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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弟 发布于:

Oliver Twist

和罗曼.波兰斯基的上一部电影——《钢琴师》比起来,他最新的作品《雾都孤儿》显得风格迥异,显得不那么波兰斯基了。可是我相信,这两部电影在深层次的感情上是有相通之处的。《雾都孤儿》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孤儿身上。这个孤儿生活在一个危险的城市中,几次被坏人利用,又几次被好人救出,远离虎口。《钢琴师》讲的是一个犹太钢琴家在纳粹大屠杀阴影笼罩下的华沙城中东躲西藏,想保住性命。在最危急的时刻,一个德国军官伸出了援助之手,救了钢琴家一命。从这些情节中,不难看出,这两部电影都是有关希望、人性和救赎的。

《雾都孤儿》的主人翁奥利弗在十岁的时候盲打误撞地冲进了费根的世界——一个偷窃和犯罪的世界。1943年,罗曼.波兰斯基也是十岁。那一年他的父母被纳粹从克拉克夫的犹太定居点强行带到了集中营。10岁的罗曼.波兰斯基就此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为了生存,他只能从一个临时定居点逃向另一个临时定居点,只能从一个城市逃向另一个城市。在战争时期的波兰,罗曼.波兰斯基肯定遇到了许许多多像费根,像塞克斯,像南茜和多戈那样的小偷、妓女和流氓。可以这样说,《雾都孤儿》比《钢琴师》更接近罗曼.波兰斯基心中的痛苦,更贴进罗曼.波兰斯基的童年生活,更靠近罗曼.波兰斯基的内心世界。

《雾都孤儿》的作者查里斯.狄更斯有着和奥利弗极为相似的悲惨的童年——狄更斯在12岁的时候就被送到鞋厂做擦鞋的童工——那里和奥利弗工作的棺材店没有什么区别。在小说中,奥利弗曾这样感叹道,“我不明白为什么,在那样年龄的孩子居然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居无定所的生活。”。和故事中的奥利弗一样,狄更斯和波兰斯基都无法轻易忘记早年的颠沛生活给他们带来的可怖记忆,在《雾都孤儿》中,波兰斯基没有将他的这些回忆和感受简单的堆砌在一起,他用了一种悲悯的目光,注视着奥利弗身上发生的一切,同时他也在回忆自己的童年。

狄更斯很多小说的主人翁是一个处于社会底层的孩子。通过他们的眼睛来看有三教九流们组成的成人社会。然而同时,这些孩子的生活又很悲惨,未来很渺茫,世界还很黑暗。在《大卫.科波菲尔》的开篇,狄更斯借大卫之口提出了一个疑问:“如果我不是自己生活的主人,那么谁是?”可是在狄更斯的有生之年,他没有找到答案。

在这部影片中,罗曼.波兰斯基没有照猫画虎地把反派处理成十恶不赦的恶棍,也没有轻松简单地给正面角色戴上一顶光荣的高帽。在小说中费根是一个犹太人,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他同时是一个反犹太分子。同样的,小说中的那些基督徒大都是一些伪君子和假道学者。在影片中,罗曼.波兰斯基从未提及费根的犹太血统也没有把他塑造成一个只会教唆孩子去偷窃、去犯罪的混蛋。他是一个罪人,这点毋庸质疑,可是他所犯下的不是死罪。他的身上还不时地闪现人性的光辉。在伦敦中心的那一条充满罪行的街上,他教孩子用偷窃的手段生存——活命是最要紧的。同时他也处心积虑地为自己攒钱养老。在影片的最后,俨然是一个小绅士的奥利弗来到监狱看望即将被绞死的费根。这个时候的费根是一个自责过度的老人,天天在战战兢兢地等死。奥利弗要费根跪下,和他一起祈祷。在小说中,奥利弗只说了一句“上帝,请宽恕这个可怜的人”。而在电影中,奥利弗还补充了一句“你一直都对我不错。”。

为了更好的体现人性的复杂,罗曼.波兰斯基对原著进行了一些改动。在原著中,费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可是在电影中,如我前文所说,费根不是一个只会教唆孩子犯罪的罪人,他和他的一群小窃贼一起在生与死的边界上苦苦挣扎。在法律上,费根是一个犯人。可是比起那些受冠冕堂皇的法律保护,被外表光鲜社会照顾的学徒工厂,费根又是那么好——他用自己的方法照顾孩子。奥利弗的最后一句“你一直都对我不错”。决不是为了煽情而加,更非是想把电影改得柔情和伤感。我宁愿相信,这是罗曼.波兰斯基心底的声音——这也是研究他为什么要拍电影的一条线索。只有在电影中,他才能再次见到“费根”们。那些在战争年月帮助过他的可绝非慈善家的普通人。

狄更斯的小说把惊悚和喜剧交织在一起,阅读的时候经常有出其不意的发现。狄更斯的传记作家彼得.阿卡依德时常这样形容狄更斯的作品。他说狄更斯的小说就像一块熏肉——有肥肉、有瘦肉还有骨头。在小说中,总会有心地善良的人,那些所谓的坏人都会有人性的闪光点——那个最后收留奥利弗的绅士布朗诺,那个真正善良的乡村老妇人,那个告密的妓女南茜,甚至最顽固不化的小偷头子多戈在影片的最后也良心发现,向警方报告了塞克斯的行踪。

塞克斯是狄更斯塑造的众多文学形象中最冷酷无情,最贪得无厌的罪犯。在影片中,他简直是一个恶魔。影片的最后塞克斯因为自己的闪失而吊死在桥头,也算是死得其所了。狄更斯在学徒工厂长大。在那里女孩子被强迫去卖淫,男孩子不仅承受着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还经常挨打、挨饿。那些所谓的慈善机构无不彰显自己残暴而贪婪的“善行”;学校也只是在利益的驱动下运转着。那些没有认真读过狄更斯作品的人会想当然地认为狄更斯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作家,在大众的想象中,狄更斯的作品是温文尔雅的。可是认真读过狄更斯后就会发现狄更斯是一个充满愤怒的作家,他的文字充斥着对社会黑暗面的控诉。

罗曼.波兰斯基的画面永远是考究的,19世纪的伦敦街道被完美的复制。众多演员的表演也比预想的要生动,要有力量。本.金斯利的表演是最出色的。他塑造了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前任何版本的费根——他活着的时候令人厌恶,当他即将被绞死,又让人不忍。从《甘地传》之后,这位奥斯卡的影帝鲜有上佳的表现。这部影片足以证明他的价值。扮演奥利弗的11小演员巴尼.克拉克的表现中规中矩。他的一口略带贵族口音的英式英语是罗曼.波兰斯基从上千个孩子中挑出来的——当然为本片增色不少。

《雾都孤儿》是查里斯.狄更斯第一部严格意义上的小说。在小说中,查里斯.狄更斯倾听着来自心底对童年悲剧生活的扼腕之声,罗曼.波兰斯基肯定也能听到。

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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