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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发廊魅影》:血色浪漫与视觉芭蕾

红袖添饭 发布于:

 

 

 

《发廊魅影》:血色浪漫与视觉芭蕾
 
 
  《发廊魅影》(Sweeney Todd: The Demon Barber of Fleet Street)的题材看起来像是为提姆波顿(Tim Burton)量身定做的。奇怪的是,自从1979年该音乐剧登上百老汇舞台,居然过了这么多年它才来到波顿的手里。不过,也许是这长久的、宿命般的等待凝聚了力量,又仿佛神兵仙器终于回到主人的手中,波顿版的《发廊魅影》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当然,既然是波顿版的,这种光芒越耀眼,你可能感觉越黑暗,同时心里又会有异样的快慰。
 
  这种看似自相矛盾因而显得怪异的感觉,正是波顿的拿手菜:在一个超现实的环境里,波顿的“上帝之手”,总是能将一个灰暗的世界点缀得魅力无边。
 
【复仇的疯子】
 
  看《发廊魅影》,是不能对故事情节的“真实性”太认真的。有考据癖的同志,的确可以考证出关于19世纪伦敦的这段“城市传奇”(Urban Legend)。但发廊魅影的故事,与“开膛手杰克”不同。后者是有真实案例的,而前者是纯粹的被以讹传讹放大的集体幻想。
 
  所以,观众就不必对托德“招待客户”的手法表示震惊,尽管是那样的直接而不加掩饰,市民们却绝对不会报告家属的失踪,侦探们也不会找上门来。因为这是在戏剧或电影的时空里,忽略那些更现实的因素,是为了突出中心故事。
 
  中心故事其实很简单,颇有点“理发师版基督山伯爵”的味道。只不过在这里,复仇者没有那么富有,也没有“伯爵”似的宽容,最后也没有救赎。影片所具有的,只是由复仇沦为疯狂的悲剧。看起来似乎缺乏经典的人性的温暖,但在疯狂中透露的人性的挣扎,比起一味地救赎,还是有一种别样的动人风采。
 
  特别是考虑到波顿团队精心营造的效果,简单的故事也能变得很“一唱三叹”起来。
 
【阴暗的世界】
 
  整个故事的设定,是19世纪后期的伦敦。本片中的伦敦,不是常见的工业化大发展时期一切欣欣向荣的伦敦,而是阴暗、混乱、逼仄的伦敦,仿佛天生为这故事而生,令人不禁猜想:到底是这样的伦敦诞生了这样疯狂的托德,还是这样疯狂的托德眼里看到的只是这样的伦敦?
 
  从电影表现技巧而言,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影片中的伦敦街景,有着最黑暗的梦境般的效果:那些狭窄阴郁的街道中,仿佛随时都会蹦出一个冤魂来。为了营造出这种配合角色心态的场景效果,美工和特效人员差不多将影片的色彩抽离光了,仿佛只剩下了黑与白。黑的是夜色,是烟囱,是街道,是托德憔悴而疯狂的眼圈;白的是头发,是脸色,是刀光,是刮胡泡沫和肉饼面皮的味道。这个黑白的世界,是充满诡异气息的。
 
  人物的造型更是如此。“斯派罗船长”(Captain Sparrow)在《加勒比海盗》系列中那充满喜感的“烟熏眼”,在本片中则偏执、伤感到令人不忍目睹。“拉维特夫人”(Mrs. Lovett)的烟熏情侣造型相对而言稍具喜感,但配合那明显是为了加强效果而硬铺上去的、从脖子到胸脯的厚厚白粉,这种喜感立马就散发出邪恶的死亡气息来。托德头上那一撮白发,简直是神来之笔,它既是无尽伤痛的见证,也是逐渐疯狂的迹象,同时还隐隐透露了角色内心的孤独与可怜。单单看造型设计,甚至不用演员更多的演绎,观众就能把握到影片想要表达的基本意思。
 
  当然,说《发廊魅影》是黑白世界是不确切的。黑与白,其实都有不同的层次。影片对于这两种颜色及相近色系的运用,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它能在观众脑海里留下强烈对比的印象,同时又能再回忆时咀嚼出细微变化中蕴含的层次感。对于黑与灰的表现力,使得本片在不久的将来肯定会成为音像市场上考验器材的又一终极测试影像。
 
【癫狂的色彩】
 
  也许正因为将大量的黑、白、灰表现到了极致,突然窜进来的其他颜色,才有了一种触目惊心的意味。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暗红的血色。后人撰写的好莱坞历史上,《发廊魅影》至少会有一个头衔:史上最血腥的音乐剧。按照波顿以前的习惯,他似乎不是一个特别嗜血的导演,即使是在以恐怖题材的《无头骑士》(Sleepy Hollow)中,鲜血也没有喷得像本片中那么汹涌。是的,不用“汹涌”不足以表现《发廊魅影》中喷血的气势。本片对于割喉及喷血的直观表现,令那些遮遮掩掩的纯粹暴力电影感到羞愧。对观众而言,这又是一种震惊。因为来看音乐剧改编电影的,很少会期待有如此R级场景。毕竟在一般人的常识中,音乐剧、歌剧等都是阳春白雪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限制级了呢?
 
  其实这正是波顿了不起的地方。他把握住了原音乐剧的神髓,然后以自己的方式放大了某些效果;在波顿看来,血色的渲染,不止是一种噱头,而是熔铸全片气氛必不可少的元素:黑白基调中的血色狂飙,正是主角心中复仇快意的宣泄;而故意设计的超量血浆,则在配合角色疯狂意识的同时,渲染出一种与表面故事基调不同的、属于歌剧般的华美韵味。也就是说,剥离了血浆表面上的残酷特性,而单看喷涌的场景在电影时空中的布局,以及与之相配合的角色们的动作与吟唱,那限制级的场景就不再是对音乐剧的背离,反而像是与音乐共舞的、沉郁而优雅的精灵一般,从而营造出一种视觉上的芭蕾般的效果。
 
  波顿对于暗色系的运用,向来为人瞩目;而他对于彩色的非凡表现力,却常常被评论和影迷们忽略了。其实,在《大鱼》(Big Fish)和《查理与巧克力工厂》(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中,波顿已经展现了他对明丽色系的表现能力。如果说那还是“看山是山”的阶段的话,彩色在《发廊魅影》则被波顿运用到“看山不是山”的境界。片中有一段拉维特夫人憧憬和托德“幸福在一起”的场景,表面看上去用了非常暖色调的画面,看起来非常鲜艳明亮,但总让人感觉这些色彩的组合有什么不对劲,鲜艳中总有挥之不去的诡异气息,不仅不觉得赏心悦目,反而会有些不寒而栗的意味。这种感受正是波顿需要的,用以表现拉维特那富有邪恶魅力的疯狂心境。
 
【有机的音乐】
 
  由此,我们不得不说,波顿其实是个浪漫到骨子里的人。他的浪漫气质,不是小儿女你侬我侬、花前月下,更不是琼瑶奶奶笔下那种“你是疯儿我是傻”,而是一种气质独特、略带疯狂诡异劲的痴情与决绝。必须得承认,浪漫到骨子里的人,在别人看来——或者以大众的眼光看来——多少都会是有些怪异的。波顿本人是如此,他的“小甜甜”海蕾娜(Helena Bonham Carter)是如此,强尼德普(Johnny Depp)更是如此。这样的组合,实在是演绎银幕版《发廊魅影》的不二选择。
 
  也许音乐剧迷们还有小小的担忧,毕竟1979百老汇剧场版中,卡里奥(Len Cariou)与蓝丝波丽(Angela Lansbury)的声线演绎是那么的完美,摇滚出身的德普与临时抱佛脚的海蕾娜,能再现原版精华么?客观的说来,德普与海蕾娜的声线都比较单薄,缺乏歌剧名伶那样华丽的色彩与穿透的力度。但是,他们有名伶们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自身独特的气质与完美的演技。在这个电影版中,音乐或者说歌曲,不再是脱离演员的辉煌道具,而是与角色融为一体。在绝大多数时候,观众很可能不觉得角色在歌唱,那些荡漾的歌词,更像是从角色胸中自然流淌而出的心声。
 
  音乐剧改电影,最难的就是音乐与电影情境交融的问题,而波顿完美地解决了。本片中的音乐与歌唱场景,摆脱了以往歌舞剧仿佛为歌舞而歌舞、且一歌舞就游离出电影时空的弊病,真正变成电影叙事的有机部分。一种演员的声线虽然不像专业歌手那么饱满,但是与表演的结合更为密切。同时,伯顿又注意到了尽量保持原剧的精髓。所以,在场景调度上,发挥了电影空间的自由与创新,加强了舞台版缺乏的效果。典型的如托德与拉维特夫人的几段合唱,特效辅助的虚拟摄影既烘托了以人物为中心的舞台效果,又通过自由翻腾的镜头极大地扩充了画面的空间感。尤其是在唱“人人都该死”的片段时,电影的表现力是剧场版无法比拟的。
 
【传神的演绎】
 
  在对于角色的表现上,海蕾娜拿捏得很准。这位女星,和她的古怪老公一样,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活宝。网上流传的照片显示,他俩在现实生活中就是个异类。在银幕上,我印象中她也基本没扮演过什么正常的角色。从最早认识她的《科学怪人》(Frankenstein)开始,她给我的感觉,始终是一个神经质的暗黑精灵。拉维特夫人这种表面怪异、内心疯狂的角色,实在是再适合她不过了。相对于托德,拉维特的内心是一步步展示的,不到最后一刻,我们都不会了解她到底有多疯狂。而她最后的结局,既在情理之中,又让我们在理性之外有几丝怜悯。
 
  德普版的托德,反而没有拉维特夫人那种层次感;因为他的性格,是一开始就显露了的。这个人物的力量,就在于他的一根筋,那是他复仇的力量,也是他疯狂的缘由,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虽说在影片较早的阶段,敏感的观众已经能够预示到什么样的悲剧会发生,但当那一刻真的来临时,无尽的悲伤还是会如银幕上的鲜血那样蔓延。
 
  配角们的表现,更体现了波顿配合影片氛围的调教能力。里克曼(Alan Rickman)的无良法官与斯帕尔(Timothy Spall)的邪恶助手,一静一动,一暗一明,饶有趣味地演绎出两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尤其是后者,他的邪恶是如此的有风格,以至于在某种意义上变得“可爱”起来,远远超过他在《哈利波特》系列中的表现。扮演托德女儿的薇森娜(Jayne Wissener)是彻头彻尾的新人,初看是个可人儿,但在波顿的某些镜头中,她那白皙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蛋和高高的额头,还是会产生一种绝对不能说是“可爱”的压迫力。连一个“小绵羊”般的角色都具有如此“邪乎”的感觉,波顿的诡异趣味对影片的渗透可见一斑。
 
  尽管有着邪趣、甚至血腥的外表,《发廊魅影》说到底是个伤感的悲剧。波顿用自己最擅长的表现方式、包装了原音乐剧的精华。它未必能引出你的眼泪,但绝对会引爆你的眼球。
 
 
原载《看电影》
 
 
理发师陶德 Sweeney Todd(2007)

8 .2

理发师陶德(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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