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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爪

画面将我们引向情感,又从情感引向思想~~(博客文字版权均为鸿爪所有,转载务要通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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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薛晓路创作谈:新导演如何修炼成名!

鸿爪 发布于:

 

     

导演薛晓路(系黄围巾者)与一众女演员合影

 

本文发表于《电影》杂志2013年3月刊,封面人物

 

    2010年6月18日,薛晓路的电影导演处女作《海洋天堂》公映,因为李连杰以及豪华幕后制作团队的加入,这部筹备四年之久、投资仅有三百多万的小制作影片立刻引起媒体的关注,并引发了社会联动效应,薛晓路也由此走进公众的视野。

2013年3月21日,薛晓路的第二部电影《北京遇上西雅图》即将公映,这部集结了汤唯、吴秀波、海清等众明星的浪漫爱情喜剧也让人翘首以待。

对于一个新人导演,能有如此的成绩实属难得,究竟是上天的垂青还是人生的厚积薄发?在她成长的过程中,是如何一步步地走向电影导演的大门?在一个每天都传颂着中国梦的时代,薛晓路的经验或许更值得逐梦者们去分享,因为她并不遥远。

 

■   PART1 浪漫爱情

“谁要在我家楼下摆一千根蜡烛,我肯定会一盆水把它浇灭,要是着火了怎么办?”

鸿爪:当初是如何想到拍摄《北京遇上西雅图》这样一部电影的?

薛晓路:《海洋天堂》这个片子结束后,制片人江志强先生让我再写一个,他提供了几个题材,我也说过几个题材,最后都没有找到非常合适的。后来我有一个好朋友,她就是在美国生的孩子,她跟我聊了很多美国月子中心里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郭美美和马诺的价值选择成为网上和公众热议的焦点,这引发了我的兴趣。于是我就想把这两点结合起来。我把这个想法跟江先生说了,他也很感兴趣,就让我试着先把故事梗概写出来,我说不行,因为它不是一个事件类的故事,剧情不是一块一块的,而是由很多小情节推动的,如果写梗概的话需要很长的篇幅才能说明白,我就跟他说要直接把剧本写出来,如果他想要就要,不想要我就自己留着。写的时候他没提任何要求,偶尔过了几个月以后问一下进度,知道我没写完后他就不再问了。写作的时间差不多有五六个月,然后我就把本子发给他,三四天都没有消息,我心里特别忐忑,后来他回复我说感觉挺好,虽然初稿还有很多问题,但是还是一个可以继续推进的故事。

 

鸿爪:在项目的介绍书上给影片这样定位的——北京“败金女”与西雅图“落魄叔”的跨国爱情奇遇。作为一个原创剧本,简单讲讲您的构思过程。

薛晓路:虽然影片从类型上讲是爱情喜剧,但我希望它是从中国的土地上生长出来的一个电影,所以在创作上都是基于现实主义的原则。女主人公文佳佳就是现实生活中的拜金女,不断地追求物质,甘愿做小三。因为确定了这是个爱情电影,那么就需要设计一个男人,去帮助她成长。现在的中国社会对女人的要求其实很高,以前那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说法都过时了,按现在网上的说法是“开得起好车,买得起好房,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而社会对男人的评价标准就两条——有权或者有钱,传统上的学识和品性等美德都退居其次了。我们电影中的男主人公Frank,除了没钱没权之外,他具备了一个好男人的所有优点,但他依然是社会中的失败者。我要把自己的想法放到这个电影中去,让女人去揣摩和发现真正的好男人。当然我也知道,故事的结局是理想主义的,但如果连这样一点点的理想主义的方向都没有的话,这个社会太残酷了。

 

鸿爪:很多编剧在创作现实题材时,常会遇到一个两难的境地——如果把现实写得太深刻,则会影响到观赏的愉悦感,而类型化的电影则会一定程度上削弱现实表现的力度,您是如何平衡的?

薛晓路:选择什么样的题材跟创作者的教育修养息息相关,我们这一代人所受的教育、接触过的文艺作品都是现实主义方向的,哪怕像莫言、马尔克斯的小说,好象有一些隔绝的色彩,但他还是对现实的某种体悟而做了一种文学上的变形,包括荒诞派戏剧也是这样。所以,让我写一个特虚幻的、穿越类的题材,我是写不出来的。所以我想写的故事,它本身就会有现实的根基。同时,创作是一个相对比较自由的过程,我做编剧已经这么多年了,对类型化的考虑是一个自觉,而不是有外界的压力或者制片人的要求我才考虑,既然你做的是一个浪漫爱情轻喜剧,就必然参照既定的成熟套路,而且这个套路是有它的规律性所寻,所以我的原则就是让现实和类型规律相结合。

 

鸿爪:但国内这个类型的浪漫爱情喜剧不多。

薛晓路:因为它是一个生活剧,国内这种形态的剧真不是特别多,而国外这种剧特别成熟,每年起码都会有一两部,它一方面需要根植于生活,同时又必须是浪漫轻喜剧。所以在做完了初稿之后,我看了国外很多这一类型的电影,增加它的情节转折浓度,比如,像《玛丽和我》、《电子情缘》、《漂亮女人》、《天使艾米丽》、《真爱无敌》,国外的这种类型已经做得非常成熟了,而且那个情感表达面向的也不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而是在三十几岁,至少也得在二十七八岁以上的年龄段,在这一代人的观念里,浪漫不是我送你一束花,或者我在门口拉一个大横幅说:亲爱的,我爱你!而是一种更加成人化的浪漫表达,我在做这个剧本的时候也希望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鸿爪:在现实生活中,你相信这种异国奇遇式的浪漫么?

薛晓路:对爱情的理解有很多种,可能楼下一个男孩把一千支蜡烛摆成心的形状,有的观众会觉得这太浪漫了,在我看来,谁要在我家楼下摆一千根蜡烛,我肯定会一盆水把它浇灭,要是着火了怎么办?所以,每个人对爱情体验不同,这种行为对我来说就不是浪漫,我所说的浪漫是潜伏在平淡的生活里边的。在《北京遇到西雅图》里,就表现为文佳佳联系不上男友的那一场戏,心里都要崩溃了,此时,Frank用一个小花招,一个占卜的方式化解了她的压力。因为我们都有过这样的体验,当灾难来临的时候,我们只能寄希望于算命。所以,Frank是懂得浪漫的,懂得女人心的。如果观众说,我就觉得在楼下点一千根蜡烛才浪漫,那咱俩各自保留意见。

 

■ PART2 拍摄现场

 “加在一块儿,帝国大厦上面所有的戏拍了不到三个小时。每个小时的天气情况都不同,镜头都接不上,压力特大。”

鸿爪:写这个剧本的时候,你还去了美国的月子中心体验生活。

薛晓路:在写完第一稿的时候,江先生就问我需不需要出国体验生活?我说暂时不用,先把采访而来的故事素材组织起来搭成一个故事框架,生活的细节和感受可以以后慢慢补充。所以等初稿完了之后,我就去了洛杉矶、西雅图,专门住进了月子中心,去看他们是怎么生活的,大概体验了两周左右的时间。我现在认识起码三个月子中心的老板,也认识了无数个在那儿生产的孕妇,很多月子中心的老板跟我成为了好朋友。

 

鸿爪:这样一个故事,放到美国任何一个城市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西雅图?这会让人联想到非常有名的爱情电影——《西雅图夜未眠》。

薛晓路:没有故意想怎么样,但是两部电影确实有一定的关联。当时老板拿了《西雅图夜未眠》问我,可不可以把它改编成中国版本,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并不是说改编技法有多难,而是在中国现在的接受环境下,让我们去放弃所有的一切去追求一个爱情目标,可信度上太差。我觉得,在现代社会中,爱情越来越世俗化和物质化,而我已经不年轻,已经不愿意去拍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消费式的爱情故事,所以我就说这个故事不能改,但是有两个元素是可以加以运用的:一个是影片传达的爱情概念——在世界的一个角落,永远有一个缘份在守候你,它会出现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以极为浪漫和动人的方式出现。还有一个元素是帝国大厦。因为多部爱情电影都以帝国大厦为背景,所以,它已经变成了爱情故事里具有标志性的一个符号。女主人公文佳佳虽然拜金,但是她内心还是保有一份对美好爱情的渴望,所以,故事最后,她放弃了对物质生活的追逐而重新回到了西雅图,出现在帝国大厦上。

 

鸿爪:但是在实际拍摄中,更多的场景是选在了温哥华,而不是西雅图。

薛晓路:这是从拍摄的技术层面考虑的,首先是这两个城市差不多,温哥华和西雅图都是在美国的西海岸,它们面临的都是一片海湾,温哥华比西雅图北一点点,整个地貌和环境基本完全一样,开车大约两个小时的路程。更重要的一点是,西雅图不是电影拍摄的基地,西雅图本地没有电影团队,我们如果要拍摄的话,就必须得从纽约或者洛杉矶请,但温哥华不一样,是美国电影和电视剧的拍摄基地,类似于中国的横店。温哥华整个工作人员很齐整,也很专业,所有的设备、制片的服务、后期的服务都很完备。

 

鸿爪:制作团队为什么不从中国带过去?

薛晓路:整个国内的团队过去是不现实的,包括工作签证都很麻烦,主创团队里面,导演、副导演、摄影、美术、录音师这种各个部门的头儿是我们自己人,剩下的都是当地团队,包括制片也是当地请的制片人,因为他们对外景联络、安排和器材租借更熟悉。而且他们是生活在那儿的人,他们出来的东西比我们单纯依靠想象要更准确。

 

鸿爪:这样远距离转场拍摄的电影会提前画好场景图么?

薛晓路:在项目规划之初,我们就先确定电影在本土和境外取景的比例。比如,北京的部分肯定要在北京拍,帝国大厦也一定是在纽约拍,把剩下的西雅图的戏份拆分成两部分,室内在北京拍,室外戏在当地拍,后来从整个环境的真实性以及拍摄的便利性上考虑,就把全部的海外戏都定在了当地拍摄。

 

鸿爪:跟海外团队沟通的时候,有没有不顺畅的时候?

薛晓路:会有,但是不严重。我们当时选主创的时候,有一条要求就是,要有基本的外语沟通能力,当然我们现场都配有翻译,我带的助手也是一个翻译,一般简单的开会,大家七七八八还能交流,有一些很复杂的事情得做比较细致的沟通。对于海外团队,我感受最深的就是他们没有中国人变通性这么强,中国人如果遇到一个场景不能拍摄,就会想个办法换个场景,对于他们来说,不行就是不行,没有拿到许可就不能换场地,他们死板得很,但是,他们一旦说好的事情就会做好,会让你觉得特别方便,所有的地方都会安排得特别周到,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新的体验。

 

鸿爪:在帝国大厦取景,需要付费么?

薛晓路:当然需要,我们从决定开始做这个项目开始,就跟帝国大厦那边开始联系,因为那是我们特别重要的一个场景,假设不能拍的话,我们要搭一个场景。整个沟通过程非常麻烦,持续了大约两个多月,对方要审查所有的剧本,还要提出修改意见,所有演职员的背景名单都需要提供给他,即使这样,才一共给了我们两个早晨的拍摄时间,加一块儿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还包括所有运送器材的时间,这么高,光电梯等一趟就得十分钟,那三天的拍摄非常可怕。他们允许我们五点上去,可那个时候美国没有亮天,我们上去也没有用,基本要到六点十分左右,因为八点钟要接待游客,所以八点以前剧组必须撤下去,七点四十五是我们的最后时间,否则收拾不了这个场面。算下来,实际能拍的时间就是一个小时,第一天拍得比较顺利,第二天就下雨了,我们就现场改台词,“这雨从西雅图下到了纽约,真的没有办法啊……”,只能现场改戏,改戏还是连不上,又跟对方申请了第三天,也是早晨一小时,所以,加在一块儿,帝国大厦上面所有的戏拍了不到三个小时。每个小时的天气情况都不同,镜头都接不上,压力特大。从完成的效果来看,如果镜头数量再多点的话,剪起来会更丰富一些。

 

鸿爪:很多闹市区的戏份是偷拍来的吧?

薛晓路:有一部分街区是我们做出来的,有一部分是偷拍的。要拍外景的话,申请起来特别麻烦,我们只能因地制宜。我们看日历的时候发现,拍摄地在那几天会有印度当地人的一个节日,他们要沿街游行,所以我们剧组就在节日的前一天把群众演员带到现场,提前讲好走位,等到节日当天一开始,就把群众演员放进去。因为我们的钱很少,请的群众演员都特别有限,在拍摄现场,总是在等待最佳时机,所以,一共十五个左右的群众演员就还能做出一些场面比较大的戏。

 

鸿爪:除了那场因为下雨而改的帝国大厦戏份之外,还有没有因为拍摄原因改剧本的?

薛晓路:基本没有。其实在剧本阶段,磨来磨去的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基本都想得比较清楚了,即使现场改也都只是细枝末节上的台词调整,整场戏所要完成的目的、功能和意思不会改,反而是在最后剪辑的时候调整一下小地方,一些不太重要的戏就直接删了。

 

鸿爪:有些导演非常喜欢临时改剧本,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薛晓路:我个人认为,在影片确定拍摄之后,剧本就不能改得太多,我做了十多年的编剧,从经验上看,一个故事永远有新的选择,当一个剧本被改得太多以后,就有可能丢掉原来他最想要的东西,我有双重身份,既是编剧,又是导演,但不论什么身份,我首先是一个说故事的人,最要确定的是我要说的是什么,一旦确定下来这个问题之后,就不能再改了,所有变化都只是让这个故事如何被说得更好,如果一个剧本来来回回几十遍去做的时候,一定是因为我们还没确定下来要讲什么,也就是没确定方向。

 

■PART3 汤唯表现

“她的角色喜不喜不重要,我也不需要汤唯像王宝强那种在银幕上耍宝,我只是想让她像我们生活中的一个邻家女孩。”

鸿爪:据说最先开拍的是月子中心的女人戏份,几个主演表现得都很卖力,作为一个女性导演,拍摄这样的戏份是不是会更加容易一些?

薛晓路:月子中心里面的四个女人的戏是最先开始拍的,一共是六天时间。他们几个都很专业,是一批创作性的演员,他们会提出一些很有建设性的想法,经常在现场你加一句台词我加一句台词,比如海清跟月子中心的老板说,我付钱让你替我拉屎成不成,这种小台词都是现场加进去的。整个女人戏拍下来非常的累。有一场戏是买红妹在园子里走,那天非常非常的冷,我们让她穿这一个非常单的衣服到很远的草坪上,她在那儿走了好几遍,因为剧组又是中国人,又是外国人,距离又离得很远,她在表演区域走了两圈,其实我们都没有拍,结果她知道后,就再也不干了,这个时候你就得过去安慰她,帮她暖和过来。三个女演员一台戏,四个女的都凑一块儿了,所以麻烦比较多,但同时也挺热闹的。

 

鸿爪:这几个演员是怎么选来的?

薛晓路:在选取演员的时候,我们试图寻找与剧本中描述的那种契合的气质。比如说月子中心的老板是个台湾女人,我们就找来了金叶玲,买红妹原来演过很多小品都是比较草根的那种,而电影中她的角色就是一个老好人,海青给我们的印象就一直是刁钻的小媳妇,电影里她还是那么强势。

 

鸿爪:但是汤唯这次的表现比较颠覆吧?

薛晓路:对,汤唯不一样。这个项目比较早到她的手里,她看了以后就挺喜欢,因为她真是从来没有演过如此疯癫的一个角色,我自己也非常好奇,那样的汤唯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鸿爪:评价一下汤唯的表现吧。

薛晓路:因为她没演过喜剧,整个团队都在帮她去寻找那个状况。她在后边演到比较伤感、比较文艺的部分时,把握得会更准确、更舒服,她的自信心就出来了。在我看来,她的角色喜不喜不重要,我也不需要汤唯像王宝强那种在银幕上耍宝,我只是想让她像我们生活中的一个邻家女孩,像我们生活中的一个闺密,大大咧咧,甚至还有点二,同时又有些小可爱,我就是想让她往那个方向上靠。最后她的完成度还是不错的,她把文佳佳那个角色时而坚韧,时而傻拉吧叽的状态表现出来了,这个挺重要的。

 

■PART4 经验心得

 “《北京遇上西雅图》的拍摄,我就在真实感上多下功夫,比如,机场、夜店、诊所、婚礼场面、商场等环境,我希望让观众有认同感,好像它就是从现实生活中截取出来的片段”。

鸿爪:通常情况下,第一部作品会比较青涩,您这是第二部作品,从拍摄现场的控制来看,是不是得心应手多了?

薛晓路:我不敢说有多大的进步,但肯定是更加自如了一些。我觉得导演的基本任务有两个:一是完整地、动情地把故事讲述完,第二个就是要营造一个足以令人信服的故事空间,这个空间环境要无限地贴近现实生活本身,即使它是一个讲述未来世界的、充满假定性的故事,它也得令人足够信服。拍《海洋天堂》的时候,我最闹心的地方在于人物的生活跟现实环境贴得不够紧密,这跟我的导演掌控力有关,虽然故事讲的是自闭症家庭的事情,但是因为缺少了现实的氛围,看起来会感觉虚假。而《北京遇上西雅图》的拍摄,我就在真实感上多下功夫,比如,机场、夜店、诊所、婚礼场面、商场等环境,我希望让观众有认同感,好像它就是从现实生活中截取出来的片段,而不仅仅是为了拍电影而营造出来的氛围。所以,在环境场景的安排、群众演员的选择和走位等方面,我思考得比较多,这点可能对其他导演来说已经驾轻就熟了,但对我来说还是努力去做的。

 

鸿爪:这次现场的拍摄还会紧张么?

薛晓路:当然会。拍《海洋天堂》的时候,摄影师是杜可风,他的经验非常丰富,同时也是非常强势的,我不用担心镜头的质量,基本上是他的意见为主,一方面,我心里会有谱,可以减轻压力,但同时给我的空间比较有限。而这部电影的摄影师跟老杜完全不同,他虽然也很有经验,但每场戏我们都会在现场讨论很长时间,一起画基本的机位图。很多在剧本中不易被生发的情感在电影拍摄后以及剪辑的过程中被发现出来,比如,男女主人公在美国分手的那场戏,剧本中本来很简单的,但是出来后的情感浓度要比当初想象好得多,这种新鲜感对我来说特别兴奋。

 

鸿爪:这个片名据我所知改了很多次,为什么会有这种不确定性?

薛晓路:这名字都改了一百八十回了,剧本最开始叫《抛锚西雅图》。在准备做美国月子中心这个题材的时候,我看了大量的资料,记不清是《三联生活周刊》还是《新闻周刊》里面写过一篇类似的文章,提到一个词,叫“抛锚美国”,讲的是这些孕妇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去生个孩子,感觉上就像是一个锚抛在了那个地方,当时我脑子里一下子就印象深刻,“抛锚”这个词对于这样一群异国产子的孕妇来说太准了,而且非常形象,当然西雅图和电影本身也有关系,于是就叫了这个名。后来在拍摄的时候,很多人就问我,真的要叫这个名吗?抛锚多不吉利啊?汽车半道停了才叫抛锚。我一想也是,本来就是去海外拍,就怕发生什么麻烦事,半路抛锚了多不好。后来就把名字改成了《情融西雅图》,拍完了之后,有人又说片名中的那个西雅图不好,跟人家的《西雅图夜未眠》太像了,我说本来西雅图就是一个地标性的建筑,而且经典片名会勾起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啊,为什么要回避呢?后来老板说叫《美丽有缘》吧,所有人都不喜欢,除了他自己。我们每次主创以及营销团队开会的时候都会征集片名,然后再手机或者邮箱里群发,后来一个发行老总给我发了一个名字,我就回邮件说,谁疯了起这么一个烂名字。后来通电话的时候,我才知道是他起的,就特意跟他做了解释,实在是脑子太乱了。我们当时在上海办第一次发布会的时候,吃饭间歇,吴秀波跟老板打一个赌,说如果电影改个名字,票房一定会达到多少多少,不然他就赔给老板多少钱。后来我们还在网上做过片名征集活动,征来了百八十个名字,挑来挑去,就用两个城市名字命名——《北京遇上西雅图》。

 

鸿爪:最后是谁拍板定下来的?

薛晓路:大家投票的结果,到后来,不光是导演,就连老板也说得不算了,他提出来的几个名字都被我们否掉了,他也很郁闷。

 

■PART5感恩

“我想,以后给江老板拍片子,除了艺术上的考虑,我不会谈条件,他的那种信任和支持让我特别感恩。”

 

鸿爪:你是如何走上编剧道路的?

薛晓路:我不像别人想象的那样,做编剧好像自小就有个文学梦想,我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文艺过,喜欢看小说倒是从小培养的习惯,但只是作为消遣和业余爱好,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成为一个写字为生的人。我看的小说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都是推理和侦探类型,所以说小时候的梦想是能成为一个警察或者侦探。生活就是各种机缘巧合,89年的时候我考大学,本来保送到吉大俄语系,但那个时期政治气候比较敏感,所以家里不让我去外地读书,后来就去了北京电影学院。

 

鸿爪:《海洋天堂》让你走进公众的视线,然后发现你还是陈凯歌导演的《和你在一起》的编剧。是怎样一种机缘?

薛晓路:我在研究生阶段就认识一个前辈——郑万隆老师,他在那时是陈凯歌导演的文学策划,负责帮他抓剧本题材。我经常参与到郑老师的各种剧本创意策划会中去,而他也知道我写作的特长。当时,他手里有好几个题材,有的已经非常成熟了,我也领了一个回去,我认领的这个故事就是一句话——一个乡下孩子和爸爸来北京学小提琴。我一下就对这个题材感兴趣了,当时都没见过凯歌导演。我当时心里没谱,也不知道写完后的东西能不能在郑老师那里就当做废纸扔掉了,反正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没想到,郑老师还真把第一稿交给凯歌导演了。导演说还不错,就是有点老旧,让我再写一稿,第二稿的时候,我心态反而轻松了,就撒开来写了,当时大的框架跟现在呈现出来的差不多,他们就觉得还挺好玩的,但是过了半年多时间了还没什么回信,我想大概没戏了。那时候我也忙于生孩子,孩子满月的时候,郑老师给我打了电话说,终于等到你满月了,赶紧签约吧。

 

鸿爪:陈凯歌是个特别挑剔的导演吧,跟他合作会不会压力很大?

薛晓路:在那之前,我也有过一些剧本的创作经验。但《和你在一起》的创作经历对我个人来说特别重要。它的重要性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参与了一个大导演的作品,而是让我由此经历了从一个学生气的写作者向职业写作者的转变。凯歌对剧本非常非常懂,他对人物的分析非常非常细致,这些东西在上学学习的时候我没有那么仔细地注意过。在二稿之后,他是每场戏每场戏地跟我谈,当时压力非常大,但过了那段时间之后,我发现对我以后的创作非常有帮助,这对于一个刚从校门走出来的学生来说受益匪浅。这次的经验带给我的另外一个意义还在于,它让我不再惧怕改稿子了。读书的时候,我们每年都有大剧本作业,我都会很快就写完,老师总有一堆问题提出来,然后让我修改,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修改。后来我跟我的学生说,修改剧本的过程对创作者了解故事和人物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多改几次,你会感受到人物的魅力所在。

 

鸿爪:江志强先生算是您的伯乐了,连续两部影片都是由他投资,当初您是怎么接触上江先生,并说服他为你投资的?

薛晓路:我用了将近四年的时间去做《海洋天堂》这个项目,也谈了无数波的制片人,但是最后都没有结果,很多人都喜欢,但都给了80万到100万的投资,这个只够一个电视电影的规模。做这个电影,我不是要过一个导演瘾的,因为我真的是想通过这个电影为那些自闭症的群体做些事情,只有片子造成影响了,才可能达到更好的效果。后来,我认识了北影厂的一个女制片人霞姐,她经常在合拍片项目中做联合制片人,她非常喜欢这个剧本,她认识香港的一个电影监制,对方又认识江志强,而江先生一直致力于培养新人导演,就这样,我被介绍给江先生的公司。他们看完之后的反馈是——剧本不够轻松,于是我又改了三稿,改完后,我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更喜欢那种质朴平实的风格,不做过多情节化的处理。大概过了半年之后,江先生要见见我,那时候内地的一个电影公司对这个项目也有兴趣,想一起坐下来聊聊。江先生问了一些成本问题,我就把这些年的项目想法跟他交代了,大家就像考官和面试人员一样,那次谈话很短,只是一个工作午餐的时间。当时他也没说行不行,我以为又泡汤了,因为我提出的拍摄时间在40多天,他说只可能在30天以内,拍摄成本也压倒350万以内。但是,没到半年时间,江先生和内地的那几个投资方就很顺利地开始做了。这事儿挺出乎意料的,洽谈历经漫长的四年多,做的决定只用了一周多。

 

鸿爪:一切都是机缘吧,包括李连杰都参与到你的处女作中来。

薛晓路:关于演员的人选,在投资进来之前,我也谈过几个,人家要不就是开个巨高的价儿,要不就比较犹豫,想参演的人说等两年后才有档期,但是,两年后具体哪一天还得两年后才能知道。江先生说希望用一个特别有名气的演员来演父亲,他让我说说心目中的人选,我也跟他说了几个,但他都觉得牌子不够大。他总是说我再想想,就在一个多月之后,有个晚上,他突然发短信给我,说李连杰先生已经转机到美国拍摄《敢死队2》,他已经把剧本递给李连杰了,我一听就傻了,这也太不靠谱了吧。那段时间,我也开始寻找自闭症大福的演员,但是爸爸的演员还是没定下。又过了小半月个月,香港那边的监制进组了,北京这边制片人也落实了,一天晚上,江先生电话告诉,李连杰答应参演海洋天堂了。我当时的反应就是,他一定很贵吧?江先生说这个不用我操心,他自己来解决。因为李连杰的到来,整个制作团队就升级了,每天都有大腕加入,叶锦添、杜可风他们都来了,由此也使得制作的成本增加了,但整体看来,预算还是非常紧。

 

鸿爪:通过两部戏的合作,您觉得江老板是个什么样子的制片人?

薛晓路:我也没碰到什么制片人,在两部电影的合作过程中,有两点是让我非常感激的,首先他是一个很懂电影的人,当我跟他谈创作想法的时候,发现我提到的很多电影他都看过,反而是他说过的几部电影我没看过,所以就得回去补课,如此一来,大家沟通起来就会比较顺畅。同时,江志强先生也很尊重创作者,他请一个导演来不是去实现他的想法,而是希望创作者迸发出自己的智慧和喜好。在艺术层次上,他会认真地帮助导演完成想要的效果。我印象非常深的是,《海洋天堂》开拍之前,他问我对音乐有怎样的考虑。我就说我挺喜欢久石让的音乐,我刚看完他的《入殓师》,让我非常感动,他之前做的《天空之城》、《千与千寻》都非常的好。江先生听完后只是哦了一声,又没信儿了,而我就继续拍戏。在杀青的那个晚上,我们在海洋馆,杰老板(李连杰)走到我跟前,告诉我,马上有个日本特别有名的作曲要来,我问他是久石让么?杰老板说不知道,没记住名。我就短信求证江先生,果然是他。在某些程度上,他给予创作者的是一个基本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希望把你的聪明才智和你对这个题材的热情去激发和表现出来,当然,这个平台不是无限大的。他在预算上控制得非常紧,恨不得拍摄周期精确到半天之内,在《北京遇上西雅图》里,快拍完的时候,我想,如果吴秀波最后把胡子剃掉的话,应该会不错,但这样的话,就得在国外补拍一天的戏,最终江老板还是决定放弃。

 

鸿爪:在上海电影节上,因为李连杰没有拿到奖,你还特意给江老板发了条致歉短信?

薛晓路:我是真心希望杰老板能拿奖,我个人认为他演得非常好,他在里面呈现出的状态与他之前的武打非常不同,把中国传统男人的那种节制和坚韧表现得非常好,我知道他是个信佛的人,对于奖项他是不在乎的,但是大家都是这么倾力地做这个事情,我还是希望对他们有个交代。所以发了个短信给江老板,说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江先生给我回复说:今天我出席了《海洋天堂》的香港首映会,完场时有十数位妈妈爸爸上前声泪俱下向我道谢不下数十次,我拍过也发行过很多大片,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自豪。这不是任何金钱和奖项能买得到的。看完这个短信我特别特别感动。我想,以后给江老板拍片子,除了艺术上的考虑,我不会谈条件,他的那种信任和支持让我特别感恩。

 

■PART6 体悟

 “磨砺和经验非常重要,你写过一百万字之后再写三万字的剧本,和你只写过三千字然后写三万字,这中感受是不一样的”

鸿爪:每次在等待制片人或是导演的回复的时候,你好像都是非常忐忑,是怕失败还是怕辜负别人的期待?

薛晓路:实话说,做了这么多年的编剧,每次拿出去的剧本都非常紧张。当然我会严肃认真地对待每个剧本,但我不知道我的努力别人会怎么评价,比如,江志强先生的电影一直都是走市场的,我拍完的东西,人家不卖钱可怎么办?我虽然觉得故事风格已经很轻喜剧了,但是人家会不会觉得还不够?这么多年过来,我写完的剧本都不回看,只有当送出去,有了反馈了之后,我才会重新审视我的剧本。

 

鸿爪:在生活中,你也是个很在意别人看法的人?

薛晓路:我的生活一直很简单,用“低调”这个词说自己可能不合适,毕竟我也不是名人,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平时做编剧也好,老师也好,我一直都是身居幕后,很少跟人打交道,小时候,父母就教育我要与人为善,体谅别人,别太自私,别给别人添麻烦,现在做了导演之后,好像从特别幕后向前面走了一点点,不期待被人关注,只是希望别让别人反感。

 

鸿爪:做了导演之后,您的生活节奏应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经常后半夜还在机房剪片子,您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么?

薛晓路:说实话,我不喜欢。因为有很多时间不能自己掌控。2003年我从科影厂调到电影学院教书,就是因为时间不归我调控,机房都安排在夜里,还经常出差,感觉非常闹心。现在又做回导演这个位置了,自己再次不能控制时间。从最简单的方面来说,你们安排的采访,我从来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有时间,以前我总认为,演员的专访安排在几点到几点,这都是扯,有必要这样么?后来,我发现,做了这个事情真是身不由己,你的很多工作都是被安排好的。比如说,做后期的时候,机房的时间就是这么几天,而且是从早做到晚,所以,你们的采访我也是调整了好多次,可能你都要烦死我了,但是没办法,但是拍电影的乐趣还是蛮大的,所以这样可以抵消了,只能逐渐地接受和习惯吧。生活还是应该有点奔头的,如果太闲了,就享受不到紧张之后那种度假的乐趣,只有繁忙的时候,度假才有了意义。

 

鸿爪:对于准备或是刚刚从事编剧导演工作新人,你有什么建议可以提供给他们?

薛晓路:首先,磨砺和经验非常重要,你写过一百万字之后再写三万字的剧本,和你只写过三千字然后写三万字,这中感受是不一样的;然后是别计较得失,把活儿干好,哪怕受点委屈,吃点亏都是必要的过程和代价。我特别认同编剧维权,不能任由别人欺负,确实这个社会有一些不良的制片人,但是大部分制片人还是喜欢好剧本和好电影的,所以,新人就别计较创作之外的东西,只要踏踏实实地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

 

北京遇上西雅图 Finding Mr.Right(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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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遇上西雅图(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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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爪 (北京)

男 36岁 巨蟹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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