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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君 发布于:

印度故事和英国电影

——鲁丝•普罗厄•贾布瓦拉

 

 

作为世界上唯一一位拿过布克奖又拿过奥斯卡奖的英文作者,鲁丝•普罗厄•贾布瓦拉的地位和气质是特殊的、也是独特的。她是一个波兰裔的德国人,在反犹运动中居家迁往英国。在英国接受完教育之后,她便迁到了印度,随后定居在美国。就是这么一个只在英国生活过十余年的作家,却写出了最英国的几部电影的剧本。无论是《告别有情天》、《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还是《霍华德庄园》里的那些对英国、英国人、和英国文化——尤其是爱情的描绘,都令人魂牵梦萦。所以,我们只能评价说:长日将尽,去日留痕,此情可问天。

 

 系着爱马仕的贾布瓦拉和左边的伊斯梅尔•莫钦特以及右边的詹姆斯•伊沃里

 

 

梦萦印度

 

要是总结鲁丝·普罗厄·贾布瓦拉一生的话,我们或许应该说,这是一个命运有些坎坷,但是还没有坎坷到极致,让她拥有顿悟的女性。她的坎坷,转变成了文字里柔美的爱情和感喟。虽然未上升到智慧的层面,但是在世俗的生活里,足以令人动容。贾布瓦拉,1927年生在德国的科隆,一家都是犹太人。她的母亲是一个为了逃避兵役而从波兰逃窜到德国的律师,而她的父亲,则是一个指挥家。1930年代的德国,是犹太人的地狱,因为德国的反犹运动,贾布瓦拉一家搬到了英国居住。在英国的那选时间里,她的哥哥西格贝特·所罗门教授给了她巨大的影响。所罗门是一个海涅和恐怖片的专家,在女王学院和牛津大学任教。在战争期间,他指导着自己的妹妹在宵禁中阅读了大量的文章。

 

贾布瓦拉在战争期间,只是一个小姑娘,那时她最爱的是狄更斯的作品和玛格丽特·米歇尔的《飘》。战争结束之后,贾布瓦拉加入了英国籍,成为了英国公民。随后,她便在兴趣的指导下,加入了玛丽皇后学院,在那里,她念完了英文文学专业,并且拿到了文学硕士的学位。如果按照当时一般人的做法,贾布瓦拉会选择留在学校里一边教书一边写书。但是儿时动荡和多舛的经历却激励她离开了英国本土,来到了印度。

 

1951年开始,一直到1975年,贾布瓦拉在印度度过了自己的黄金年华。在这24年的时间里,她创作了大量的小说。印度的风土人情,历史文化,人情世故以及移居至此的英国人的生活,给她的创作提供了无数的灵感和素材。她的印度老公瑟克斯·贾布瓦拉是一个建筑师,他的身世、家庭、文化、宗教,总是令贾布瓦拉非常着迷。于是,在她和老公离开印度的那一年,她创作了一本叫做《印度之恋》的书。这本书讲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宛若轮回、又似宿命的爱情故事。里面牵扯到了印度的王子、宗教和种种人文。因为小说中的对爱情对印度的描绘异常细腻婉约,这本书为贾布瓦拉赢得了英国文学界的最高奖——布克奖。

 

1975年,回到纽约定居之后,贾布瓦拉还是对印度恋恋不舍。因为二十多年的印度生活,给他留下了最最难以磨灭的印记。在纽约,她创作了自己的自传文学作品《我在印度的生活》。贾布瓦拉的生活难以概括,她是一个出生在德国的波兰人,又在英国接受了完整的英式教育,在英国的殖民地印度生活了很多年,最后选在了美国养老和工作。多民族多国家多文化的生活背景带给了他种种曼妙的思维和想法——在她所编剧的那些电影中,这种女性化的触感和对人伦的包容,以及一种看透了的境界,都使得她编剧的影片,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透明质感。

 

 

 

 

去日留痕

 

在当时的印度,一个女人要出来工作其实是一件挺不靠谱的事情。自己写的小说,虽说已经在英国出版,并且获得了不错的声誉,但她始终都没有想把“小说家”这个事情当做职业来做。1963年,已经出版了6本小说的贾布瓦拉决定去个大户人家做女佣。正在事情胶着的时候,詹姆斯·伊沃里带着自己的好朋友伊斯梅尔·莫钦特找到了贾布瓦拉。他们希望能把贾布瓦拉创作于1960年的小说《房主》搬上银幕,而他们更希望的是,贾布瓦拉能亲自担任这部影片的编剧。《户主》是一部描绘印度中产阶级生活的风俗剧,里面谈及了各种各样的人性问题。作为伊沃里的导演处女作,莫钦特的制片处女作和贾布瓦拉的编剧处女作,影片在英国获得成功。而詹姆斯•伊沃里、伊斯梅尔•莫钦特和贾布瓦拉也从此展开了长达几十年的合作。在这几十年的合作中,他们三个人一共拍摄了二十余部精彩的影片。而这其中又以三部描绘英国人生活和性格影片最为出名——《告别有情天》、《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和《霍华德庄园》。

 

 

这三部影片具有相似的编剧手法和文学气质,一切都是娓娓道来,不徐不疾地展开。但是在影片质感上,却截然不同。《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是这些影片中最为欢快的一部,也是结构最为独特的一部。这是一部讲述英国年轻人追求爱情自由故事的影片。在贾布瓦拉的描绘中,每个段落的起承转合衔接过渡都非常自然。虽然影片采用了“标题式”的分段方式,但是这种分段方式却并没有让影片支离破碎,反而使得影片有了一种文学性的色彩和味道。在伊沃里的执导下,影片萌发出了某种原始味道。贾布瓦拉对于影片结构的了然于胸,对于插入式片段和对白的惊人掌控能力,都让人折服

 

如果说,《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是郁郁葱葱的麦浪的话,那么相对无奈、世故和老道的《霍华德庄园》就是一片不显山不露水的灌木。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两户人家的“爱情故事”。在贾布瓦拉的剧本中,若隐若现的世态炎凉、云山雾罩的虚情假意、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情买卖,都被和盘托出。有人或许会认为,这是一部彻底的爱情电影,其实不然。贾布瓦拉关注的是人类内心最隐秘的欲望——财产和性。而在这两样东西的驱使之下,人们往往不惜隐藏真相、逢场作戏。而演出结束之后,人们又会用自己的生命和生活来为自己的欲望买单。这不是一出扶贫救弱、一对一爱情的秀,这是一出深刻洞悉人性的悲喜剧。

 

相较之下,1993年的《告别有情天》则更加令人猝不及防地难过与唏嘘。《告别有情天》讲述的是一个男管家和一个女管家的还未开始便煞了尾的“爱情生活”。整个剧本冷峻、严谨、精致。就好像是达林顿公爵的宅邸,富丽堂皇、一丝不乱。在令人惊叹中间,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距离感——或许这就是英伦范。在结构上,贾布瓦拉使用了一个大大的闪回结构来构建这部电影。我们所看到的,都是过去的事情。所以,当我们知道这两个人的爱情无果之后,斯蒂文斯先生的孤独转身才会有那么大的杀伤力。这三部电影为贾布瓦拉拿到了三个奥斯卡提名和两个奥斯卡奖。而这么辉煌的战绩,也使得她成为了历史上既拿到过布克奖,又拿到过奥斯卡的唯一一人。

 

 



文学成就

 

虽然做了二十余部电影的编剧,拿到了两个奥斯卡,但是贾布瓦拉却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写小说的人。的确也是这样,因为如果没有艾玛·汤普森、安东尼·霍普金斯、海伦娜·伯翰·卡特这样的演员,没有伊沃里的执导,她的剧本也难以获得如此广泛的关注和评论——因为站在文本的角度上考量,她的剧本的文学性大于戏剧性。这就是作为文学家的编剧和作为电影人的编剧的不同。贾布瓦拉的剧本充满了文学性的关怀,在矛盾、运动和戏剧高潮的设置上都不如接受过编剧训练的编剧。也就是说,和那些按照麦基理论成长起来的编剧的剧本相比,贾布瓦拉的剧本虽然深刻,但是戏剧性不足。

 

简而言之,贾布瓦拉是一个职业作家,而非一个编剧。这种职业的限制在他的编剧生涯的后期体现的相当明显。她职业生涯后期的编剧作品:《忘情毕加索》、《金碗》、《恋恋巴黎》、《终点之城》,在戏文性上都是有所缺失的。要么落入了俗套,要么平淡无奇——贾布瓦拉的剧本曾经令人痴迷,但是到了《告别有情天》之后,贾布瓦拉却屡屡送上无趣的故事和平淡的情节。这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或许,她对生活的体悟、对世界的感触,都在那三部堪称经典的影片中消耗殆尽了。

 

其实,贾布瓦拉是位作家,编剧是盲打误撞的“旁门左道”。那么作为这么一个单干性极强的职业,作家贾布瓦拉的价值始终需要在小说中得到体现,才能令人信服。在文学方面,贾布瓦拉获奖无数,1975年的布克奖,是她在文学方面所获得的第一个奖项,在接下来的几十年时间里,她收获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文学奖。在文坛,贾布瓦拉也笔耕不辍,从1955年发表自己的处女作《她的选择》开始,一直到2004年退休,贾布瓦拉一共创作了20本小说。在评论界,这20本小说获得了极高的赞誉,她的小说,平衡了微妙的情感,英国式的幽默、美好的爱情和异域元素这写元素。

 

作为一个24岁就旅居海外的英国籍德国人,贾布瓦拉对英国文化的理解之精准、描绘之细致,对英国式幽默理解之深刻、对英国的积习弊惯吐槽之恰当,总是令人赞叹。其实,《告别有情天》、《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和《霍华德庄园》这三部获得极大赞誉的描绘不同时期英国人生活的电影,和英国人真的没什么关系。导演詹姆斯•伊沃里是一个地道的美国人,而伊斯梅尔•莫钦特则是一个出生在印度,并在印度接受完高等教育,在美国工作,晚年在英国定居的“世界公民”。非英国的组合,拍摄出了最英国的电影——或许,这才是对英伦的美丽乡愁吧……


鲁丝·普罗厄·贾布瓦拉 Ruth Prawer Jhabvala
 

8 .0

鲁丝·普罗厄·贾布瓦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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