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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敦刻尔克》:电影语言的革新与诺兰的野心

OneMyRoad 发布于:

文|OneMyRoad

从2000年的电影作品《记忆碎片》开始,克里斯托弗·诺兰(以下简称诺兰)用一种彻底的倒叙方式完成了一次较为惊艳的电影叙事的创新。到2010年的《盗梦空间》上映,诺兰在叙事手法上进一步创新,通过编织的多层梦境空间叙事的视角,掀起了一阵狂热的梦境与悬疑的讨论热潮,更是让诺兰一时间成为人们心中大神级的导演。在他的电影世界中,他的每一次创作都在寻求新意,甚至是完成一种突破。

《记忆碎片》打乱了时空叙事结构,《星际穿越》配合扎实的物理天体理论呈现虫洞的多维空间,天马行空的想象配合极富创意的叙事编排是诺兰作品最大的特色。

到了这部《敦刻尔克》,诺兰将想象的空间放置在了真实的历史现实中,从虚构空间到现实空间的转换,似乎在表明诺兰已经不满足于在虚拟的时空环境中创造更为虚拟的真实。原本虚拟的时空做任何创造性的表达都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当故事发生在现实空间,而且又是历史的真实事件时,拍摄操作的难度可想而知,而这正是诺兰在导演艺术创造上的一次野心勃勃的展现。

这部新片的灵感来自于二战历史事件——敦刻尔克大撤退。众所周知,这一事件是1940年英法联军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军事撤退行动。要知道,在刚刚作出敦刻尔克大撤退的决定时,其实有大量的军人表示不解,甚至反对。因为在他们眼中,战场乃至是死亡,才是一名优秀军人的真正归宿。于是,在影片中,才会出现阿莱克斯这样的士兵会在回归祖国后,不断地担忧本国人民对他的态度,甚至一度认为撤退本身就是一件令人羞愧的事。确实,他们没有错,但历史有时告诉我们:撤退可能却是为了更好的前进,为了取得更加辉煌的胜利。

然而,如果诺兰一直强调这样的中心思想的话,那么影片会变得索然无味。于是,他并没有在强化英国战争史中这一事件的价值与意义,也没有偏重主旋律的说教,而是用一种近乎平实质朴的方式,展现出了英军撤退时不择手段的求生心切与狼狈不堪,更是在着重强化参与其中的所有人的内心世界的表达。

这一次,诺兰采用了一种完全不同于大多数战争片的叙事手法,不仅单纯依靠英法联军的单一视点,而且采取多个视角的交替叙事,并且每个视角又处在不同的时间线上,甚至时间的跨度也不一样,即一种非共时性多线叙事的结构。从英国士兵汤米在防波堤开始的一周到民用船主道森和他儿子皮特及儿子朋友乔治离开英国去拯救士兵所发生的一天,再到英国皇家空军战斗机飞行员法瑞尔和柯林斯驾驶喷火战机试图击落正在轰炸敦刻尔克海滩的德国战机的一小时。

影片最为突出的桥段在柯林斯驾驶的飞机被德机击中,他选择海上迫降。降落之后,飞机的顶盖却打不开。他拼命砸顶盖,眼看着水就要没过脸庞,求生的意识让他一次又一次不断地敲击,最终由皮特在上方砸开顶盖而获救。诺兰使用时间线迷惑了观众,平行剪辑的三条线无缝衔接在一起,通过多次切换讲述同一时间段下的战场故事。同时,海陆空三个空间场景交替出现,最终汇集到了民用船主道森的救生船上。这种独特的叙事结构与观影体验,可谓第一次,开创了战争片的新格局。

在一次采访中,诺兰曾将《敦刻尔克》定义为“逃生悬疑电影”,他试图通过剪辑、音乐与音效不断加强叙事张力的紧张程度。说到悬疑,诺兰的这部影片与希区柯克的影片有着极为相似的设置,诸如在海滩的场景中,每每有德国敌机袭击之前,都会着力加强士兵脸部的惊恐表情,然后敌机才正式进入到画面中进行炸弹攻击,这与1963年的影片《群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在《群鸟》中,海鸥可以说是整个镇子恐惧的根源,在其出现的桥段前均以较为生活化的场景展现,但危机就此隐藏。

这一艺术表现方式,在影片的一开场,汤米在敌军扫射下得以幸存的桥段也被强化:原本还是风平浪静的现场,汤米还开始寻找未抽尽的烟头,配合着手持摄影不稳定的画面,不仅捕捉到汤米有些绝望的神情,而且表明镜头背后实则隐藏着巨大的危机。这也在影片的最后阶段被表现出来,在道森一家解救落入海中的士兵们后,用了一组平静的场景与对话做铺垫,先是给了这艘名叫月光石号的民用船和在船上的士兵们一个大全景,紧接着一架敌机从远处飞来欲进行袭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最终在父亲道森的指挥下度过危机。不过,诺兰似乎将这一表现方式进行了新的尝试,因为影片从头至尾未让敌方德军中的个体形象出现,恐惧的情绪仅仅是来自于轰炸之后留下的一片狼藉之景。

而这样的叙事安排又需要与音乐、音效配合紧密才能完成。在诺兰看来,《敦刻尔克》是一部关于节奏与韵律的电影。整部电影从剧本结构到配乐、剪辑的创作原理均是围绕着谢帕德音调产生的,即通过数个不同音波叠放时高低声的处理来产生螺旋式的听觉效果,不停地产生不断的强度,并且持续增大。诸如海军士兵们困于还未浮起的轮船之中,这一音效的使用如影随形,当所有人还在推选谁应该下船减轻船身重量时,不时地有子弹打破船身,子弹在故事的推进下,像密集的音符一样不断进入伴随着船体本身不断被海水侵入而漂浮上升并最后沉船。

可以说,音乐与音效诠释了影片的节奏感,叙事上更是用音乐的压迫感完成了表现战争的残酷与无情的目的。不过,这也可以被看成是这部影片的一点点小问题,配乐一直贯彻始终,但是却使得整部影片被堆砌得太过于满。与此同时,在这一交叉叙事中,情绪的断落可能也会让观众难以产生连续的情感触动,让不少普通观众觉得故事较为平淡,因为对于大多数普通观众而言,战争片就是要有一种持续性的感官体验,并且要出现血肉横飞的大场面。

然而,这也成就了诺兰的野心。首先,《敦刻尔克》在叙事上完成了一次极致的革命性实验,并且用一部夏季大片直接挑战了明年奥斯卡的各大重要奖项,因为一般来说,颁奖季的影片大多被安排在每年11月左右。在我看来,这部电影并不纯粹的是在讲战争,或者是历史上著名的战役“敦刻尔克大撤退”,也不是一味的追求战后余生的回归,或者是影片中每个士兵说的“回家”。它更像是一场由海陆空全方位贯彻的心理战,正与那挥之不去的时钟声一样,争分夺秒。

其次,这部影片拓展了二战题材电影的广度与深度,不是典型的二元对立的人物形象,或者是传统意义上战争的残酷与人性的光辉,而是在尝试用一种多元化的书写角度表现出个体英雄的渐次消隐以及逃亡将士的勇敢与怯懦的两面性。正如在轮船中指使他人赴死的士兵苦命挣扎却依旧葬身火海、燃油耗尽降落后焚烧战机而英勇被捕的英国空军战士以及皮特年轻的好朋友乔治……他们有的稍纵即逝,有的绽放后逐渐枯萎,但是都完成了另一种英雄形象的书写。

(影评首发于《文学报》,转载请注明,否则后果自负,联系zhanglulu2013@fox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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