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是如此矛盾,像一件自毁的事物,即使她把自己伤害得体无完肤一地狼藉,即使发疯即使崩溃,都那么动人心魄,荡气回肠。她,正如鲁迅所言——悲剧,就是把美的东西撕裂给人看。
究竟有谁担得起这些盛大的膜拜呢?应该是法国女明星伊莎贝尔·阿佳妮。如果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她,那你就没有见识过世上最美的脸庞;如果你见过那双忧伤的眸子却不为所动,那你就还不明白什么叫忧伤;如果你像我一样为她的魅力所震撼,那就让我们一起来凝望她的前世今生。
世上有许多优秀的演员已经做到人戏合一,他们投入太深,把对白都吃到了骨髓里,与角色的契合度就如度身打造的衣服,无一不妥帖,像费雯丽化身为《欲望号街车》里的布兰奇,而嘉宝就是高贵忧愁的茶花女,她们都是不可替代不可重复的。
阿佳妮亦然。天才型的演员没有事后对角色抽身而退这一说,因为她们,电影里的那些事便真实发生了,构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哭就是哭,快乐就是快乐,死,也真的死了一遍。
对于经常演悲剧的女演员来说,这可谓一种宿命的悲伤。与悲伤融合,意味着被它吞噬。角色对于敏感的演员无疑是一种重压,演得好演得真演得有共鸣,演成了自己,无从摆脱,阮玲玉在《新女性》里死了,不久,也真的吃下了作为道具的安眠药,就如同暗喻与诱引。
对我们这些远隔重洋的影迷来说,阿佳妮只出现过3次,第一次,她初绽芳华,名叫阿黛儿·雨果,第二次是才华横溢的女雕塑家卡米尔·克罗代尔,第三次,她成为倾国倾城的玛戈皇后。
当导演特吕弗将年轻的阿佳妮拉入了阿黛儿·雨果的人生,世人就目睹了美的终极意义——疯狂、破碎、毁灭,也知道了美是让人无语让人泪流满面的,见美如见佛。
我们20岁时,对爱的绝境有多少体悟呢,对九死一生哀鸿遍野的爱有多少决心呢,能用一双眼睛演遍世上所有绝望的烈焰与寂静的寒烟吗?
33岁时,阿佳妮在布鲁诺·努伊顿的电影《罗丹的情人》里饰演卡米尔·克罗代尔。这一回,她死得彻底而深邃。如果说阿黛儿是与爱情作战,那卡米尔的敌人就是整个生活,她单薄的羽翼注定无法对抗,最后被家人关进疯人院,了却残生。
阿佳妮自己,则与布鲁诺·努伊顿同居生子。若干年后,布鲁诺·努伊顿娶了阿佳妮的影子——苏菲·玛索。
与布鲁诺·努伊顿分手后,阿佳妮遇见了丹尼尔·戴·刘易斯,同样是未婚生子,同样是破碎结局,刘易斯因为崇拜美国剧作家阿瑟·米勒,娶了米勒的女儿丽贝卡。面对纷扰的外界流言,阿佳妮的回答是:祝一个不曾使你幸福的人幸福,为什么不呢?
39岁,对女人来说已是一个噤若寒蝉的年龄,下坡路走得心灰意冷,不可能再有更美好的变数。但阿佳妮摇身变成了玛戈皇后,美得旁若无人惟我独尊,使世上所有的颜色都黯然,所有的声音都哑然。岁月为何饶过了她,又为何,独她不惧风霜欺压、岁月侵蚀,为何,她的眼神仍然那样清澈凛冽,可沉鱼,也落雁。
经历了阿黛儿的痴狂、卡米尔的绝望后,阿佳妮终于蜕变成了那个将爱人的头颅抱在怀中却没有号啕大哭的女子。她轻轻抱着,似乎早就知道会有凄艳的收场。
阿佳妮是超出人类想像的,她是我们每个人都渴望达到却又无以承受的幻境,有多美就有多哀伤。
现在,阿佳妮与两个儿子居于瑞士,上帝最宠爱的女子没有爱人,她必须独自坚强,生来就是一场悲剧——如果我们这些庸常世人琐碎的小满足就算是幸福的话,如果我们故意忽视内心的空洞,对人生沉痛有意识回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