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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9_169625

我是虎扑的jrs,在这里写影评练笔,暂时就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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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为奴十二年》:从囹圄中获救之后的未知前

529_169625 发布于:

鲁迅曾经有一篇《娜拉走后怎样》,借着易卜生的《玩偶之家》讨论妇女解放的问题。《玩偶之家》的最后,不愿做丈夫傀儡、终于觉醒的娜拉走出家门,大门一关,剧情就结束了;然而娜拉走了之后的生活又该怎样呢?没人知道。仿佛典型童话故事里的“从此王子与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桥段那样,它悬置了一个问题。看完《为奴十二年》,我有种“这就搞完了?!”的感觉,因为本片也悬置了一个问题。

 

有不少人会把这部片与姜戈之类的做比较(尽管两者完全是两码事)。的确,海报上奔跑的Chiwetel Ejiofor以及主角被抓贩卖为黑奴的故事简介,可能会让人以为这是个逃亡求生的“个人英雄史诗片”;如果真是这么定位,那本片不过三分水平、四分到顶。《为奴十二年》当然并非如此,它的定位是以一个个体(Solomon Northup)视角去全景展示19世纪的美国南方种植园社会以及奴隶制。

 

Solomon Northup被绑架的故事,大致发生在19世纪40年代——1820年密苏里妥协案后,蓄奴州被限制在北纬36.5°以南,由此形成了南北方蓄奴州-自由州的分裂格局;南方种植园经济却又迫切需要大量劳动力,因此除了依据南部蓄奴州法律追捕潜逃到北方的黑奴外,还经常有大批“自由黑人”被绑架贩卖到南方。当Solomon被奴隶贩子送上船后,他和另外两个同样被绑架而来的自由黑人曾经商量发动黑奴一起反抗。其中一人对这个计划颇为不屑:只有我们三个人,船上剩下都是黑奴(nigger),他们天生奴性,没反抗骨气。虽然同是黑人,不过颇有教养学识的自由黑人跟黑奴形同路人:黑奴几乎从未享有自由,也无自由的概念,见到“主人”如同见到父母般高兴,哪还想到逃跑;Solomon就不同了,虽然被贩卖,却打好了曲线救国的大计。但曾经享有自由身份、有教养独立思想的“自由黑人”真的就和生即为奴、愚昧而缺乏知识的黑奴截然不同吗?编剧John Ridley在后续的剧情不断提醒观众,一旦深陷奴隶制的囹圄,两者其实没多少区别。

 

同样是被绑架并和Solomon一起贩卖到奴隶主WilliamFord的黑人妇女Eliza,因为与子女分离而终日哭泣悲伤。SolomonEliza十分不满,对她训斥、叫她收声;Eliza反指责Solomon早已中了Ford主人的糖衣炮弹,安心作善良奴隶主的奴隶了。Ford主人送给Solomon的那把小提琴起到了双重作用:一方面Solomon作为一名曾经的音乐家,在奴隶贩子和奴隶主眼中“有着独特才能”,配得上这把小提琴;但另一方面,无论是Ford还是随后残暴的奴隶主Edwin Epps看来,Solomon再有才能,也只是会拉小提琴的奴隶。小提琴不能给他带来真正的自由,而仅仅是用来取悦主人或出去打零工赚两个小钱的工具。Ford甚至“担忧”Solomon的独特才能“会给他自己带来麻烦”,因为作为奴隶却这么有才华有主见有独立思想,确实是要遭人嫉恨的——换言之,Ford也从不曾把Solomon平等相待;善待Solomon,也仅仅是因为Solomon是他偿付债务的工具。已经陷入绝望、几无获救可能的Solomon最后砸碎了那把小提琴,意味深长——所谓忍辱负重、寻找机会,却换来这越来越糟的境地;就像Eliza曾经告诉他的那样:我为了存活下来做了太多不耻的事,回想起来我还不如当初站出来反抗。

 

隔壁种植园Shaw家的黑人女主人Harriet给Solomon、特别是Patsey“提供”了另一种前途:好好服侍主人,主人最后也会善待你。HarrietShaw家的普通黑奴做起,最终摆脱了奴隶身份、成了Shaw主人的妻子。Harriet 说:我已经不记得被鞭打、在田里干活的感受了。我曾经服侍别人,但现在有人服侍我。我现在生活的代价是Shaw先生四处拈花惹草;但这总好过我回去田里采棉花。Epps看起来也喜欢上了Patsey,多次半夜潜入奴隶的房舍强暴她,Patsey倒也没反抗,可Patsey最终会像Harriet那样“前途一片光明”吗?恐怕不会,她不但要面临Epps家残忍的女主人Mary因嫉妒而对她的恶毒与虐待,更躲不开喜怒无常的Epps无情的皮鞭。而且,哪怕遍体鳞伤的Patsey最终能活到成为女主人的那天,她也不过是从棉花田里的奴隶变成豪宅里的家庭奴隶——当Mary对Epps出言不逊时,Epps毫不客气的说“信不信我把你赶回当年我发现你的那个猪圈去?”Mary立刻就怂了。这和易卜生《海上夫人》的情况一样:没有经济自主权的女性除了依附于男人主导的家庭外,别无出路;而身为黑奴的Patsey则还要承受奴隶制的双重压迫。扮演Patsey的Lupita Nyong'o作为菜鸟演员,第一次在剧情长片参演就要扮演这么悲苦凄清的角色,而且表现的张弛得当,实属不易;而扮演Epps的法斯宾德则更是活灵活现地展现了这个奴隶主疯狂、残暴而又看似有怜悯之心的矛盾特质。

 

史蒂夫麦奎因在本片使用了不少长时间的人物特写(特别是给Ejiofor)或全景镜头、很少摇镜,配上影片中的南方农村风貌,不免有种“动物世界”的感觉。这种自然主义的拍摄手法到底好不好见仁见智,我得承认当时看着不免瞌睡,不过某些段落固定机位的长镜头还是很有表现力的。最深刻的一段莫过于Solomon被掉在树上的那段长达1分半的镜头:炎热的午后,Solomon脚半着地、被半吊在树上,伴随着知了的鸣叫,黑人孩子在背后的草地上嬉戏、去田间干活的其他黑奴则对Solomon视而不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种植园的监工拿着枪站在走廊旁,只有一个黑人女奴悄悄跑来给他送了杯水。监工本已“解救”了被仇家吊打的Solomon却故意不给他松绑,故意惩罚下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Solomon;更让人感到无奈的是其他黑奴对同伴被虐待却置之不理的态度。

 

也许他们是真的愚昧而麻木了,也许他们只是接受了宗教的天命观念、认为这都是命运的安排。Solomon等人安葬一名因劳累而猝死的老黑奴,黑奴们没有为自己命运的悲惨而愤怒、却只是淡淡的说“他是个好人,很照顾我们,神爱他,神把他带走了”,随后众人齐唱灵歌“Roll Jordan Roll”,曾经高傲的自由黑人Solomon竟也留着泪、无奈的跟着唱了起来。宗教在本片里扮演着不太光彩的角色,善良的奴隶主Ford要经常在花园里给他的奴隶们讲道,而残暴的Epps干脆直接从《圣经》引经据典,论证自己奴役、施加酷刑的正当性,以上帝之意威吓。人人都知“宗教是人民的鸦片”(其实这句话是马克思不加索引的引用自布鲁诺鲍威尔);然而并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成为鸦片,宗教堪此地位,乃是因为“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心境,正像它是无精神活力的制度的精神一样”。如果Solomon没有沉陷入宗教对彼岸世界的幻想中,那至少宗教也是包括Solomon在内的黑奴面对此岸苦难的无奈叹息。编剧John Ridley已经将要引出一个更为深刻的问题,但随后的结局却一把将这个问题抛开了。

 

想要逃跑却半路遇到绞死黑奴的行刑者,被吓破胆;想贿赂白人工人去寄送求救信到北方,对方却出尔反尔背信弃义。Solomon想要重获自由,除了运气,别无依靠;可他“居然”就这么“巧”碰到了好心的废奴主义者Samuel Bass——依靠运气解决剧情矛盾的做法(如古希腊戏剧里的“dues ex machina”)本身就不是好故事的特质。而且这部电影的主题不是“一个黑人奴隶刺激的逃亡冒险”,而是对奴隶制、乃至人的奴性的批判反思;运气可以解决个人问题,却无法代替主题的批判。但从另一个角度,本片的处理手法却又无可厚非,毕竟这样的结局才是尊重史实;而对于现实的Solomon Northup,当他写下《为奴十二年》这本自传时,他也没有任何历史义务去提供对奴隶制和人类奴性问题的解决方案,参与废奴运动和协助黑奴逃亡就是他所能做的。于是这一主题与史料处理上的冲突最终导致本片以一个有些“瞠目结舌”的剧情走向结束:Bass的告发信送到了北方,Solomon的白人朋友赶到南方,跟着警察把刚刚还在采棉花的他带回北方;而那十二年的种种惨痛经历和无数的思考就这么轻巧地留在了南方。当他推开家门与阔别多年的亲人重聚时,就让人感到了一种不协调,一种个人命运与群体命运相分离的不协调:得到宽慰的只是Solomon一个人,但Patsey和无数其他黑奴以及奴隶制带来的伤痕却无处抚平。

 

鲁迅点出了某些文学家对《玩偶之家》想象的结局——同时也是男权主流社会对妇女解放结局的“期望”:要么堕落,要么“回来”;而鲁迅指出,没有实现自身经济上的独立,妇女解放就永远只是空话。本片就像《玩偶之家》一样,点出了问题,却又没有答案。当然,无论是麦奎因、John Ridley,还是Solomon Northup都不需要给出答案——因为历史本身已经提供了“答案”。就在Solomon Northup重获自由的4年后,发生了著名的Dred Scott v. Sandford一案,并最终成为内战的导火索。然而通过内战来获取解放这一“答案”是有缺陷的,奴隶制的废除仅仅是联邦维护统一、资本主义工业经济战胜种植园经济的附带成果,黑人却从未能自己解放自己,直到百年之后的民权运动。Solomon的获救可以依赖于某个白人的好心,而一个民族却不可能依靠别人的好心而得到解放。

为奴十二年 12 Years a Slave(2013)
 

8 .0 / 7 .9

为奴十二年(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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