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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使

原创味道并非次次都好 毕竟还算得上新鲜

http://i.mtime.com/laotian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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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除了诚意,还请保留一份电影的难度

老天使 发布于:

 

 近几年来,国产电影常常纠结于两难困境:拥有市场号召力的导演迟迟得不到艺术加冕,声称醉心艺术电影却在票房选战中屡战屡败。2010年度纵然票房信心百倍直冲百亿元,却依然无法改变电影市场营销渠道单一、院线一头独大、消费口味严重偏食的现状。于是国产电影的生存状况愈加耐人寻味:艺术法乎其上,票房得乎其下;艺术法乎其下,票房得乎其中,甚至得乎其上。
      面对虚火旺盛的票房经济,是遵循中医固本培元的路数,循序渐进地调理观众的集体审美趣味;还是顺势而行,自身做好风险规避,全面迎合观众的趣味,先分市场一杯羹再说呢。就目前来看,第一条路径明显缺乏现实土壤,怀有此抱负者甚至连和风细雨搭脉调理的机会都没有;后一条道上则千军万马争先恐后,最终彻底败坏了电影观众的胃口——当然,中国观众的审美耐受力之强举世闻名。
      按照这个逻辑,《让子弹飞》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条路线,阳光明媚的媚众路线。130分钟的唱念做打,酸话、荤招、荤段子,所有一语双关和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借助“十一罗汉”的硬汉形象包装,一下子变得冠冕堂皇起来——难道这不正是乱世枭雄的生存真实吗?与此相应,贫气、痞气、匪气,三位类型主演风格熟悉的银幕形象,借助一场紧似一场酣畅淋漓的口水仗,呈现为极具观赏指数的影帝锵锵三人行。三位华语电影一线明星的飙戏贯穿了影片的前半部分,接下来,冒牌汤师爷半截身子飞上树梢,情节高潮在这个平台上搁浅了。少了这个重要支撑点,铁三角人物关系訇然解体,故事节奏开始失控,前半段一度被忽略的情节漏洞也随之暴露出来。接下来就是陈词滥调的垃圾时间。在乱哄哄的杀戮与攻心计之后,张牧之与黄四郎的终极对决甫一开演便仓促煞尾,与所有江湖题材的电影谋略几乎如出一辙。
      然后呢?片方故作神秘地告诉观众,这只是三十个结尾中最好的选项之一,电影具有无限开放的可能性与想象空间,他们已经开始筹划续集了。观众被告知,老汤将重新站立起来,那么,导演的兴趣是否也要转向机器人系列?同样,也可以假设黄四郎在碉楼爆炸中侥幸生还,难道会上演又一出 《纵横四海》,又一轮“铁三角”的恩怨情仇?影片的核心主角张牧之成功掀起一场小规模的分田分地分家产运动,然而就连他自己都知道,他恰恰是在利用农民的文化劣根性,这也让开场处关于“公平”“正义”的文化启蒙变得油滑而可笑。最后,“马县长”留给鹅城一片无政府主义的狂欢与混乱,还不失时机地为自己补上一笔显赫的革命戎马履历,以策马奔向浦东的背影突显西部片失意英雄的苍凉底色。

所以说《让子弹飞》走的是媚众路线,是因为影片试图做到媚而不俗。姜文是一位智商与情感双高的演员兼导演,华语电影圈内1960年代生人无出其右者。在观众集体抱怨看不懂的《太阳照常升起》遭遇票房滑铁卢之后,他很快转向认同投资人“只要能看懂”的市场要求。问题是,当姜文表现出对观众的诚意、对市场与票房的诚意,同时也放弃了他独有的智力难度与思想系数。尽管开场与结尾两次马拉火车的段落依然让人惊叹于导演超群的银幕想象力,但剩下的时间他都在努力压抑自己呼之欲出的异类才华,将诗性的忧伤隐藏在大欢乐的罅缝中,规规矩矩地打造一套国产喜剧大片的“标准件”。其实,拍一部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得懂的电影,对姜文来说几乎不存在技术难度。《让子弹飞》究其实不过是《响马县长》的重拍版,《太阳照常升起》的降级版,《两杆大烟枪》的注水版。面对前作,导演四处标注自我致敬的蛛丝马迹,同时也是一场噱头色彩极尽浓烈的告别礼。

 具体地看,在影片的镜头运用与剪辑方面,导演继续保持学院派教科书级的一贯水准。相信 “鸿门宴”一场戏360度的全轨道拍摄让人过目不忘,但三位主角如同“甲方乙方”式的斗嘴耍贫则更具娱乐爆点。在诡谲智性与极限意志展开生死较量的紧要关头,大量掺杂有性暗示的搞笑台词在降低叙事节奏的同时,也降低了观众的接受难度,并且前赴后继地满足观众的 “宣泄快感”。《让子弹飞》的某些台词,极有希望跻身2010贺岁档网络流行语排行榜。然而,一部电影的台词成功与否,并不在于引发多少次笑场,而取决于故事情境的契合度。《盗梦空间》的主人公柯布说“我不敢回头”,平淡无奇的一句话,由于被巧妙放置在梦境幻想界、真正现实界与似真似幻的交界等多重情境交织而成的张力中心,让观众在一句极为普通的日常语言中,深刻感受到主人公的无奈哀伤与无法挽回的追悔。法国百科全书派剧评家狄德罗通过分析日常化台词在矛盾冲突情境中的戏剧效果,不仅得出了“美在关系”的论断,而且点明台词之于剧情、人物的从属服务功能。相反,《让子弹飞》过度追求台词“笑果”,只是修辞本身的粗俗使然,发乎笑也止乎笑,观众集体被导演“嬉具”了一把。
     据说姜文导演十分欣赏与其同年的另一位电影奇才昆汀·塔伦蒂诺,也不介意别人将他们二人相提并论。不过,想成为中国的昆·姜或者说姜·昆,导演缺乏的不是对电影的诚意,而是当下电影病态环境中对于艺术难度的考量与拿捏。在此意义上,我不愿苟同《让子弹飞》是导演迈向商业电影的“成人礼”,宁愿善意地将其理解为对中国电影市场施下的又一剂文化泻药,或者说开了一出严肃的电影玩笑。姜文轻松地以一场没有难度的电影跑赢票房大盘,证明自己“站着就把钱给赚了”,接下来也将有机会大刀阔斧推倒重来,为喜爱他的观众重新打造一个有能力接受电影难度的“胃”。

这让我对姜文或称昆·姜的下一部作品充满期待。

让子弹飞 Let The Bullets Fly(2010)

8 .5 / 8 .0

让子弹飞(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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