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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江耗子

在耗子洞诗意地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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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功夫》:圣人的凡人梦

川江耗子 发布于:

《功夫》:圣人的凡人梦

导演:(中国香港)周星驰

 

作者:川江耗子

作者博客:http://chuanjiangrat.tianya.cn

 

我读初一的时候,一个号称自己开了天目的人忽悠了我们的校长,以包租婆追赶星星的速度在全校学生面前背(编?)出圆周率314之后100位数字之后,便兜售起他的神秘记忆法来。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天高地厚黑白对立正邪不两立只知道自己不想做农民,于是乎梦想着一觉醒来开了天目变成伟大的数学家。后来到了初二,我遭遇到小混混的暴力敲诈后便迷恋起了金庸的小说,总梦想着有高人来给我传授九阳神功独孤九剑一阳指降龙十八掌如来神掌蛤蟆功,能够一夜之间拥有等天下所有的神功,成就天下武林霸主,那时候不仅可以保护自己不受别人的伤害,还可以随心所欲去伤害自己讨厌的人,除恶惩奸替天行道(虽然未曾想过维护世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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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武侠来承载小人物甚至所有男人之梦想,似乎成了观众对《功夫》的解读套路。影片实则远远超越了我们的功夫梦想,它为我们提出诸多疑问:我们每天都会遭遇星星那样既做不了白领又入不了黑社会而每天依然生活在黑帮横行的世界里,我们还相信自己的梦想吗?你我凡夫走卒沙粒一样的个体如何应对强大的暴力组织和不可逃遁的权力压制?当我们有一天真的成了天下第一之后我们又去追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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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一开头就将都市权力格局的博弈高潮呈现出来,代表公共权力的警察署已经“灰帮化”或“黑帮化”,鳄鱼帮和斧头帮在争夺地盘和权力。鳄鱼帮老大低估了警察的力量,因为自己的女人被抓便大打出手,却遭遇斧头帮带来的灭顶之灾,灾难的导演,是国家暴力机构警察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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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权力格局之中,公共权力机构让位,黑社会取而代之。斧头帮不仅掌握了政治权力,也控制了经济命脉(舞场、酒楼、赌场等娱乐和消费场所),其严密的组织、完整的结构超过了公共权力:帮众在遭遇危难时,发送“斧头”信号求救;其大厅供奉着手持大刀的关公塑像;在大佬琛哥死后,师爷仍能组织复仇行动;在每次战斗中,其成员明知在武林高手面前死路一条但都一往无前。这个组织性极强的暴力组织在进入猪笼城寨时气焰嚣张如黑云压城。相比校而言,猪笼城寨这个贫困社区就像一盘散沙,虽然也有管理者包租公包租婆,但不具备组织能力,也不愿意逞强出头。包租婆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城寨里虽然也有街坊福利会、防火纠察队和治安保卫队等群众组织,但功能基本上和我们的工会差不多,不能起到组织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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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常社会的矛盾采取非正常的解决方法。人们对公共权力机构丧失信任,只好回归到对暴力的梦想:希望出现比黑社会更强大的暴力。于是,城寨的三大高手依次出现了,十二路弹腿、洪家铁线拳、五郎八卦棍,把不可一世的斧头帮打得落花流水。现实的权力格局在那场打斗中轰然倒塌。但是,如果说三大高手算是侠客,那么他们是无组织的,他们的个人暴力没有办法和有组织的暴力抗衡,个人暴力不能再生,而组织暴力则可以再生。组织资源使斧头帮足以请到更强大的暴力,这就是天残地残。天残敌残珠联璧合击败洪家铁线拳和五郎八卦棍,形象地说明:组织暴力可以各个击破个人暴力。假如三大高手联手抗敌,天残地残能有几分胜算?天残地残战胜三大高手,退隐江湖的神雕侠侣杨过和小龙女迫不得已出手相助,最后火云邪神参与这场纷争。这是典型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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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童年时的梦想是做侠客,路见不平,英雄救美,但是侠客的个人暴力没有办法和有组织的暴力抗衡,三大高手之死是最有力的说明。在三大高手之前,肯定有更多的高手被击败,更多的猪笼城寨被扫荡。所以,星星的侠客之梦变为黑社会之梦。既然星星无钱上学以成为“四眼仔”白领,既然他曾经崇敬的医生和律师都骑在他头上,那么他只好时刻准备去堕落,为出人头地而不择手段。只有加入黑社会,进入到暴力组织之中,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能拥有遍地钞票满街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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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黑社会之后的星星在旁观火云邪神和神雕侠侣的决斗之时,权力格局已经完全失去效力,火云邪神只不过是斧头帮借以复仇的工具,而他打死琛哥表明他并非就是黑社会利益的保护神。此时,影片转义为抽象的善恶相斗。商业电影必须让主人公回归到正义的道路上来,星星用大棒猛击斧头帮大佬和火云邪神时,他似乎寻找到了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尊严。这个抽象的善恶之争,以如来佛云中现身来终结。于是,胜负判决不再由暴力决定,而由超越性的力量——神或佛——决定。魔高一丈,佛高一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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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给我们的最终梦想是什么?不是暴力,也不是成佛。星星的目标也不是天下第一。他解决了我们侠客梦想实现后的人生难题。吴思在《金庸给我们编了什么梦想》一文中质疑说,金庸武侠小说中没有提出更深刻的问题:即男主人公逃避了追杀、赢得了美人心、清除了各种威胁之后的生活怎么过?可以这样说,《功夫》提供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想象空间。武侠梦想成真后不仅可以保护自己不受别人的伤害,还可以除恶惩奸替天行道维护世界和平,但这些都不是最终目的。影片主人公最后选择了回归平凡。星星开起了糖果店,过起了小老板生活,像正常人一样拥有甜蜜的爱情。在他店铺外面的大街上,神雕侠侣夫妇在逛街,剃头仔露着半截屁股在谈恋爱,龅牙珍和四眼仔相拥走过,牙医许文在指挥交通:没有黑社会,没有权力压迫和纷争,一切都是那么谐调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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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先进》篇载孔子和弟子畅谈人生理想,子路、冉有都说想去治理一个小国,公西华愿去当一国司仪,而曾皙悠然弹瑟。他说:我只想在晚春的时候,和一帮大小孩子去戏水沐风,吟诗舞蹈。孔子长叹一声:我同意曾麻子的看法!一生都积极用世的圣人,原来不过是想过平凡生活。星星的侠客梦之后也是如此,这就是《功夫》的终极梦想。

 

本文发表在《市民》2006年5月刊

功夫 Kung Fu Hustle(2004)

7 .4

功夫(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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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江耗子 (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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