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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里挑灯看贱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妖娆的恐龙,勇于正视淋漓的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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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公车的站》(Bus Station):如果•爱

红袖添饭 发布于:

 

 

 

《公车的站》:如果
 
  对于国内DV的状况,因为地域和精力的原因,俺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印象还停留在三、四年以前看过的、那些描述校园情情爱爱的、咿咿呀呀的作品上。这些作品自然也真实反映了生活,但表现手法是直接而简陋的,意图是张扬而宣泄式的。这和绝大部分网络小说是一个特色:“放”得够开,“收”得不够。而收放中体现的掌控力,方是任何媒体艺术、从“表达”升华为“表现”的不二法门。
 
  《公车的站》(Bus Station)也是表现校园情情爱爱,但它的意旨,远远超过校园的范围;它的技术手法也还是很粗糙的,但镜头背后编导的思路,却是比较高屋建瓴的。
 
  故事从片名中的公共汽车站开始:一对男女同学,在等车的时候进行仿佛是非常普通的谈话;不过,随着剧情的发展,我们很快就了解到,他们之间,还不止“同学”那么简单。当然,要是由此走向反面,让“恋人”的层面浮出来,那本片就和其他校园情爱DV没有区别了。本片所表现的,其实是一种很朦胧的状态,也就是大家都把好感埋在心底的状态,甚至不知道对方也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如果需要一个比较好借鉴的对比的话,那就是岩井俊二《情书》中中学时代的男藤井树对女藤井树的那种调调……只不过,在《公车的站》中,这种调调是双重的,是相互的。
 
  如果观众认为这种比《情书》中“单相思”圆满的“双相思”调调,就一定会导致圆满结局的话,那就没意思了。实际上,这个故事在《公车的站》中,是个开放性结局。因为它其实是存在于另一个“现实”时空中、另一对男女脑海中的剧本情节里。简而言之,《公车的站》采用的是虚实并进、双线互动的叙事模式。这种模式,并非简单的两个故事各自演进,而是既相互影响又交相辉映的。
 
  既然一个是虚拟中的剧本故事,一个是现实中的情景,又如何发生互动呢?编导聪明地安排了片中的剧本,其实是在一个不断修改过程中的设定。现实时空中角色们的争论,表面上看来是为了解释剧情中男女行为的逻辑与动机,现实时空中的女主角的认为剧本故事太朦胧,无法让观众意识到角色们“有点什么”;而现实中的男主角则一直辩护他的剧本就是关于“没什么”的,或者确切的说,是关于一种“错过”的淡淡的伤感,这种伤感引发唏嘘,激发神秘,让人忍不住幻想“如果没有错过”会怎样?
 
  关于“剧中剧”里的那个故事,个人是很赞同现实时空中男主角(也就是“剧中剧”的编剧)的看法,也就是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状态,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是非常典型的,同时又是非常难以“表现”的。这种状态所蕴含的很多东西,都是很值得细细品味的;不止是当事人,对旁观者来说也是一种启发。
 
  更妙的是,《公车的站》不止是表现了这种比《情书》里的“暗恋”更有余味的朦胧好感,试图去解释、完善对这种状态的表现的过程,在片中还引发出另一个时空的故事,那就是隐含在现实时空中男主角的过去时空里真实发生的故事:男主角的这个剧本,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试图去重构他脑海中失落的记忆;虽然他在阐述“没发生什么的朦胧”时振振有词,但心里也许对自己当年“没有发生什么”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他才在剧本的修改中,陷入无以为继的困境:作为编剧,他想传神地“点出”笔下人物“有意无意”的状态;可作为曾经的当事人,他又无法把握过去自己“朦胧好感”的真实性……
 
  在这个当口,现实时空中的女主角与男主角在“气势”上发生了巧妙的转换,而这种转换——如果您看得仔细的话——是在整个《公车的站》中一直悄悄进行着的。这里说的“气势”,主要说的是在编剧知识与技巧上的成熟性,进而表现为在剧本讨论中的主导权。在现实时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女主角是比较气势汹汹的,连声质问男主角剧本的“无聊”性,“因为什么也没说”。其实,个人认为在这个地方,对于女主角“强势”的描述稍微有些偏颇。因为按照“剧中剧”第一段的演绎,其实明眼人(或者看惯了文艺片调调的影迷们)已经可以感受到两个角色之间的那种清纯暧昧的东东,而现实空间中的女主角偏偏要嚷嚷看不明白,同时又表现出一副对编剧很在行的样子……这就有些矛盾了(牛编剧不至于连这点朦胧都看不懂)。依俺的理解,《公车的站》的编剧是想借现实空间女主角的反对,来促成对“剧中剧”故事的逐步细化,但我总觉得单单依靠女主角“不太靠谱”的反对来达成剧情的进一步演进,似乎稍微有些欠缺说服力。
 
  接下来的一段“剧中剧”中,表现了时隔几年后“暧昧男女同学”的再次相遇——同样还是没有啥表现实质性感情的东西。但是,同样的,明眼人还是能看出来——至少女生对男生的感觉已经是呼之欲出了。可再次的,现实时空的女主角又再次充当了“装糊涂推进剧情”的作用。不过,这一次男主角没有苟同了,而是发表了非常点题的“演讲式”解释,一连串“也许”的排比,恐怕也是整个《公车的站》的编导想要表现的主题。同样的,俺还是对这一段中现实时空中女主角的行为有些不满,其逻辑缺乏统一性,尤其是连续三个故意低俗的搞笑假设,与之前她“装作高明地指点对方”的形象不太符合。但不管怎样,他们的一番争论,还是将“剧中剧”的第三段给引了出来:这回,再迟钝的观众也能明白些什么了,尽管剧中二位仍然没说啥实质性的东西,可“男生”的心态也终于比较明了了。
 
  如果《公车的站》只是想描述生活中一些偶然与可能带来的遐想,那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这种没有明确原因结果,因而存在多种可能的遐想,比《情书》中最后揭示的一种可能,其实已经高了一层。不过这样以来,“剧中剧”的形式,除了推进嵌套剧情外,就没有什么其他帮助了。也就是说,“剧中剧”的两条线中,“现实”这条线只起到了“说故事”的功能,只有外线向里线输送创意的过程,而缺乏里线对外线的反作用。
 
  令人惊艳的是,《公车的站》在接下来的情节中,居然能让这种“反作用”得以实现,打破了俺的预期。如前所叙,接下来的情节,终于引出了现实男主角埋在心里的往事,也许是因为他自己无法想清楚当年一段朦胧的感情,所以才无法把握好剧本中人物应有的心理状态。或许,他始终无法抓住的,是那个已经遗忘的“源头”:一切是如何开始的?女编剧最后的介入,其实就是为了再现这个“源头”,从而让一切有了归属。虽然“剧中剧”的故事同样还是没有明确的结果,但这时“起因”已经展现得很充分了,过程也多了不少细节,对于青春期情感题材来说,这就够了。没有说明的将来的发展,给人以更多的想象余地。
 
  如果以为这就是圆满了,那还是大大低估了《公车的站》的编导。就在这最后一刹那,又一个新的转折出现了:因为找到了记忆的源头,生命中那段记忆也就能以“终结”的方式得以安息;而现实中朝夕相处的眼前人,则变得更加亲切可靠起来……也许,记忆就应该封存,而更应该珍惜的,是眼前人……从虚拟,到过去,再到现实,《公车的站》完成了一个圆满的感情轮回与苏醒。
 
  可以说,编导在整个剧本中所体现的关于“爱”的种种可能性,就表现技巧而言,是令人赞叹的。至少在个人所知的国内影视剧中,这种结构和意识还没出现过。可以猜想,《公车的站》的编剧,一定是个心思特别敏感的家伙,同时也有很强的观影经验积累,因而能够“以小见大”地从一个非常简单的故事中、联想、推导出许多复杂而精妙的思绪来。其实,我还忘了提了,在以上已经是如此复杂的故事架构下,在最后一个“剧中剧”的段落里,编导没有简单地以蒙太奇表现了“爱的源头”而满足,他又加插了一段看似不相关的关于那个公车的站所记忆的“恰同学早恋”的情节。这是一段当事人自己觉得是恋爱、但看起来更青涩、同时也是瞒着师长的感情,两个小家伙看似蜜里调油、肉麻得很,其实对前景很迷茫,观众也很迷茫……毕竟,谁知道呢,同样的地方,就一定会发生同样的故事么?不同的感情模式,其结果就一定会不同么?会么?不会么?——也许,编导想要的,就是这种无限思索可能的效果。
 
  当然,作为一部记录成影像的作品,《公车的站》在视觉表现技巧上,比较生涩了点,很多时候,俺估计都是简陋的设备拉了后腿。例如可能导演手中DV的ZOOM功能比较缓慢,不少从中景转到特写的镜头有些混乱;因为就一个摄像机,拍摄人物对话时较常见“正反过肩拍”几乎没有,而用长镜头代替经常会破坏“180度线准则”、从而造成小小的空间混乱……另外,个人对女演员的表现有点小小意见,感觉还是稍微嫩了点。有些动作,她做得有些过火,例如第一次相遇场景里她嗲着声音说那个“跑来跑去”的手势,让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然,也许因为这主要是个话剧作品影像化的原因吧,个人对话剧一窍不通,再多说就会“露小”了。编导无疑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有时候过于聪明了,也容易忽视俺们普通观众的愚钝感官,某些编导认为我们该一下子反映过来的台词,我们第一次听时很可能半天回不过神来。例如第一个等车场景里,女生接男生“师傅,师傅”的那一句“八戒”,就稍微突兀了一点。想明白了自然会知道那是来自《西游记》,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反映那么快的。个人认为,如果改成女生先以明确的《西游记》中八戒的声音模仿两声“师傅”,然后再以正常声音说“八戒,你又……”这样可能效果更好,还能表现女生其实在心里早就对男生很亲近了……^_^
 
  不管怎样,《公车的站》在表现意识与境界上,已经是俺看过的学生DV中最牛的了。尽管有着技术上的限制,但编导那“巨有才”的灵气——用白云奶奶的话说——简直是“扑面而来”呀。如果这样的作品不获个啥奖,俺用蛋蛋当车轮滚着走!如果有一天,中国的影视天地,是由如本片编导一样有创意的人在折腾,那将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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