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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比较:严歌苓《陆犯焉识》vs. 其改编电影《归来》

范斯皮尔伯格妮 发布于:

小说《陆犯焉识》以非线性的叙事讲述了一个于中国上个世纪时代变换中浮沉的悲哀文人的故事。改编电影《归来》却是一个对于原著的失败改编,磨灭原著对于社会性、中国性的隐喻,是一部把中国电视剧风格成功搬上大荧幕的戏剧性极强的肥皂剧。

《陆犯焉识》是美籍华人女作家严歌苓于2011年写作的长篇小说。故事沿袭她其他小说的叙事模式,以中国社会某一阶段大背景下孕育出的典型人物在半个多世纪中国社会风起云涌的政治风潮中的人生沉浮结构故事。《陆犯焉识》中的这一典型人物是生于1920年代上海富家公子哥,有超高的语言天赋,赴美留学取得语言学博士,温文尔雅却又拥有坚定的人生观和哲学观。虽然拥抱着西方先进自由的观点,却也秉承着中国传统的隐忍与服从。他无奈地接受继母的安排,娶了继母的外甥女,却反叛地拒绝用心灵去接近这位名为“婉瑜”的静的如水的中国传统女子。婉瑜却以自己的全部生命无声无息地却又热烈地恋着,崇拜着自己的丈夫“陆焉识”。陆家三代小人物的生活随着中国上个世纪的政治事件浮沉。就像宠爱焉识的继母所说,无论他在美国学术上取得过什么成就,焉识在中国社会都是“没用的人”,是一个无法支撑家庭,无法在中国上个世纪诡谲的社会关系中求生的无用之人。陆焉识文人的不屈性格导致了整个陆家的沦陷。抗日战争随着政府撤到重庆因不向政府报备大学教案而在狱中度过两年的焉识,国民党政府末期险些丢失陆家五代居住的公馆的陆焉识,因不了解共产主义而选择无立场的陆焉识......这种文人的耿直性格和西方的自由主义精神在上个世纪的中国只能把陆焉识一步步推向自我主义的灭亡。当他以“大右派”的名义在西北荒漠摸爬滚打20年后,他不再是当年高挑帅气的语言学博士,而是一个佝偻着的懂得服从指示的口吃老人。但焉识在某种程度是感谢这场磨砺的,这20年非人的岁月让他明白了自己是爱着妻子婉瑜的,他的冷漠只是反抗继母的武器,他所无视的婉瑜种种的艳丽在西北荒漠的风沙中被洗砺出来。于是他逃狱,走了大半个中国只为在远处见一见妻子,无声无形的团聚。为了婉瑜和孩子们不再受自己政治身份的牵连,他寄了离婚协议书。20年后的平反,他回到故土,却发现老年痴呆的婉瑜完全不认识了自己,却还在苦苦等待远在西北的陆焉识。

小说的叙事是非线性的,以陆焉识孙女“我”的视角,向听者讲述着焉识老人的回忆录。故事从西北荒漠的牢狱生活、文革政治形态,跳跃到30年代,焉识第一次见到婉瑜的惊愕与无奈,跳跃到焉识赴美与意大利女子的婚外爱情故事,跳跃到婉瑜在焉识入狱后四处奔走,委身于可以帮助焉识的官员......整个故事是一个被政治包裹着的爱情故事,内核始终是一个小人物的,亲近人心的却有些另类的爱情故事,但作者的确通过对政治背景的描摹,人物经历的沉浮,表达的了自己隐含的政治观。

然而,张艺谋2014年的改编电影《归来》却完全没有丝毫体现这个另类爱情故事应有的深度,更是完全磨灭了原著中对于政治社会的隐含意见。张艺谋的《归来》更像是一个故意拉伸戏剧性的蹩脚改编肥皂剧。将陆焉识的人物背景几乎完全抹去,对于占大篇幅的西北劳改生活的描写更是影子都没有,全片的叙事集中在焉识的那次逃跑,以及平反后婉瑜的老年痴呆。这种种省略和改写,使得人物平板刻意,事件没有逻辑和层次,影片主题下滑。全片的前三分之一是焉识逃亡到上海用各种方式尝试见婉瑜一面,这一篇章在女儿的革命破坏中,以火车站天桥“许仙白素贞”般的众人拉扯强迫分离而结束。婉瑜也在战士的推搡下,伤了头部,烙下了心因性失忆症的病根。出入如此之大的改编实在令人心痛原著。影片剩下的篇幅将影片类型从中国传统肥皂电视剧生硬拉扯到对于欧洲文艺剧情片有出入地模仿上。焉识归家后开始用各种可行的方式尝试让婉瑜恢复记忆,给她念曾经的信件,让女儿不断地提醒母亲眼前的男人就是陆焉识......然而,严歌苓的深度和广度恰恰就在小说结尾篇幅对于婉瑜老年痴呆的描摹中体现出来。她将老年痴呆描写得几近浪漫,在苦涩中一种如玻璃般晶莹剔透的感觉呼之欲出。老年痴呆,让隐忍一生的婉瑜展现出一种近似狂躁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来自于她对于焉识不屈不挠的爱,让婉瑜时时刻刻游走于那些年与焉识生活中那些小小的美好。正是在这一部分,我们看到了剥去政治外壳后,严歌苓对于两代关系的准确把握和一种对于市井小民的理解。电影的《归来》却无视了这种狂放的爱与世俗生活,在艺术片的怪圈中钻牛角尖。张艺谋以往的电影《活着》《大红灯笼高高挂》之所以有着一种独特的乖戾之气就是因为他对于市井,对于民众,对于”中国性“的挖掘能力,然而在《归来》中,风格却丧失了。只能猜测是否是他故意回避对于政治性与中国性的描摹,因为小说本身的确有擦枪走火的味道。抑或是他想深入挖掘的是老年痴呆这一主题,目标是影片获奖,因此在风格与叙事上尝试与欧洲艺术片靠拢?无论原因为何,张艺谋的《归来》是让人失望的,是一个完美到可以当作典型的失败案例。

 

归来 Coming Home(2014)

7 .6

归来(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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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斯皮尔伯格妮 (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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