子甚至散发着佛性光辉,而在《華岡青洲の妻/华岗青洲之妻》(1967)中若尾文子为了丈夫制药,不惜拿自己做试验而双目失明。

 

无论妖艳毒辣的女王姿态,还是清纯善良的萝莉、贤内助风情,若尾文子的双面殊途同归,都对男人具有致命诱惑力,但对自主的欲望,她可以漠视世俗道德规范,对强加的欲望,则冷然拒绝。这也是增村保造将若尾文子作为御用的一个原因,收放有时,更能刺激欲望。

 

电影《華岡青洲の妻/华岗青洲之妻》(1967)日本DVD版封套及剧照

 

到了20世纪70年代,大映终究受不住电影产业夕阳化而破产,增村保造在新原田美枝子、梶芽衣子身上找到了当年若尾文子的资质。而若尾文子转向舞台剧、没再接片。直到1987年,市川昆开拍《竹取物語/竹取物语》,清纯的“东宝公主”泽口靖子饰演主人公“月亮公主”,您若眼神好,还能找到面目全非的三船敏郎与若尾文子,这时,年迈的两人渐近黄昏,而日本电影的黄金时代也已不复。

 

若尾文子于1963年与一名建筑师结婚,1969年离婚。离婚前,就曾与男星北大路欣传出绯闻。1976年因为电视台的对谈节目,她结识了比前夫更为著名的日本建筑师黑川纪章并开始交往。当时黑川纪章已是有妇之夫,为了坚守在女儿20岁前不与太太离婚的原则,他和若尾文子的婚礼拖到7年后的1983年。

 

事实上,黑川纪章对她爱宠有加,若尾文子是出了名的车迷,她的爱车绝大部分都是黑川纪章为她买的,60年代她驾着爱车捷豹疾驰的照片曾登上许多媒体。正如她所言,每天都在摄影棚内拍戏,所以一完事后便会驾驶捷豹与同伴出游,有时往银座,有时直驰去横滨,过着无车不欢的日子。那正是若尾文子最风华绝代的岁月,拜倒裙下的仰慕者前仆后继络绎不绝。

 

电影《赤い天使/赤色天使》(1966)日本录影带版封套

 

若尾文子最近两次出现在银幕上,是行定勋的《春の雪/春之雪》(2005)及《结婚SP》(2009),这两次短暂而弥足珍贵的出镜,想必与那个激进作家的陈年往事以及新的粉丝需求有关。

 

【从增村保造到川岛雄三】

 

今天我们回顾若尾文子的银幕形象,必然离不开增村保造的作品。由《青空娘》开始,到《偽大学生/伪大学生》(1960)、《女の小箱より·夫が見た/女之小箱》(1964)、《清作之妻》、《赤い天使/赤色天使》(1966)及《千羽鹤》(1969)等等,她出演的增村作品大约为20部。

 

《映画女优若尾文子》一书大体上也是以增村配若尾作为基本的论述体系。不过两位编者四方田犬彦及齐藤绫子均提出有趣的观察,就是两人在影像上的角力其实时常出现。

 

四方田犬彦主要从女性主义的角度,指出若尾文子和增村保造暗地里的斗争关系。增村保造的基本主题往往从男性的视角出发,去描述被爱与感情所累的女性,某种程度而言,有时会出现公式化的倾向。

 

电影《刺青》(1966)日本DVD版封套

 

齐藤绫子进一步指出,若尾文子的演出正好与增村保造压抑的方向背道而驰,她会把增村保造意图赋予女性角色的特性加以扭转,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异彩。

 

四方田犬彦把若尾文子的本质定性为“欲望与民主主义的结合”,简言之就是以抛弃旧体制为前提,从而展开追求个人原则的路径。所谓欲望与民主主义,在原节子身上一条都不沾边,在吉永小百合身上则只有民主主义却没有欲望支持,而成功把两者结合的只有若尾文子一人。

 

因此若尾文子的银幕最佳伙伴其实并非增村保造而是川岛雄三。川岛雄三是日本影坛无赖派的代表,不爱讲规范法则,喜欢横冲直撞以展示惊人的创作活力。

 

若尾文子也认为增村保造与川岛雄三的风格大相径庭,前者较为凝重缜密,片场内的气氛如置身工厂一般;反之川岛雄三身上满溢一股银座酒吧的气息,行事风格率性而为得多。

 

电影《しとやかな獣/温柔的兽》(1963)日本录影带版封面

 

一般论者均认为若尾文子与川岛雄三的合作巅峰是电影《しとやかな獣/温柔的兽》(1963),若尾文子直认此作太前卫,新藤兼人执笔的剧本对她来说太深奥,作品超越了时代的理解范围,就连作为主演的她也不太明白。

 

不过她的告白正好更强化了我的印象—她从来都是肢体型的女优,由身体的直觉感知带动进入角色,所以即使她不理解《温柔的兽》意有何指,也完全无碍她在片中的精彩发挥。

 

《温柔的兽》以守财奴的军人一家以及比之更为恐怖的恶女为主角,演绎出一部令人震慑不已的黑色喜剧。电影中室外出现的“并行楼梯”(日本团地中甚为少见的设定)与夸张变异的密封长梯可谓令人过目难忘。密封长梯成为欲望之梯的隐喻,在此之上追逐浮华之梦。

 

电影更善用团地内的密室空间,不断通过各式各样的奇异角度,如房板上的空间、浴室外的屏风,又或是室内不同区域展示出来的闭锁角度,从而呈现各人的隐秘内心。

 

电影《千羽鹤》(1969)日本版海报

 

当年艳光四射的若尾文子更是影片的亮点所在,所有人物各怀鬼胎,在狭窄的住宅中恍如密室的困兽之斗,一攻一守均充满张力。

 

五所纯子在《爱抚与攻击》一文中认为,要论日本影史上最经典的“楼梯之女”的影像,只有成濑巳喜男的《女が階段を上る時/女人步上楼梯时》(1960)中的高峰秀子可以与之匹敌。

 

《温柔之兽》中,若尾文子在密封长梯上上下下的场面,一方面通过她婀娜多姿的步韵来尽现媚态,同时又以上下间的独白来反思女性在战后日本的生存状况;一方面在欺骗了男性后,自言通过逆向操控女性的弱点反过来可占得甜头,似乎此时此刻如何让自己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而在上楼梯之际,又以独白来表明此刻先要建立自己的墙垣,令他人不可入侵骚扰……

 

密封楼梯正是日本女性生存领域有限的隐喻,而要让自己生存下去,就必须放下道德底线,利用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条件为自己打算。我绝对认同这一场景是日本电影中女优表演的杰作。(汤祯兆)

 

四方田犬彦及齐藤绫子合著《映画女优若尾文子》一书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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