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李沧东既《绿洲》《薄荷塘》之后,又推出了一部表现边缘人生活的影片《密阳》,这部影片已经在戛纳电影节上斩获了很多大奖,包括最佳女主角,为韩国赢得了第一个电影节影后。
影片讲述了一个失去了挚爱的丈夫和儿子之后久久不能走出悲伤的女人的故事。影片《密阳》开头,申爱在丈夫死后,带着儿子在一片美好的阳光中来到了密阳这个小地方,干净整洁的街道,温暖灿烂的阳光,看上去和蔼的人们,初来的申爱似乎感受到了丈夫为何对这个成长的地方念念不忘,她似乎忘记了失去丈夫的痛苦,于是她满心希望的和儿子在这里快乐的生活。然而,似乎命运总是在与她做对。面露慈爱的儿子老师竟然会绑架并且杀害了自己的儿子俊儿,自己好心向服装店老板娘提意见,竟然被嘲讽和毁谤。这一切都让申爱感到了阳光下的生活并不美好。申爱是一个勇敢而坚强的女人。她坚强而乐观的活着,她努力生活,面对儿子的郁郁寡欢,忍住自己的悲伤,她要给儿子一个快乐的生活,因为她知道虽然丈夫没有了,但是他们的爱情结晶还在,这就是希望。人们几乎看不到她的消极,没有看到她对任何她人的依赖,唯一的一次求助他人是儿子绑架后,她走向了修车铺老板的房子,但是看到老板正在高兴的唱歌时,她又退了回去。她倔强而勇敢。但是她没有想到,唯一的儿子也离她而去了。她悲痛得难以释怀。但是人类的情感必须有所寄托,于是申爱选择了宗教,选择了她以为能够拯救灵魂的上帝,在强装的欢笑背后是深夜的孤独和惶恐,她以为自己战胜了痛苦,获得了救赎,于是,她带着强大的道德优越感来到了杀死儿子的凶手的监狱,试图去宽恕他,可是当她面对着那个已经自己从巨大的罪恶感中解脱出来的并且活的根本没有一点痛苦的凶手时,她彻底崩溃了。她发现所谓万能的上帝能够拯救的不仅是像自己这样被命运折磨的人,还有那些带给别人痛苦的人,因此,那个人人信奉的上帝是多么虚伪与无用,宗教并没有道德评判的底线。她再一次深受打击,痛苦变本加厉地袭击她脆弱的生命。
和《蓝》的比较
这很容易让人想起一系列表现女性情感悲伤状态的影片,例如,基耶斯洛夫斯基的《蓝》。影片《密阳》和《蓝》的主角都是出于悲伤状态的女性。可是两个影片放在一起比较就会发现很多不同之处:《密阳》中申爱悲伤的底色是刺眼的阳光,而《蓝》中则贯穿着忧郁的蓝色。两个悲伤的女人都找不到救赎自己的方法——前者选择了宗教,后者选择了背叛。前者的悲伤歇斯底里,后者的悲伤缓缓流淌,但都是一样的让人冷到骨子里。两个人都经历过欲哭无泪的阶段,都找不到情感宣泄的出口,似乎命运对于《密阳》的女主角更加的不公,她内心带着对丈夫和儿子的完全的爱的时候失去他们的,于是她失去了所有的爱而且失去的又是她的至爱。申爱其实是失去了自己的爱投放的地方,她不知道应该去爱谁了,因为在她的人生中爱过的人都离她而去了。 而《蓝》里的女主角却是一个在丈夫死后发现丈夫情感上背叛过她,看似不公,其实是为她找到了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似乎一切悲伤都不是那么严重到无以复加。
导演的男性视角
影片中有很多申爱蹲在地上,孤独无助的痛苦的镜头,这些都带有导演的很多主观意图,不管他代表着的是男性的视角还是观众的视线,都是一种欲望的凝视。当人们看到一些美好的事物遭到了毁灭的时候,内心都会有一种快感,既而引发一种悲天悯人的感情。镜头中的申爱蜷缩着身子,就像一个婴儿一样的哭泣,更像一只受伤的小鸟,这个时候会有很多人期待会有个坚强的男人过来把她拉在怀里,给他一个依靠的肩膀哭泣,但是始终没有人出现在镜头里,申爱的痛苦注定自己承担。由于男性导演的性别,我们不由得想到了男性对女性的凝望和关注,此时,男性向女性投射的同情和关爱,却只是冷静的旁观,没有给予女性应有的帮助。导演想塑造的是一个独立的女性,她的生活不依赖男人,他不想依赖他人,然而她是痛苦的,这个过程无比漫长,异常艰辛。
导演李沧东是一个总能让人在荒凉残忍的地方看到美好和温暖的导演。影片中的男主角就是那个带给我们希望的人。作为一个平凡的人,他没有对于生活很多的追求,对于申爱的好感也只是默默的埋在心里,默默的给予申爱帮助,但是从来不说出来,也不贪图什么回报。他就像密阳的阳光,虽然温暖但让人似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和申爱的生活似乎根本没有交集,他是一个活在俗世中的男人,生活中除了自己偶然的自娱自乐之外,几乎没有精神生活,他心中只是为了更好的生存,生活的房间里邋里邋遢,有时还会和女服务生讲些黄色的段子,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最后竟然会去教堂作义工,偶尔回去教堂面对着马路唱赞美诗,可以说这是由于爱情的力量,但我更愿意说这是一种人性善良的体现,一种世俗生活和神秘世界的融合。影片最后男主角仍旧平淡的生活,只是偶尔去教堂消遣一下,很多时候他不懂真正的宗教到底对于他的人生有何意义,但是他仍旧随着自己的感觉去做。这种生活带给我们希望,也给予别人温暖的力量。
但是与女人巨大的痛苦相比,这个男人似乎显得力量不够,如果它能够给予这个女人更多的帮助,更多的力量支撑,或许这个可怜的女人很快就从悲伤走了出来,毕竟女人都是爱情的动物。也许我们看到的就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了。
导演试图将一个女人的痛苦暴露到了灿烂的阳光之下,赤裸裸的,是无情的,甚至是残忍的。同时又把一个男人参与到了她的生活中,给予这个女人温暖,最后的耀眼的阳光下照射的那块土地,也似乎让我们看到了女主角内心也开始感受到了温暖的阳光的照射,开始明亮了起来,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带来的,虽然这个男人对于申爱真正的心路历程的转折没有起很大的作用,但是他却是那个一直守在申爱身边的那个人。女主角最后愿意跟她接近,最终获得了救赎,获得了心灵的安静。导演安排一个男人救赎一个女人,将一个女人拉进了凡尘世界,是一种颠覆。随着女性主体意识的增强似乎女人们没有男人一样可以生活,无论心理还是现实生活,女性的能力日益增强,这里是否透露出导演对于女性的一种忠告,抑或是对于女权主义的一种反叛,这个世界男人离不开女人,就像女人离不开男人一样,就像男人需要女性去拯救一样,女人很多时候也是离不开男人的拯救和救赎。似乎导演用一种很残忍的方式讲述了一个男人和女人的故事,有其更丰富的含义,是一种男权意识向女权主义的挑衅,是希望恢复一种平等的姿态的视角。
女性与痛苦的抗争
悲伤中的女性一直是很多导演愿意塑造的形象。这部影片描写了申爱用尽了力气和方式对抗痛苦与绝望,努力的抗拒自我堕落,但最后终于失败的过程。影片将一个女人面对命运的磨难走不出痛苦,面对痛苦救赎不了自己的过程。&
但是这部电影与众不同的之处在于,随着情节的进展影片主题也出现了递进和转折。女主角对抗痛苦的方式,由逃避转入宗教。影片的主题也提升到了宗教的高度:女主角申爱在教堂里失声痛哭的时候,她已经皈依了宗教的怀抱。痛苦得到了缓解,她把自己交给了主,抛弃了自我,希望痛苦不能够依附到她的身体,这样的痛苦就会消失。于是,她的脸上重现了笑容,走进了人群,幸福的唱起了宗教歌曲,她仿佛重生一样,感觉到了爱,是上帝宠她爱她的感觉,然而,她始终斗不过命运。当她抱着去原谅杀人凶手的目的到监狱探望他时,没想到她已经自我救赎了。她彻底崩溃了,一切她自我感觉的爱都已经消失了,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上帝给予他的爱和幸福原来也可以给予别人,它不再感到幸福,原来的一切只是他的妄想并没有重生。这种绝望彻底摧毁了她努力的挣脱痛苦试图振奋的执著意志,心底留下了外人无法预知的创伤。阳光下的罪恶,无论是那个杀害他儿子的凶手还是那些企图通过宗教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传教者,这些都代表着人性的恶。悲剧未必都发生在阴暗的角落,事实上,光天化日之下,无数悲剧正在世界各地不停的上演。正是这部影片将一个悲剧带给一个女人的巨大创伤表现的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这是一部表达个体与痛苦对抗的电影。导演在矛盾中前进,他有心将申爱推入绝境,却又于心不忍。最后的画面,贯穿影片的阳光,还有阳光一样温暖的男子都是影片的亮色。可看作影片导演对于这个悲剧人物的关照和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