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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鞭赶驴

你们一直抱怨这个地方,但你们没有勇气走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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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中国最早说我爱你的,是个妖怪——《聊斋志异》之五通

在麦田里飞 发布于:

如果奥林匹斯山的主神宙斯敢到万里之外的中国偷情,极有可能被当成妖怪。别看中国的仙女们喜欢下凡到人间去洗澡,还动不动与穷小子们私定终身,但男性神仙,绝不齿于做宙斯那样处处留情的勾当。他们偶尔也会下凡,但却带着伟大的任务,惩恶扬善,救民于水火,不掺杂任何的一己私欲。话说如果还有私欲,怎么能成仙呢?所以若有有异物打着神仙的幌子来勾搭人间女子,那不是妖怪就是宙斯,都要统统打杀的。

蒲松龄31岁时应时任江苏宝应知县的同邑友人孙蕙之聘,南游去做幕宾。此时他正着手创作《聊斋志异》,南北风物大为不同,在宝应的这一年多里,他听闻了很多前所未闻的怪异故事,比如“五通神”。这神怪在江南颇有影响,其地位与北方的狐仙类似。至于五通神究竟是哪五通,历来没有定论,有说是人,有说是鬼,有说是怪,莫衷一是。早在唐朝时,柳宗元就在《龙城录》提到,柳州传说有名为“五通”的鬼,他一开始不信,某天翻开衣柜发现里面的衣服都变成了灰,他英明地判断出“五通”原来是真的,于是愤怒地写了一封检举信,烧给天帝。接着柳宗元一本正经地说,天帝被我的良苦用心给打动了,遂清除了五通鬼怪,柳州的百姓再也不用担心衣服莫名其妙地被烧了。字里行间隐隐透着强烈的自豪感。但显然河东先生只是把五通赶出了他管辖的广西柳州,却不想,这五通东进北上,在江南倒混得风生水起了。几百年间修为深厚了不少,此时的五通已经不仅仅满足于烧衣服那样的恶作剧,他们更喜欢脱衣服。脱了衣服干什么?别问这么天真的问题,它们是一群畜生。

真的,柳宗元搞错了,它们不是鬼,真是一群畜生。

大多数妖怪不求上进,在修行成人后就丧失了继续前进的动力,堕入尘世欲孽的业障,他们想吃唐僧肉长生不老,要夺人间宝物据为己有,还让民众定期祭祀鲜嫩多汁的处女。不过单从蒲松龄这篇《五通》看,五通除了好色,倒没有多么令人发指的邪恶,甚至相比来说他们还有些温文尔雅的气质。比如在渔猎美色时,他们一般是化作伟丈夫或美少年,款款叩开少妇的闺阁,还要先与妇人叙一番温凉,再行正事。且其一出场,竟颇有几分神人的姿态。五通中的四郎相中了商人赵弘的妻子阎氏,便降临其家,看他出场的架势:

有丈夫岸然自外入,按剑四顾

(单立文版的五通)

“丈夫”这个称呼,在古代可不是随便叫的,须是高大魁伟、霸气外露之人才担得起。四郎手按宝剑,顾盼之间已吓得赵家人仓皇鼠窜。阎氏夹杂在奴婢间,也低着头向外逃,四郎上前,轻轻拦住阎氏,柔声道出了《聊斋志异》中最独一无二的一句话:

我爱汝,不为汝祸。

这是一句很容易让人产生错乱感的话,“我爱汝”,就是“我爱你”,而“我爱你”显然带有鲜明的现代文明色彩,你翻遍所有民国之前的文言古籍恐怕都再也找不到这样一句话。在日趋没落的中国封建文化的阴暗桎梏中,“我爱汝”带来了一丝现代文明之光。而偏偏这句话,出自一个妖怪之口。更让人遗憾的是,这丝光亮将很快湮灭。

四郎对阎氏这句话是真心的吗?子非妖,安知妖之爱。不过从接下来四郎的举动看,他起码心里是怜爱阎氏的。

千百年的神通,用在床笫之间,阎氏被四郎抱到床上,身体动弹不得,衣裙却自动脱落,四郎“遂狎之”。通常有这三个字,这一页就算翻过去了,可蒲松龄偏生下笔不止,少见地写出细节来了:

伟岸甚不可堪,(阎氏)迷惘中呻楚欲绝。四郎亦怜惜,不尽其器

具体我就不做解释了,想必大家也能明白。四郎伟岸的不只是身躯,蒲松龄在写这个细节时有些恶趣味,不过恶趣味之下,应该还有一层意思是与前面的“我爱汝”相呼应的,这粗糙的妖怪竟有一颗细腻的心,为怜香惜玉宁愿自己得不到十分爽快。这一点又比那些文人书生强多了,蒲松龄写过一个书生,面对来勾引他的狐精,跃马扬枪,竟一下就疼得狐狸逃跑了,真是太缺乏人文关怀了。

然而即便四郎“不尽其器”,阎氏也难以抵挡,身体几乎要被撕裂了。更让阎氏恐惧的是,四郎穿好衣服下床,回头又说道:“好好休养,我五天后再来。”

按说被戴了绿帽子,这就是不共戴天之仇了,男人的正常反应应是恼羞成怒,可阎氏的丈夫赵弘呢?当天晚上他在店里没回家,有婢女跑来汇报此事,赵弘做生意的脑袋反应快,马上就明白了,肯定是五通,还没怒起来,先怕了,竟硬是一晚上没敢回家。天亮了,才悄悄回家,到内室见妻子昏昏沉沉,连床都下不得。遇到这种事,不应该是立马去请道士和尚施法祛祟么?赵弘咬咬牙,退出去把房门关好,召集了所有的仆婢,下令谁把昨晚的事传出去就直接打死。

他在家人奴婢面前横眉竖眼、火气冲天,可一想到五通过几天还来,毅然决定搬到店铺里去住。

《佟客》篇里,某人妻子与旁人私通,他恨得欲杀妻,可最终只憋出来一句:“一顶绿头巾,或不能压人死”他真是爱妻之人,爱到连绿帽子都能忍。可赵弘这绿头巾也戴的端正,却是因为怕。如此丈夫,还要他作甚?不如跟了四郎去吧!

五天之后,四郎果然又来了,这次不只是他自己,还带来两个少年。与四郎的伟岸豪迈不同,两少年清雅蕴藉,别有一番风流。阎氏却傻眼了,上次一个四郎就被整的欲仙欲死,不,痛不欲生,这次又多了两个,那岂不真真死路一条了?

阎氏显然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妖怪哪能像人那样无耻。来的是大郎和三郎,只是为伴花饮酒而已,筵席散后,两人起身告辞。阎氏这才舒了口气,不想四郎酒酣兴起,这次少了上次的温柔,“强合之,血液流寓昏不知人”。

醒来时,四郎早已悄然远去,昏黑的卧房中死一般寂静。只有她孤身一人,婢女婆子早吓得搬到了外院,更别提那天杀的薄情郎,五天前来匆匆看了一眼,留下满脸的鄙薄厌恶就再也没有出现。恐怕以后即便妖怪不再来骚扰,夫妻间的缘分也早断了吧!苍天,怎生让我一个女人承受如此的屈辱,不如死了算了!

她挣扎着起来,将衣带悬在梁上,打好结,可脖子刚伸进去,结就自行开了,连试几次,都是如此。她心里明白了,四郎在这里不知施下了什么法术,阻止她寻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人生竟真到了如此的境地。她痴痴地躺在地上,再未合眼。

(黄秋生版的五通)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阎氏成了家里一个不存在的人。奴婢都搬到了客舍之中,偌大的内院空落落的,只剩下阎氏一人,吃饭时才有婢女急匆匆端来饭食,放在门口又急匆匆走了,仿佛怕沾上晦气。阎氏偶尔会拖拉着身子下床,到院子里转一圈,墙外的柳树泛起了嫩绿,燕子三三两两地栖在上面。刚成亲那会,也是这个时节,趁着院子里没人,她伏在丈夫的肩头,折下几根柳条,编成帽子,插上几朵小花,戴在头上,丈夫直夸美不胜收。后来丈夫娶了小妾,自己的卧房就来得少了,早收起了那些郎情妾意的绮念,安心做个管家持内的正室,不想却又有这样的灾祸从天而降。好在那四郎不算恶毒,每隔数日才来一次,除了必行床笫之事,倒也彬彬有礼。看着燕子成双成对地飞来飞去,她突然冒出个念头:四五日了,四郎又该来了吧?

她简直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回屋,关上门,如死灰般的心竟莫名其妙地砰砰跳了起来。

入夜,阎氏突然听见院门作响,人声嘈杂。有丈夫,还有个响亮的声音,挺耳熟。她从窗户缝隙里借着月光看去,认出来了,丈夫的表弟,姓万,是个混不吝的角色,舞枪弄棒的。恐怕是前面的客舍都被奴婢们给占了,没有空房间,所以丈夫把他领到内院来过夜。阎氏有些小小的不愉快,这里是内院,万生毕竟是外人,怎能安排住到这里?可话说回来了,丈夫还拿我当回事么?

不只是阎氏不高兴,万生心里也不爽,表哥竟把自己安排在了内院,妇人女眷的,如何方便!还有个疑惑,这次来,不见表嫂,问起来表哥也支支吾吾,不知是何缘由。万生躺在床上,外面月光明晃晃的,透过窗棂照进来,胡思乱想着,却睡不着了。

这时他听见有脚步声,万生练过武艺,耳朵很灵,听出不是表哥的脚步声。他起身趴在窗户边,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大喇喇走进了一间屋,他记得那是表哥表嫂的卧房。万生很疑惑,难道有奸情?他腾地火气,提起横在床头的长刀就悄悄出了门,蹑手蹑脚来到卧房前,从窗缝中向里瞄去。

表嫂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坐在桌前,男人搂着表嫂,肆无忌惮地说笑。

他几乎要咬碎钢牙了。待我进去,砍了这奸夫淫妇!

万生一脚把门踹开,一个箭步蹿到桌前,男人大吃一惊,低头找剑为时已晚,铮亮的钢刀已然劈到头上。

“砰”,男人头上卡着钢刀,直挺挺向后倒去。

万生跟脚上前拔刀,却吓了一跳,哪里是个男人,分明是一匹马!驴子般大小,双眼圆睁,一口槽牙齐整整地露在外面。

万生扭头盯着表嫂,表嫂已经吓得瘫倒在地上。怪不得那么大,原来是匹马!

万生拔出到,向表嫂走过来。阎氏赶忙收回心思,一五一十地把这几个月来的遭遇跟万生道来。万生长出一口气,表哥也真是窝囊,竟不找人来除妖,任由它肆意妄为!

阎氏哭哭啼啼地说完,突然一怔,想起刚才四郎说的一件事:“坏了,刚才他说另外几个五通神也要来,这可怎么办!”

打架伤人的事我没少做,可除妖倒是头一回呢!看着地上死去的马妖,万生心里却生出几分豪情,几个妖怪,能奈我何,我让它们有来无回!他回自己房间取来弓箭,让阎氏藏好,灭了蜡烛,也躲了起来。

时间过得真慢啊!万生缩在黑暗中,箭搭弦上,似乎能听见弓弦被逐渐拉紧的声音。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院子里的月光之地,明如白昼。

那四位五通突然间从天而降。此时万生已经弓如满月,最前面的那位刚一迈步,“嗖”,箭矢破空而出,一箭穿心。余下三位眼睁睁看着兄弟尸首倒地,相互对视了一眼,方才明白过怎么回事。自从来了江南地区,已经过了几百年的安生日子,予取予求好不快活,从来没碰到敢于跟他们作对的,民众都称他们为“五通神”,甚至建庙祭祀,他们也俨然觉得自己真成神明了。

可死亡就这么突然降临了。

他们怒吼起来,各自扯出兵器,接连而至的几支箭被挡住。对面的屋子里隐藏着一个可怕的杀手,恐怕老四也早就中了毒手。

妖跟人一样,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修行出的敏锐感官早被安逸消磨得所剩无几。当头一位看到老四果然躺在地上,怒火更炽,一脚踏进屋里,只听到兵器破风的声音。

他一扭头,一道亮光直直向身上划来。妈的,好歹修行了这么多年,就这么死了?

一只猪头掉到万生脚边,长长的猪嘴还在抽搐。

万生没动,依然静静地等着。

时间过去许久,门外却再没有动静。万生心觉有异,挺刀护好要害,纵身跃到门口。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一具尸体倒在地上,万生打量着四周,慢慢过去,死的也是一头猪。四周只有风吹杨柳的沙沙声,偶尔一声鸟的怪叫。万生这才觉出害怕来,身上忽的渗出一层冷汗。我杀了三只五通啊!他以前也听说过“五通”的名头,据说呼风唤雨神通广大,可怎么也无法与面前这几头面目狰狞的畜生联系起来。

他匆匆到前院,叫起表哥,略一叙述。赵弘大惊失色,到内院一看,果然三头畜生横死于此,身上还衣冠楚楚,想必就是五通中的三位,这才大喜过望。他一把拉住表弟,让家人再摆酒宴,吆喝着要喝个通宵。他其实是不敢睡觉,怕剩下的那两位五通再在报仇。

阎氏扶着门框,看看死去的马妖,又转头望着丈夫,丈夫却没看她一眼,拉着万生走了。

这天晚上邻居们闻到赵家传出一阵阵奇异的肉味,其香入髓,第二天纷纷打听赵家煮了什么山珍海味,赵弘得意洋洋地说:无他,一马两豕耳!

无数个日夜的苦修,脱了畜生形状,得了长生不老,会了腾云驾雾,却终究没逃了锅鼎之祸。

剩下的两个五通果然被万生吓住了,再也没敢来赵家作祟。可他们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其中一位后来再次遇到万生,被砍断条腿;另一个更惨,在另一个故事中,他祸害了金龙大王女儿情夫金生的亲戚,被龙女派人给生生阉了。至于最终它们是不是死了,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江湖上从此没有了五通的传说。

《五通》的附篇,说的就是金龙大王之女派人阉割五通的故事。与正篇对比来看颇有意思,金龙大王女儿到人间与金生私通,后来金生随龙女成仙而去;五通染指人间女子,最终却落得不死即伤。为何会如此?彼时,话语权是牢牢掌握在男人手中的,不管是神仙还是妖怪,终属异物,要对人间女子下手,男人们岂能同意?所以五通如果死得明白,托生时一定要争取个雌性名额,好歹将来若能修行成妖,幻化成美女降临人间,起码不存在被杀之虞了,还很可能被歌颂,被写进《聊斋志异》。

话说万生,杀伤五通之役后名声大振,来求其降妖除魔的络绎不绝,从此财源滚滚家道中兴,人生好不快意。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还常常会想起那个夜晚,他趴在窗户前,看到那个男人搂着表嫂,表嫂脸上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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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麦田里飞 (淄博)

男 32岁 白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