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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

尘世槛内人,终回尘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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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承前啟後的《死吻》——黑色電影的延續與拓新類型的極限

dean5 发布于:

电影《死吻Kiss Me Deadly》(1955)美国标准CC蓝光版封套

 

《死吻Kiss Me Deadly》是最后一部以影片自身所处时代为内容的经典黑色电影。1955年,《死吻》发行之初被认为是B级垃圾片。一方面它为英文评论家所不齿,一方面又被法国电影人,尤其是《电影手册》的评论人员大力吹捧。今天,《死吻》被公认为黑色电影史上最伟大的里程碑。

 

《死吻》的故事结构是简单的直线型。影片开始,迈克·汉默尔(拉尔夫·米克Ralph Meeker饰)搭救了克里斯蒂娜(克劳斯·利特曼Cloris Leachman饰)。当他们相遇时,她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正沿着加州高速公路狂奔。杀手很快追上了他们,并残酷地折磨克里斯蒂娜,想让她透露有关某件珍贵物品的相关消息。克里斯蒂娜至死也未透露任何讯息,杀手把她的尸体连同昏迷不醒的迈克放在车上,从悬崖推下去,车子爆炸了。

 

然而,迈克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他决定寻找杀手。然而,迈克的目的并不是替克里斯蒂娜报仇。事实上,因为他相信杀手们疯狂寻找的东西必定是“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也想分一杯羹。他的搜索带来更多的暴力事件——他自己不断受到恐吓(来自杀手和炸弹),他的一位好朋友被谋杀,他信赖的助手维尔达(马克辛·库伯Maxine Cooper饰)被绑架。

 

 

迈克在对待这些暴力时也以牙还牙,最终他找到了那个珍贵的物件——一个装着致命放射性物体的盒子。盒子一被打开,便把打开的女人烧成了灰,还引爆了一栋海边的房子。电影戛然而止时,爆炸还在进行中,没人知道爆炸波及的范围究竟有多大。

 

《死吻》的某些特征可以看成经典黑色电影的延续,另外一些特征则预示着新黑色电影所带来的类型复苏。

 

【纯真女人与蛇蝎女人】

 

《死吻》中的性别政治将该片置于黑色电影的转折点上。影片中的男人符合此类电影中的传统形象——要么是硬汉型,要么是牺牲品。迈克是异性恋,对女人很有吸引力,但他对两性关系充满厌倦和怀疑,对送上门来的好事毫不动心,对维尔达也是这样。在他不知道盖布丽爱尔(盖比·罗杰斯Gaby Rodgers饰)的邪恶本性之前,他让她住到自己的公寓里以确保安全;当她出于感激送上自己的时候,他拒绝了她。

 

此外,在他前往一个黑帮头领家调查的时候,面对一个颇具姿色的女人的勾引,他只是抱抱她然后接着做他认为重要的事情。在场的其他匪徒也只顾着聚精会神地打牌,忽略了四周只穿着比基尼的美女们。

 

 

电影中的女性角色就更复杂了。通常,黑色电影用其纯真女人的“好”与蛇蝎女人的“坏”相平衡。尽管“纯真”女性经常遭到背叛,但她们的出现表明世界并未完全被邪恶力量所掌控,未被污染的世界仍然存在。

 

好坏对比的例子比比皆是:《双重赔偿/双重保险Double Indemnity》(1944)中的菲利斯和她的继女罗拉;《爱人谋杀Murder, My Sweet》(1944)中的海伦·格雷尔和安妮;《漩涡之外Out of the Past》(1947)中的凯西和安妮;《日落大道Sunset Boulevard》(1950)中的疯狂女演员诺玛和年轻的编剧贝蒂。

 

《死亡漩涡D.O.A.》(1950)中虽然没有蛇蝎美女,但有许多堕落的女人,她们与可爱忠诚的宝拉形成了鲜明对比。当然也有许多例外,:《血红街道Scarlet Street》(1945)和《歼匪喋血战White Heat》(1949)中就没有纯真女人与邪恶女人的对照。在《死吻》中,邪恶狡诈、心狠手辣的盖布丽爱尔无疑是一位蛇蝎美人。

 

然而,维尔达和克里斯蒂娜虽然是牺牲品,但按传统标准,她们也不是纯真的,不能表明在社会的某个区域,好女人依旧存在。影片利用她们去给观众带来视觉快感——强调克里斯蒂娜雨衣下的躶体,强调维尔达被紧身衣包裹的躯体以及她对迈克的挑逗,这些表现按传统标准而言没有一个是天真的。

 

 

维尔达尽管内心对迈克忠诚,但在性方面却经验丰富、充满控制欲;克里斯蒂娜尽管又聪敏又可怜,但对迈克知道她没穿衣服这件事没有表现出一点难堪。而且,由于克里斯蒂娜的人物个性在影片中没有得到充分展示,不好对她进行归类。
 
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影片中,弗里茨·朗Fritz Lang的《大内幕/伟大的警察The Big Heat》(1953)为纯真与堕落的结合提供了模板。影片主角的妻子既纯真又善良,是典型的“美国好女人”,但她在影片中早早地被谋杀了。有趣的是,一个堕落的女人,反派的女友因被匪徒们残忍割伤而想要复仇,她帮助了主角,最终死去。这样一来,本该被判定为堕落的女人在影片结束时却得到了救赎。

 

许多新黑色电影,如《出租汽车司机Taxi Driver》(1976)《体热Body Heat》(1981)和《最后的诱惑The Last Seduction》(1994)等,仅仅聚焦于蛇蝎美人,它们要么放弃纯真女人的概念,要么简单地提及一个。这些电影中“好”女人的缺席表现出了一种对女人和社会的悲观阴暗情绪。比这些电影早了二十年的《死吻》,已经隐约显现出这种广泛出现在新黑色电影中的新趋势。

 

电影《死吻Kiss Me Deadly》(1955)美国版海报

 

【法影评人热捧《死吻》】
 
《死吻》经常被视为最后一部经典黑色电影。伯德和肖默东在1955年出版了影响巨大的关于黑色电影的著作,1979年他们为这部书写了后记。在后记中,他们称《死吻》是一个“从各个方面都无法逆转的节点”,是“让十四年前开启黑色电影的《马耳他之鹰/枭巢喋血战The Maltese Falcon》(1941)气急败坏的反面”。

 

他们还补充道:“在1941到1955年之间,从战争前夕到消费社会来临之间,社会的整体基调发生了改变。《死吻》这首野蛮的抒情诗让观众看到了社会的腐败、挥霍和残酷。对这些疯狂而软弱的人,罗伯特·奥尔德里奇Robert Aldrich提供了一种极端的解决方案:核末日。”
 
他们指出《马耳他之鹰》和《死吻》的共同点:寻宝主题、愤世嫉俗的私家侦探、蛇蝎美女。在两部影片中,主角们不顾一切追求的宝物最终都与他们的想象相差甚远。那一尊被神话了的、人人都想得到的、甚至有人为之丧命的马耳他之鹰,结果是个赝品。

 

电影结尾处,一个侦探问主角山姆·斯佩德那个赝品是什么。斯佩德回答道:“那是构成梦想的东西。”影片中曾经有人问斯佩德马耳他之鹰价值多少,斯佩德也并不清楚雕塑的价值,只是说:“我只知道人们都看重它。”同样,在《死吻》中,那些寻找神秘的盒子的人对寻找的东西根本没有概念,只知道别人看重它。

 

 

在例举《死吻》和其他黑色电影的相似之处时,伯德和肖默东还提到了绝望的色调、令人迷失方向的视听风格,以及衰败无序的丑恶社会。《死吻》的片名把死亡和性联系起来,这与其他黑色电影的命名策略一致——如《爱人谋杀》《龙虎争斗/男人的争斗Du rififi chez les hommes》(1955)《杀手之吻Killer's Kiss》(1955)等,让字面意义与主题相契合。

 

如前所述,《死吻》发行的时候,基本上被英文评论家忽视了,对它不屑一顾。然而,在同一时间,《电影手册》的评论家们则大力宣传这部影片。《电影手册》成立于1951年,目的是推翻当时法国评论界的主导思想。他们反对“质量”影片,认为这种电影因太过矫饰而十分乏味,取而代之的应该是粗糙的、不经修饰的、不体面的美国类型电影。

 

《死吻》为他们提供了绝好的例证。另外,当时许多为《电影手册》写评论的人,如让-吕克·戈达尔Jean-Luc Godard、弗朗索瓦·特吕弗Francois Truffaut和克劳德·夏布洛尔Claude Chabrol等,很快都成了电影制作人,加入到新浪潮运动中去。他们的电影融入了自己的评论理念,有许多好莱坞电影类型的影子。《死吻》最明显的类型特征,如突兀、速度等,体现在新浪潮影片如《筋疲力尽A Bout de Souffle》(1960)《射杀钢琴师Tirez sur le pianiste》(1960)和《阿尔伐城Alphaville》(1965)中。

 

 

弗朗索瓦·特吕弗在他的影评里是这么评价这部电影的(出自《我生命中的电影》): “要想看出《死吻》的好来,你必须是个狂热喜爱电影的影迷,而且对那些个看着《疤面煞星Scarface》(1983)《历劫佳人/狂野生死恋Touch of Evil》(1958)《上海小姐The Lady from Shanghai》(1947)《布劳涅森林的女人们Les dames du Bois de Boulogne》(1945)和《诗人之血Le Sang d'un Poète》(1930)度过的夜晚记忆犹新。我们热爱那种只有一个想法,或者有二十个甚至五十个想法的电影,在罗伯特·奥尔德里奇的电影中,你经常会发现,每个镜头都为你呈现一个新的想法来。在本片中,创意是如此丰富,以至于我们都不知道看什么好,画面已经到了太满、太丰富的地步。观看这么一部电影,是一种非常强烈的经历,我们希望这种经历能持续几个小时。我们很轻易便能看出,它的创作者是一个充满活力的人,站在摄影机后神情自若,如同面对这一张白纸的亨利米勒。这是一部来自于一位尚还未担心种种约束的年轻导演的作品。他在创作的同时,心里怀着一种自由和快乐的感觉,让我们想起让·雷诺阿Jean Renoir那个年纪时,在枫丹白露的树林中拍摄《懒兵Tire-au-flanc》(1928)时的样子”。

 

【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


《死吻》既回顾了正在逝去的经典黑色电影,又前瞻了十年之后的新黑色电影。死亡和复活是影片的中心主题。《死吻》既象征着这个疲惫不堪的类型即将接近终点,又象征着这一类型即将突破极限,应运重生。该片所具有的内涵,远不像它的结尾那么简单。

 

电影《死吻Kiss Me Deadly》(1955)美国版海报

 

尽管经典黑色电影中通常没有科幻小说主题,但在新黑色电影如《银翼杀手Blade Runner》(1982)《黑客帝国The Matrix》(1999)和《少数派报告Minority Report》(2002)中,科幻主题成为影片的重要组成部分。二战之前,许多科幻小说中有关科技进步的未来社会是乌托邦式的。然而到了战后,人们就不这样看待先进科技了。

 

小说《一九八四》向战后大众传播了反乌托邦的未来概念,《死吻》的结论迎合了这种模式。此后,这种模式经常出现在反乌托邦的新黑色电影里。经典黑色电影多讲述地方层面或社会层面的个人,而新黑色电影则倾向将影片内容转向广泛意义和神话层面。

 

《死吻》除了有科幻小说的成分,还预示了末日/神话的主题。这个主题广泛应用于新黑色电影之中,如《终结者The Terminator》(1984)《屠夫男孩/悲欢岁月The Butcher Boy》(1997)和《末日浩劫End of Days》(1999)。

 

影片中出现了很多跟宗教和《圣经》相关的画面,清晰地传达了这个主题。新黑色电影所体现的其他文化语境还包括艺术、芭蕾和歌剧,但文学始终是最主要的。

 

 

 

影片开篇就提到罗塞蒂的十四行诗,并不断重复文学主题和对过去的追忆。影片提及许多根本不存在的个人或世界,包括古希腊神话、《圣经》中的索多玛和俄摩拉、麻风病人拉扎鲁斯、歌剧演唱家恩里科·卡鲁索,以及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死吻》很多时候唤起的是奇怪的过去时,例如,克里斯蒂娜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至时,要求活在迈克的记忆里。《死吻》讲述逝去的事物,包括黑色电影本身。末日的结尾暗示了文化可能不过是一场回忆。

 

《死吻》可以称为黑色电影的象征。事实上,一些评论者认为它是黑色电影的顶峰。影片有自食其果遭受厄运的角色、不安稳的世界、成真的噩梦、紧密相连的死亡与性爱,以及神秘阴暗的环境。此外,片中还有财富的幻觉:豪华车子、公寓和艺术品。从一开始,黑色电影描述的就是腐朽的世界,一个出错的世界。

 

然而,称《死吻》标志着黑色电影的结束,是一种简单武断的做法。其他电影如《历劫佳人》《恐怖实验Experiment in Terror》 (1962)和《美国黑社会》也可以很好地标志一个时代的终结。但《死吻》是一个十分有力的标志,在那些承前启后、高深复杂的黑色电影之中,这是一部典范之作。

 

电影《死吻Kiss Me Deadly》(1955)美国DVD版封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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