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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里的骆驼

我永远都不会再想起你,永远。用此来惩罚我自己曾对你产生的喜爱。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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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戛然而止结局像是无声的叹息

深水骆驼 发布于:

老唢呐匠的灵魂转身向河边走去,步伐矫健且坚定,一如壮年时候的他。影院的工作人员在此时打开门,打开灯,片尾字幕便拥了上来。没好意思看完片尾字幕就离开了,真怕有人笑话自己还会端坐着看片尾字幕。但在内心是想看完的。走出影院还意犹未尽。

就这么结束了吗?

游天鸣在结尾吹起了《百鸟朝凤》,可这仅用在白事上吹给德高望重之人的《百鸟朝凤》为谁而鸣呢?老唢呐匠的转身离开像是一个时代的告别。作为85年生人的八零后,模糊记得红白喜事上有张桌子是给“吹响”的人准备的,他们围着一张桌子,喜事上会有瓜子糖果。事上并不敢看他们一眼,因为害羞。在农村的红白喜事上,不去围观,在家里也可以听到唢呐的声音,小时候也曾被吹哭过,白事上的唢呐声,极具悲伤力。人生的哀怨,人生命本身所自带的自怜和哀叹经过唢呐吹出来,好像是一种天然的幽怨。曾几何时,吹响的里头也有了说唱的人,也会唱写曲段。喜事上要由主家的亲戚“i点响”,吹响的才会吹,但时间补偿,也就两分钟。这种情形从印象中延续到现在。这是我们那个地方的“唢呐匠”。

也只是在《百鸟朝凤》中才知道吹响的在关中被称为“唢呐匠”,被冠以“匠”字来尊重。于是影片中便把焦三塑造成了一位“匠人”,乃至在后来的石碑中写上了“唢呐王”的封号。既然是匠人,便具有绝对的主角光环,类似于一种英雄人物,形象必然是高大的、尊贵的、有代表性的和有发言权的。从焦三最开始的丰碑形象是从游天鸣的父亲开始的。因为天鸣的父亲对唢呐匠有一种源自梦想的尊敬爱戴,便第一次把焦三的形象抬了一个高度;第二次焦三形象的树立在某个村的白事上,一群人跪下请求焦三吹奏“百鸟朝凤”,焦三拒绝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吹奏“百鸟朝凤”的,无形中焦三的形象因“百鸟朝凤”又提高了;接着就更新奇了,各种训练游天鸣的方法,看似专业而又新奇。焦三的形象也因为游天鸣的尊敬和热爱而变得崇高,这个丰碑也是游天鸣作为徒弟给树立起来的,同时这个人物塑造也表达了一个“尊师”的主题。

在影片中,焦三提到了一个字,让人们很容易联想到《老炮儿》,那就是规矩。当一次喜事上唢呐班和新乐队之间交锋时,镜头对着在舞台上扭来扭去的女子后臂拍摄,短到大腿根的齐臂豹纹小短裙里扭动的屁股,像是对“没有了规矩”的一种对应,颇有些世风日下的观感。影片的主题思想也在这里得到了表现。

看了小说版本的《百鸟朝凤》。小说是一种文学的表述,比电影更随意而任性,电影不能如文字一样任性,因为文字可以反复看,而电影传达的东西,是转瞬即逝的声画结合。所以影片中焦三在传授游天鸣唢呐班时说,“既然是匠人,就要负起责任来”。于是影片中的游天鸣孝顺、技艺高超又尊师,可谓担起了责任。然而在小说中,游天鸣更加贴近生活。影片中焦三吹奏《百鸟朝凤》时吐血而行,可是小说中焦三并没有吹奏“百鸟朝凤”,并且因为游天鸣忘记了“百鸟朝凤”的曲调而让所有人失去了一次难得的吹“百鸟朝凤”的机会。

在小说中,最核心的主题是“父子情”,而在电影中最核心的主题是“匠人心”。导演和编剧也特地表现了游天鸣和焦三之间的情同父子的师徒关系,并且影片把小说中本来是游天鸣的父亲“卖牛来置办家伙”的事迹安排给了焦三,小说中去世的人是游天鸣的父亲,被游天鸣独奏《百鸟朝凤》的也是游天鸣的父亲之坟。为了“匠人心”的塑造,也为了影片表达主题的方便,小说中的父子情被影片中的师徒情给夺取,于是影片的主要矛盾变成了中国飞速发展的经济文化和民间唢呐吹奏之间的矛盾,并且这个矛盾非常强烈,有“你死我活”之气势。虽然影片中傅正局长请游家班去为世界文化遗产组织录制中国民间唢呐交响乐,更像是一种无关痛痒的讽刺。匠人焦三的魂灵坚定得转身走了,如此无声,连漫天想起的《百鸟朝凤》都不能挽留斯人逝去的决心,都像是一种无言的奏鸣。

 

谁能阻止得了时代的翻滚呢?总有一些东西会被淘汰,什么样的情感才算是美好的呢?那观众沃野用五行来命名的村庄;那被风涌起的芦苇荡和随意为岸的河湾,温柔美丽且内敛,像是最朴素的农民情感。焦三在赶走徒弟蓝玉时说“咱们的缘分尽了”,是因为他不喜欢蓝玉身上的机灵劲,虽然他知道蓝玉的天分比天鸣要强上数倍。依旧是农民的唢呐匠还是更加亲近带有着农民天然性情的天鸣,于是影片中长大成人的蓝玉成了古建筑队的包工头,而游天鸣的而结局在影片却完全未提及。游天鸣在从城里邀请师兄弟回去演奏的途中,看到了一位以吹唢呐行乞的农民,而这位唢呐匠吹奏的曲子在小说中强调得是《百鸟朝凤》,在电影中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观众并不知道《百鸟朝凤》究竟是怎样的曲调。

影片中有一个华彩段落,便是焦三在喝到徒弟领队的第一笔孝顺饭的饭桌上,拿出自己珍藏了20年的酒,一喝就醉了。心底自然是美的,拿起了祖师爷的祖师爷传给的唢呐,以一种酒醉中的癫狂状态吹出了一支总体欢快的曲子,宛如《百鸟朝凤》。

影片中还有一个细节,便是游天鸣的师娘给师父洗脚的段落。在现代影视剧充满着丈夫给妻子洗脚以表示顺从和关爱的镜头里,这一细节很值得玩味。当影片中师娘带着崇拜和敬爱的眼神听师父吹奏唢呐时,一种源自古代传统的夫妻恩爱、相敬如宾的观念从影片中传达出来。“规矩早没了”,但是师父和师娘还有。

 

有也没有用了,现代年轻人自有他们的相爱方式,好像和时代潮流一样充满着力量,一种可以压倒过去的力量。美丽闲适的乡村景象改变不了每个唢呐匠家徒四壁的贫穷境况。当贫穷和疾病缠在一起时,游天鸣师父踢翻三师兄的愤怒情景仍不如在屋里病床上三师兄病母的饮泣更令人难忘。是固守贫穷,还是走出去,走进工业大生产中,走进不断类似于资本主义的特色城市中?三师兄和二师兄都因为在城市的工厂做工了上了手指和肺,于是彻底不能吹唢呐了。这似乎象征着工业的空气已经污染了农民的纯净心肺。可奈何乎?

于是影片没有结尾,游天鸣在其师父匠人焦三的坟头吹奏的《百鸟朝凤》,不过是焦三魂灵坚定转身后无言的叹息,无言的叹息。

 

 

百鸟朝凤 Song of the Phoenix(2016)

7 .4

百鸟朝凤(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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