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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现实和浪漫(中)

云起弟 发布于:

现实和浪漫(中)

 

 

现实主义如果继续没有其他方式辅佐的发展,肯定会落入盲目的黑洞。不断的哭诉现实的黑暗、倾诉生活的苦恼。这样的内容也许对于社会的发展,或者是对于研究社会发展和历史变迁而言,是有好处的。但是对于文学体式和文学观念的进步,这样的文学是少存在为妙。
 
现实主义,一般在两种意义上被人们使用:一种是广义的现实主义,泛指文学艺术对自然的忠诚,源于西方最古老的文学理论,即古希腊人那种“艺术乃自然的直接复现或对自然的模仿”的朴素的观念,这是亚里斯多德在《诗学》中,著名的模仿说观点。作品的逼真性或与对象的酷似程度成为判断作品成功与否的准则。另一种是狭义的现实主义,是一个历史性概念,特指发生在19世纪的现实主义运动。
 
当现实主义开始抬头的时候,浪漫主义必然会紧紧地跟上,因为这是一对相辅相成的观念。现实主义的作家未必就不懂得浪漫主义的文学;而浪漫主义作家的作品,也不可能丝毫不沾染现实主义的成分。在中国古典文学中,最最典型的浪漫主义文学家,则应该是屈原和李白。关于屈原的生平和创作,我就不罗嗦了,因为在前面的“暖场文章”里,我已经大概说了几句。这里主要讲一讲屈原作品中的浪漫主义元素。
 
“楚辞”的本意,是泛指楚地的歌词。后来,因为屈原的伟大的文学成就,才成了专指屈原创作的诗体。由于,《离骚》一诗又是楚辞的代表篇目,所以楚辞又被称为“骚”或者是“骚体”。从屈原在当时社会中的身份来说,他是一位政治家,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诗人”但以他的巨大的创作成就来说,他又是我国文学史上第一位伟大的诗人。《诗经》中也有许多优美动人的作品,但它基本上是群众性集体性的创作,个性的表现甚少。而屈原的创作,却是用他的理想、遭遇、痛苦,以他全部生命的热情打上了鲜明的个性烙印。这标志了中国古典文学创作的一个新时代。
 
浪漫主义的作品,是充满作者个性的。抒发的是作者个人的情感,表达的是作者个人的想法,侧重的是个性和自我。作为创作方法,浪漫主义在反映客观现实上侧重从主观内心世界出发,抒发对理想世界的热烈追求,常用热情奔放的语言、瑰丽的想象和夸张的手法来塑造形象。浪漫主义的出发点,依旧是现实。现实中的痛苦和悲愤、现实中的懊恼和不平。在诗人心中酝酿发酵、郁积滋长,直到最后的发轫于笔端、诉诸于文字。
 
说到底,浪漫主义是现实主义的胞兄胞弟。不同的只是创作的方法,而对现实的看法和观点是不会简简单单因为创作的方法而改变的。换句话说,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都是根植在真实基础上的文学作品——或者不仅仅是文学这么狭窄。真实,不仅仅是现实,而是隐藏在现实背后的真相。我们看到的事情,永远不是真相,可能连现实都不是。一个作品的真实与否,与其说是文学的流派使然,不若说是作品、作家的品质和高度。文学作品的优劣鉴断也许是文学评论家的专职,但是多数的读者往往也能心知肚明。关键在于它们能否拨动人的心弦,触动人的衷肠,引发人的共鸣。真实表现或曰表现真实,体现的实际上是作家的人格。虚伪狡猾的人不可能尊崇真相。因为怀抱着自私的目的和避祸的动机,他们必须颠倒是非,指鹿为马。浮浅昏愚的人不可能接近真相。因为窥知人心人性的深层面貌和隐蔽脉动需要非常锐利的眼力和超群的悟性。
 
中国的文学,在2000多年前就完成了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对现实的描摹和对真实的写作。那些名存千年的文学作品无一例外地准确而精准地描绘了真实的轮廓。吃饭睡觉、穿衣打炮,这是现实生活,为什么吃饭、为什么睡觉、为什么穿衣、为什么打炮,才是生活的真相。唯有击碎生活的外衣、撕下那一层画皮,才能看到生活的真相——那是隐藏隐蔽在种种普通、从众、稀松、平常的生活主流行为下的暗流。玛雅可夫斯基说“像子弹一样,把它打得粉碎”。
 
可是回头看看今天的文学和电影——被打得粉碎的,正是文学和电影自身——这是被现实击落的咏叹调。火热的《太阳照常升起》,用了复杂的和借鉴的叙事技巧,讲的还是一个俗套和老套的男人玩女人的故事。它能有《诗经》和乐府中的弃妇诗价值高么?在我看来,简直就是一堆色彩亮丽、质地柔华的女士丝袜。只是摆在那里、堆在地上;丝袜不在女人腿上,是没有生命的。电影如果只是一堆颜色鲜艳、曝光准确、构图完美的胶片,是没有意义的。不表现生活,不反映人性、不触及真相的文艺,是没有生命力的。
 
表现生活,反映人性、触及真相——一言以蔽之,“说真话”而已。说真话,是幼儿园教师和幼童家长们的最基础的施教内容。“狼来了”这个古老民间故事告诉了我们不说真话会带来的祸害。然而,在说尽假话的一切前因后果仍被遮遮掩掩漠然视之的情况下,这个口号还是不得要领的。《孔雀》,刻工求意的“表现”,表现了什么?姐姐对理想破灭的黯然?哥哥对现实生活的满足?弟弟对投机倒把的窃喜?现实,并不是粉饰就能变得太平的。电影,也不会因为某几个影评人的刻意吹捧而从垃圾变成精品。
 
浪漫主义,是用非现实的想法和语言来描摹现实。这样的艺术,是用夸张和锋芒来展示作者的内心世界。现实的物质性、非物质性还原,是文学艺术中的两大最基本的创作方式。也许把克拉考尔对电影定义的“物质现实的还原”稍加扩展,我们便能知道浪漫主义的意义和本质。文学可以讲述虚构的故事。但是,这种故事一定是记录现实生活中具有典型意义的偶然世界之后创作出的虚构的故事,才能写出真正的符合现实本性的文字。那种没有任何意义,胡编乱造的文学,即使是把梦境作为第一题材的作品,我想依旧不能称之为浪漫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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