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side的调酒房——动漫分馆

 

二、安古兰漫画节的特点

 

1、艺术性与商业性的结合

 

安古兰漫画节既不是欧洲那些极富个性的非主流漫画家们单纯为了展示其作品而举办的小画廊展览，也不是在中国多如牛毛的打着“漫画节”的旗号实际却只能算作周边小商品集会的那些漫展。它是以漫画的艺术性为核心价值构筑起来的巨大商业机会，也是靠经济力量支撑起来的艺术博物馆。小画廊式的展览由于其经济价值的缺失而显得太过出世，成不了主流；而周边商品集会式的漫展，又由于缺乏某种根基而很可能命短。文化产品总是既有其艺术性的一面，又有其商业性的一面，安古兰漫画节将这两个方面很好的结合在了一起。

 

一个重要的标志就是每年安古兰漫画节总能自发地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漫画家和版权商人们的关注，他们对参与这一盛事抱有强烈的渴望。2004年第31届安古兰漫画节的一项官方统计显示，共有6500名漫画专家来访，其中包括950名漫画家，以及几千名漫画出版商、发行商和分销商的代表。而近几年来，安古兰漫画节每年基本都能保证有5500名包括漫画家、出版商以及销售代表在内的漫画专家们来访[19]。

 

安古兰漫画节也有专门为周边衍生品销售而搭建的展览棚，不过那里并没有充斥着可无限度复制的那种“低级”衍生品，譬如招贴画、徽章、钥匙链等等。或者说即使那些衍生品可以无限度复制，其生产者也故意没有将它们无限度复制，这样做当然更好的保护了被授权的漫画形象，使其更具有某种收藏价值。除了各种限量发行甚至是手工制作的模型以外，漫画家们的手稿也堪称最昂贵的衍生品之一。每一张漫画手稿低则一百欧元，高则五六百欧元，虽然昂贵，但购买者依然为数不少。手稿上留下了漫画家从铅笔草稿、到勾边上色等一系列的创作痕迹，对爱好者们来说是极其珍贵的收藏品。其实，手稿作为商品来出售，是安古兰漫画节的一个传统，它本身也很好地说明了安古兰漫画节艺术与商业的完美结合。在中国之所以没有这样的传统，无外乎就是两个原因，一是手稿的艺术价值偏低，二是手稿不被认为具有商业价值，随着当今一批年轻漫画家们越来越多地采用电脑作画，手稿干脆就不存在了。缺乏最体现漫画家心血的漫画手稿的交易，无疑是中国各种漫画节上的一个遗憾。

 

 

2、成人漫画与青少年漫画的并存

 

在法国的读者群中，41%的8岁以上的人观看漫画，其中84%的8至14岁的孩子和50%的15至24岁的青年人观看漫画。虽然成人观看漫画的传统并非从一开始就有，但它至少也有三四十年的历史了。热衷于表现成人主题的漫画家的出现，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期，而专门的成人漫画书店则诞生于七十年代。虽然，随着日韩漫画的入侵，法国漫画读者群的比例有向青少年移动的倾向，成人漫画的水平也的确有所减退，但法国漫画的受众中依然有相当一部分是成年人，这一特点在几年内是不会有特别显著的改变的。

 

成人漫画与青少年漫画的并存实际说明了安古兰漫画节巨大的包容性和无限的可能性。安古兰从来不排斥任何漫画种类，就连宗教题材的漫画也得以特许在安古兰市中心的一座教堂中进行展览。教堂被用来商业展览，这是多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安古兰漫画节就是在这样广博的容纳力中逐渐积累起名声的，这种容纳力同时为它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潜力和可能性，版权商们可以说正是基于这点才对安古兰漫画节情有独钟的。

 

 

3、本地化与全球化的博弈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法国人对自己的文化的确有某种矜持和偏爱。安古兰漫画节首先是法国的，其次才是欧洲的、世界的。

 

安古兰漫画节最开始的几年，为了展示其国际漫画节的定位，吸引更多来自欧美其他国家的漫画家们的注意，它的年度大奖曾授予过比利时、美国等其他国家的漫画家，但是到了80年代和90年代，年度大奖几乎都清一色地颁发给了法国漫画家。这一状况，到了新世纪才有所改观。安古兰漫画节为了开拓更多的市场，选择了一批非法国的漫画家授予大奖。瑞士、比利时的几位漫画家因此获得了这份荣誉。2005年这一全球化的趋势似乎达到了顶峰。在Zep担任大赛评委会主席的这一年里，法国漫画家只保住一座最佳专辑奖，其它主要奖项则都由外国漫画家夺魁[20]。

 

安古兰漫画节对本土漫画的倾向是十分明显的。这当然无可厚非，因为每年参加安古兰漫画节的法国漫画家及作品的数量要明显超过其他国家的。应该看到，一方面，漫画节的组织者不遗余力地保护本土文化，另一方面，他们也总是不失时机地将一些奖项颁发给外国漫画家，用以吸引更多国家漫画家们的注意，这不能不说是本地化与国际化的一种博弈。

 

安古兰漫画节在欧洲的影响很大，但是在亚洲就少有人关注，为了改变这一现状，赛事组织者近几年来没少在亚洲漫画家身上做文章。他们将最佳漫画书奖授予伊朗人Marjane Satrapi的《梅子鸡之味》（Poulet aux prunes，2005），将最佳系列漫画书奖授予日本人浦沢直樹的《20世纪少年》（20th Century Boys，2004），当然也包括2006年颁发给中国漫画家郭竞雄的特别奖。在这样的全球化运作下，亚洲的注意力逐渐被这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历史悠久的漫画节所吸引。

 

 

三、安古兰漫画节的启示

 

1、注重与中小城市结合互动

 

安古兰漫画节借助安古兰小城的名字，实在是一个“双赢”之举。一方面，漫画为安古兰带来了广泛的国际知名度；另一方面，安古兰也为漫画创造了良好的发展空间和环境。

 

如果没有安古兰漫画节，安古兰可能至今依然是一个不为外世所知的古老小城。由于漫画节的存在，它的旅游产业、动漫产业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一般飞速发展。安古兰市政府非常重视这张能使它走上国际化道路的“名片”，在小城中成立了享誉世界的漫画学院，建立了以展示各种实验漫画和漫画历史资料的漫画博物馆，汇集了众多法国漫画家的工作室和俱乐部。漫画在安古兰被当作特殊职业予以着重视，这当然有利于漫画本身的发展。人们谈到安古兰，就想到漫画；谈到漫画，就想到安古兰。安古兰和漫画已经成为不可分割的两个名词。

 

文化符号寄托于一个中小城市并帮助它不断发展，这是极有参考价值的一种模式。中国有不少动漫节，大都选择在较大的城市，比如北京、上海等等。城市过大的结果就是文化的多元化，而这将使某一文化或者某种艺术，要么被其他文化的洪流所淹没，无法最大程度地呈现其魅力，要么干脆得不到政府的重视。如果安古兰漫画节一开始选择在巴黎召开，影响可能就不会有今天那么大，因为巴黎有太多的东西，你无法让漫画与巴黎划上任何连接符。

 

在这一点上，常州动漫节无疑是有先见之明的。它依托常州这一非省会城市，并以“常州”命名动漫节，凸显出常州与动漫之间的亲密关系。事实上，在两年前这一动漫节刚刚创立的时候，它的名字还是“中国国际卡通·数码艺术周”；在今年第三届艺术周筹备会上，文化部孙家正部长亲自将其改名为“中国常州国际动漫艺术周”[21]。相信久而久之，常州和动漫就会像安古兰和漫画那样，成为互相关联、不可分割的名词。

 

 

2、注重培养年轻人的认同

 

安古兰漫画节虽然有着广泛年龄层的观众群体，但它依然格外重视吸引青少年以及儿童的参加，因为只有从小培养他们对漫画的兴趣，他们在将来才有可能继续成为漫画的读者或者亲自去创作漫画。

 

为此，安古兰漫画节专门设置了7至8岁、9至12岁两个年龄段的少年组漫画比赛。最重要的是，这一比赛的评委不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资深漫画家，而就是孩子们自己。赛事组委会从事先报名的儿童中选出10名左右，来做少年组漫画比赛的小评委。这些小评委们将像成年组比赛的资深评委那样为每幅作品打分。有这样的经历，很难想象他们不会一直把漫画看作神圣的东西。

 

漫画节决不是几个评委们的天下，它应当想方设法让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参与进来。这种参与决不等于想方设法让人们花钱，而是要让他们发表自己的见解。这或许是一条举办动漫展的新思路。国内的动漫节可以尝试“初评工作基层化”这一新模式，即将动漫作品初评的工作交给专业院校的老师和同学，由他们投出的选票来确定能够晋级的作品。这不仅可以省去初评评委们要在短时间内审查几百部片子的劳累工作，而且可以让更多的学生亲自参与到动漫节作品的评审过程中去，从而让他们能看到更多的作品，并且形成独立的见解。这种见解的发表，将会使学生对这一动漫赛事有某种特别的亲近感，他们会认为自己是这一漫展的主人，他们将会长时间不断地关注这一漫展的发展。

 

 

3、注重历史积淀，力图扩大国际影响

 

正如安古兰漫画节赛事总监Jean-Marc THEVENET先生所说的那样，安古兰漫画节成功的关键就在于，一个强大的历史基础和在国际上不断展示自己的强烈愿望[22]。

 

历史有时候是一个赛事成色如何最有力的凭证。你无需对一项赛事有多么深入的了解，只需要知道它有多少年的历史，往往就能对其地位作出一个粗略的判断。如果说一个有着100年历史的赛事，至今仍不被世人所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在动漫这个领域，30年的历史足以让一个赛事培养出自己独特的品质从而具有较高的声望。所以，那些还处在襁褓中的赛事，无需着急和自愧于影响力的不足，那是很正常的现象。需要这些赛事的组织者们做的，就是保证这一赛事坚持举办下去：从全靠政府资助，到可以依靠企业赞助自负盈亏；从个性的迷离不定，到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等等。

 

历史不断积淀着权威性，这种权威性来自于赛事组织者的执著：一是执著于认定的个性化的道路，比如安古兰对欧洲漫画艺术精神的继承——如果安古兰漫画节在其发展过程中没有经受低幼漫画、色情漫画或者美式英雄漫画的考验，而一股脑倒向它们，没有经受住90年代初期那些新媒体的强势挑战而迷失了自我，那么它决不会有今天如此高的声望；二是执著于不断在国际上展示自我的决心——这种决心会让你时刻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不能做什么，什么是值得的，什么是得不偿失的。只有不断的国际化，接受各种不同风格的相互撞击，才能让自己的包容力转变为无所不能的潜力。决不能变成某种风格的一言堂，这无异于用绳子将自己的腿脚捆绑住。

 

 

四、总结

 

今天的安古兰漫画节之所以能散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吸引着全世界漫画家、漫画出版商的注意，最根本的原因是它传承了欧洲漫画的精神——也就是艺术漫画的精神。不可否认，无论是漫画家还是漫画出版商，他们都关心商业利益，但他们同时也十分清楚，欧洲漫画的商业价值是建立在风格多样的艺术价值之上的。安古兰漫画节无法脱离艺术漫画的土壤而生存。努力扩展其在亚洲的影响力、吸收亚洲漫画的精髓，一方面可以理解为这是大赛的组织者为开拓亚洲市场所做的努力，另一方面也可以理解为这的确是东西方艺术交流的一种需要。一位参观了漫画节多年的老读者就曾发出这样的感慨，他想要看到更多不同的漫画，其中既包括日本那种以黑白色调为主、有着引人入胜的故事的漫画，也包括中国那种颇具东方文化气息的、由名著改编的漫画。不仅欧洲漫画家们在努力追求着艺术的表现，欧洲漫画的读者也在努力追求着艺术的熏陶，欧洲的艺术氛围自此可见一斑。

 

当然，我们研究安古兰漫画节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借其窥探欧洲艺术漫画的一斑，而还是希望能从这一在全世界运作最成功、规模最大的漫画节身上，学到如何经营一个动漫节的经验。中国现在的动漫节繁多，但真正定位明确、运营得当、可持续发展的寥寥无几。希望中国的动漫节能从安古兰漫画节那里学习宝贵的经验，首先建立自己独特的艺术定位与追求，在此基础上再寻求商业利益，这才是可持续发展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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