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杨德昌的《一一》以后,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一部把生命与生活、形上与形下结合的完好的平静朴实而又激动的影片了。看过李昌东的三部作品,《薄荷塘》、《绿洲》、《密阳》,每一次都有很多收获,在这个经常让人对导演们失望的时代里。
好电影难拍吗?非也,在我看来,没有比拍大师级电影更简单的东西了(谁不相信,谁给钱我让我去拍,哈,搞笑一下),那为什么好电影又这么难得呢?用一句形上与形下结合起来的话来回答就是——要踏实,要真实,照着生活本身去思考足矣!这话很简单吧,可是做起来难啊!大多数导演们是不愿意去这样做电影的,因为他们有种种欲望,种种电影以外的欲望,他们把电影当成工具,把观众当成傻瓜,把平淡真切的生活当作不值一提的风影!严格的来说,他们只是玩电影的人,形上、形下,商业、艺术,都不过是玩意而已。因为是玩,所以,严肃的形上思考往往变成了故作高深空洞无物,悲悯的形下关注往往变成了蜻蜓点水浮光掠影;因为是玩,所以,瞄准了市场去炮制大众商品的时候又不愿意放下架子说自己是做生意的(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偶尔想要标榜一下玩点艺术的时候又耐不住孤独而搞得花里胡哨(其实他们本身真没啥艺术修养)。
好了,不提他们了,对待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我们根本不需要提起他们”。言归正传,说说《密阳》这部电影吧。
一、生命与生活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吗?这话既对也不对,从生物学上来说,好像至今确实没有发现过真死了又能真活过来,并且又重头开始活一遍的人。可是我们的女主人公却说:“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里吗,因为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我可以重新开始。”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想想我们大家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对一切不都是陌生的吗,生命就是从完全的陌生中开始的。生命确实只有一次,但是生活的空间和环境却是有许多可能性的,这许多的可能性就演变成了同样多的陌生性,当一个人在某个熟悉的地方生活的不开心的时候,她可能就要考虑离开这个地方去另一个空间寻求重生,尽管后者是陌生的。所以,一次离开,就是一次重生。
申爱的丈夫死了,在原来的大都市里,她与自己的家庭以及丈夫的家庭相处的都不愉快,于是她带着儿子告别往日的伤痛来到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丈夫的老家,一个叫密阳的小城。她希望重新开始,她积极的计划开一个钢琴学院,到处发单子,见人就微笑着打招呼,甚至给别人提一些善意的建议。她是坚强的,这既是因为她离她的爱人近了,更因为她还有一个儿子给予她全部生活的希望,她必须坚强。
当她坚强的积极的依靠自己的能力去重新生活的时候,有人觉得她可怜,她会说自己并不辛苦,有人有事没事像影子一样要来和她“相互帮助”,她会礼貌的保持距离。她想要投资房地产,积极工作,悉心培养儿子成长,密阳的阳光似乎真的是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可是,生活有时候实在是太残酷,她不经意的几句话却引起了贼人的心眼,以为她很有钱,然后绑架了她的儿子,并最终导致儿子的死亡!至此,一个先后死去了丈夫和儿子的女人,她的坚强终于被无可预料的残酷生活击垮了!她重新建构的生命又一次被扼杀,并且,作为一个女人,似乎已经没有了再次重生的可能和需要!
现世的生存空间似乎对这个女人留不下出路了,于是,当她抬头间,她看到了上帝,虽然在此之前她就拒绝过上帝,那是因为生活还没有发展到使她需要上帝的地步。就好像宗灿第一次在车站看到一群唱颂歌的人时一样,他不会料到再次来到车站时自己也成了一个唱着颂歌的有“信仰”的人,还要被几个家伙嘲笑用心不端。同样,谁又能保证这几个家伙就不会在某种遭遇下也成为了一个唱颂歌者?但是此刻,在此岸世界里一无所有的申爱只能逃到彼岸世界里去寻找救赎了。
在宗教会所里,当人们虔诚的唱起颂歌的时候,她第一次直着脖子在上帝之父抚慰一切的博大之爱中撕心裂肺的哭了。画框之外,牧师的一只手温和的放在她的头上,在上帝之父的抚慰下,她渐渐平静,仿佛获得了新生。从此她似乎又可以面对密阳的阳光重新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