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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饥饿游戏》的低吟浅唱:兴亡之间,百姓最

0o烟雨倾城o0 发布于:

凯特妮斯·艾尔维汀(KatnissEverdeen)从来不是个英雄。她也不想是。


像所有平凡、渺小、又有些小自私的女孩一样,凯特妮斯对幸福的追求停留在最基础的层次——美满的家庭与安稳的生活。然而她竟不能得到,因为人类历史上从没有任何一场战争能保证不殃及无辜者的幸福,也没有任何一场革命能做到不牺牲善良者的生命。


凯特妮斯成为“嘲笑鸟”是个偶然事件——她参加游戏只是为了保护妹妹,拼命求胜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这并不高尚,然而真实。于是偶然中诞生了必然——当所有人的精神世界都在无休止的奸诈、虚伪和煽惑中变得一片荒芜,她的真实就是荒原上最茁壮的奇迹。


她呈现出未被体制驯化的真实。她的悲痛与哀伤、愤怒与仇恨、勇敢与善良,像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把潜藏的暗流涌动变为惊世的波澜翻滚。然而与其说她是上天降下的英雄,不如说是压垮施惠国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始终缺乏野心、缺乏权术、甚至缺乏崇高理想,永远不会像科茵总统(President Coin)那样把煽动人民怒火的谎话讲得义正辞严,也不会像斯诺总统(President Snow)那样把要求别人牺牲幸福的命令说得激昂慷慨,于是她的真情流露只得供浮华者消费,她的艰难困苦只得被野心家利用——改朝换代之际,普通百姓对美好的向往,最终都将这样被消费和利用。


唯一比较幸运的是,凯特妮斯留住真诚,却褪去天真,这让她逐渐读懂了“饥饿游戏”:它的存在不是为了震慑国民,而是为了制造仇恨。当权者设计这个杀戮轮回,让精英们自相残杀、彼此结下深仇,于是他们无法团结起来共同反抗暴政。当她对第2区的人说出那句“我们有太多理由杀死彼此”的时候,杀戮的惨酷和任人摆布的无可奈何必是浮现在脑海——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然而无论我杀了他还是他杀了我,我们的同胞都将拥有足够的理由延续仇恨。我们究竟有何仇恨?我们没有,只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使我们有。


——“饥饿游戏”并不只在竞技场内上演。当盖尔·霍索恩(Gale Hawthorne)咬牙切齿地宣称第2区的工人死有余辜时,他其实已不自觉地身处游戏。族群仇恨都是被制造出来的,只是心怀仇恨的人永远想不到,有人正用打量无知羔羊的眼光俯瞰着他们,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饥饿游戏》从未标榜自己是一部充满特效大场面的爆米花电影,它带给人们的不是兴奋的刺激,而是压抑的思考。所以它的高潮并不是大多数人期待的那样——凯特妮斯率领气势磅礴的大军攻克总统官邸,象征胜利的红旗插遍首都,人们欢呼雀跃,庆祝正义终于战胜邪恶。相反,它刻画了一个看似荒诞的情节:十三区伪装成国会区,向平民投下炸弹,于是国会区抵抗意志瓦解,轰轰烈烈的抗暴之战草草收场。


这一招当然高明,因为以斯诺总统的人品,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大家没有理由怀疑;也因为对胜利的咫尺渴望和对首都的切齿痛恨已经填满所有人的精神,大家没有心情怀疑。就这样,斯诺犯下的罪恶,与他没有犯下的罪恶,统统成了他的罪恶,反衬出胜利者的正义与光明。


——这让凯特妮斯懂得了另一件事:所谓“正义”和“自由”并不必然到来,它们同“嘲笑鸟”一样不过是争取民心的幌子。像“血债血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感情,由于内容具体、对象明确,一般百姓都易于理解和接受;而“民主”、“自由”这些精神,必得建立在法治意识、独立思考和契约精神之上才能真正实现,所以大部分百姓只能接受,无法理解;至于“阴谋诡计”、“成王败寇”这些东西,太遥远也太抽象,绝大部分百姓没有能力和视野去接受它们,更谈不上理解。于是百姓永远无法区分“宣传”与“真相”,始终扮演着被欺骗、愚弄和利用的棋子角色;他们以自己的憧憬汇聚成变革的潮流,以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推动潮流前进,自己却坐不上那潮头。


凯特妮斯射杀科茵总统,也许只是替没有死于“敌人”炮火却死于“自己人”手下的妹妹复仇;也许只是看那个掌权后立即重启“饥饿游戏”的口是心非的女人不顺眼;也许只是想起了那些一路陪她走来、却没能陪她走到最后的朋友,不想他们悲壮的牺牲换来另一场独裁者的盛筵。但不论基于什么理由,她那一箭早在被允许进入温室的时刻就埋下伏笔:有人故意让她得知真相,她得知真相后的反应早已在所有精于权谋者的意料之中。


那一箭的情节,了解原著的人都已知道,不了解原著的人却有不少表示惊讶——他们坐在影院,至少说明他们能接受这部电影,但他们接受不了这个情节;不接受这部电影的人还有很多。也就是说,倘若这些人身处其境,恐怕也难逃为强权殉葬的命运。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凯特妮斯用箭射穿虚妄幻景下的苦楚,这是作为平凡百姓的她所能做到的极致。可说好的幸福呢?


大概是为了便于观众接受,影片的结局比原著更“团圆”了些:凯特妮斯和皮塔·莫拉克(Peeta Mellark)回到家乡,结婚生子,过起了他们一直期望的平静生活。青天外阳光柔美,原野上和风荡漾,伊人玉颜如昨,故园岁月静好,仿佛战争的创伤终于平复。


这当然是不真实的,战争的创伤永远不会平复。至少对经历战争的人来说不会。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无论你以何种目的参与战争,无论你以何种心态审视战争,也无论你以何种身份经历战争,战争终将在你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你永远无法摆脱它。


我忽然想起《饥饿游戏3》的最早译名并非直译的“嘲笑鸟”,而是意译的“自由幻梦”。我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饥饿游戏3:嘲笑鸟(下) The Hunger Games: Mockingjay - Part 2(2015)

6 .6 / 9 .0

饥饿游戏3:嘲笑鸟(下)(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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