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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

这个孩子是一只没有放过酵母的面包,自身发酵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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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上帝为什么造四川

面包 发布于:

2004年五月的四川之行,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周时间,但却是一次令人难忘的宝贵经历,当一切结束,又重新端坐在喧嚣城市中的我,再回忆这其间的点点滴滴时,我竟会有一种不十分真切的感觉,因为,一切都太过美好,无论是痛苦,还是欢笑,每一滴曾在那片神奇之处洒下的汗水都变得无比美妙,每一阵曾为那里而生的感动都时刻震荡着我的胸怀,四川还是那个四川,但我很开心,曾经去见识过那山那水的平凡的我,因为与它的小小片刻交集而变得有那么一些不平凡了,这样的想法,也许在他人看来实在有些自大,但如果你去过那里,我相信,你会有同样的感觉。

 

一、那山、那水、那人

我想,关于这段旅程,还是从头说起吧。

今年年初,当我和阿七结束湖南之行后,去四川旅游的想法就浮出了水面。当然不是凭空冒出的想法。大学时代,我和阿七虽然身处江南塞北,相距千里,但不约而同的对四川神往之致,李杜的诗篇、宋元的词曲、古典名著《三国演义》……都使我们对四川抱有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感,而且身边各有四川籍的好友坦诚豪爽,令我们由衷地感慨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但那时候,虽然时间充裕,却由于种种原因,均未能成行,四川于我们,真有点“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味道了。工作之后,头两年时间碌碌无为,任由四肢在城市交通工具的浸淫下慢慢发酵,渐渐有些忘记了对那山那水那人的挂怀。还好在片刻清醒中回想起年少时曾有过的梦想,重新拾起了“在路上”的感觉,几经筹划,甚至在计划曾差点夭折的情况下,我们终于乘上了开往西南的列车。

当火车翻越秦岭,不断西进南下时,窗前的景色,逐渐由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变成层峦叠嶂的青山绿水,远处饶山而飘的一片迷雾,好似那藏了千年的传说,等待我们去探询。不知道如何用更好的词汇去形容那种感觉,我想到的却是与旅行毫无相干的一曲《琵琶行》,白居易先生所言的“未成曲调先有情”表达出的大概是同样的一种感受吧。

在火车上,除了时不时端详窗外的风景,令我们大惊小怪的另一件事情就是在火车上遇到的“背包客”。当时我因他们身后的背包体积惊人而在心底里这样称呼他们,后来,才知道这样的旅行者有一个可爱的称呼叫驴友,喜欢用脚来丈量现实与神秘之间的距离,用呼吸去体会不同的风物人情,他们身上的装备之齐全,令我惊讶的认为,这些似乎是为走入某个无人地带而准备的。他们看上去并不富有,但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却觉得,充满想象力并努力去实践它的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火车上度过的时间并不短,之前阿七已经与四川的朋友联系过,被告之会有两位帅哥前来接站,我们充分展开想象的翅膀,在大脑中多角度全方位的演示这将是怎样的一场邂逅,其间,接到若干问候关心的短信,令我们更加好奇,那山、那水、那人,一次旅程,在这样的向往与冲动中展开。

 

二、惊鸿一瞥的成都与夜雨涨秋池的乐山

 

在火车上的时候,两位接站的男士就告之:不要担心找不到我们,全成都站最帅的两个男人就是来接你们的,准没有错。我和阿七背着行李被人流给挤出了车站,放眼一望,颇有些心慌,眉清目秀的孩子真是不少,怪不得都说四川人水灵呢。欣赏之余,发现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挂着接站两个字,就是看不出谁是接我们的。过了五六分钟,一个剑眉星目、一个浓眉大眼,两个清清爽爽的小帅哥,突然窜到我们面前,四双眼睛上下打量的一番,头接上了。

 

两位男士颇有几分紧张,完全没有发短信时的活跃,简短了介绍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我和阿七就好象被人贩子给拐了似的上了一辆出租车,还没弄清楚东南西北,车就停在了一个卖串串香的小铺门前,还以为是帅哥要请吃饭,想不到很快又被“骗”上了一两黑色的SANTANA2000。天色渐渐暗了下了,车开往了离市区越来越远的方向上,两位帅哥简短的告诉我们,先直接到乐山,走高速,很快的。说这话的时候,我对快还没什么概念。但当车在朦朦细雨中以时速120公里飞驰时,我开始想什么保险啦,赔付啦之类的事情。昏暗之中,似乎车渐渐进入了另一个城市。

 

下车的时候,我还有头晕脑涨不着边际的感觉,虽然被告之已经到了乐山,但自己一点概念也没有。当时将近十点来钟的样子,可城市平静的不象话,只听得到哗哗的雨声。又被带着七拐八拐走入一个院落,迎面走来一撑伞的长发美女,阿七激动得让我迅速感应到了她的小宇宙在膨胀,果然,两个女人戏剧化的拥抱在一起,就差再把伞抛到地上。李美女终于露面。

 

李美女带着我们四人进入了李公馆,我和阿七被安排在了一楼靠南的客房里,看到一张大双人床,俺顿时心花怒放。放好行李,李美女号召去吃点小吃,我自然是举双手响应,但是心里寻思,根据来路的观察,不知道还有没有馆子开着啊。李美女充分发挥了领导才能,很快就领着大家来到一个卖麻辣汤的小铺,坐在不到一米高的小桌前,闻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麻辣香,我知道自己是真的到四川了。

 

晚上,躺在双人大床上的时候,外面的雨仍下个不停,而且没有丝毫见小的意思,阳台上的花花草草,被雨打出了沙沙的声响,在进入梦香前的一秒钟,我在心里念叨: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三、峨眉山上旧时盟

 

前言:写这一章游记的时候,离爬峨眉山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但那时候的欢乐,那时候的艰辛,那时候一起做的事情,那时候互相鼓劲的话,以及那时候订下的约定,每每想起,却总似在昨天。在登上峨眉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爬一座山可以有这么多的故事,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一起爬山的人可以结出这样的情谊,永远的峨眉山,永远的山上的日子,永远的友情。

 

1、到峨眉山去

 

一早起来,推窗望去,才发现家家户户的窗外都种满了红红绿绿的花草,花正香,草正浓,昨日雨骤风疏,一早起来,一派鸟语花香的繁华景色,竟让昨夜的雨变得似乎不那么真切了。我心里正为下雨过后的峨眉山之行担忧的时候,李美女一摆手说,当年曾经雪中登峨眉,下些雨算什么。我们五个人坐在李公馆的大沙发上,开始为登峨眉做准备。大家迅速敲定由在小学、中学、高中、大学一直担任生活委员,有丰富工作经验和强烈的责任感、进取心的剑眉星目的蓝帅哥主管财务,设立峨眉基金,本着多快好省的原则,为大家胜利登顶提供经济保障。而浓眉大眼的对电子产品和美女有着无限热忱的MALE版MARY担当大家的御用摄影师。交给李美女、阿七和我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看管好行李。一行五人,披着乐山的朝霞,向着峨眉山出发了。

 

第一次知道峨眉山是因为金大侠。郭襄小美眉有着黄药师的智慧、黄蓉的美貌、郭大侠的心地与豪情,偏偏得不到杨过的爱情。林燕妮曾经批语:一见杨过误终生。这句话说得真是一点错都没有。郭襄她姐姐虽然因杨过落了个泼妇的名声,至少还找了个说一不二唯命是从的前藩帮贵族当如意郎君,而郭美眉呢,与她后来配戏的张君宝显然不可能被金大侠撮合成神仙伴侣,金大侠一狠心,让郭襄上了峨眉山,开创了后来培育出灭绝师太这般人种的峨眉派。周止若上武当山取峨眉派的宝剑时,张三丰故做深沉地说了番旧交之类的话,根据俺的分析,暗示了在那个时候郭襄已经仙去的事实。我猜想,郭襄绝不会因为搭救了几个孤苦女子,创立了响当当的峨眉派就度过了此后快乐的人生,从她爱上杨过的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她的一生,作为女人的一生的快乐与不幸了。快乐,是因为她能够遇到杨过,且不论杨过爱不爱他,又有多少女子这一辈子能真正遇到芳心所系的人呢,大部分女人,最后不过是找了个合适的嫁掉而已,当然,事后也会误以为这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了,实际上,又有几个人真能遇到所谓的命中注定的爱人呢?郭襄比一般女人幸运,她遇到了她最爱的杨过,但她还没幸运到小龙女那个份,杨过只把她当小妹妹。不晓得如果郭襄换做郭芙的性格,拿着最后一个愿望说,我要你娶我,杨过会如何回答,而郭襄心里太爱杨过,处处为他着想,她的不幸也就从她遇到杨过时开始了。杨过和小龙女退隐江湖,郭襄一生未嫁,峨眉山秀美无边,又怎比得上郭襄的淡淡微笑,而郭襄笑或不笑,在杨过眼里,又怎比得上小龙女眼波流转。因为金大侠笔下的郭襄,而知道了峨眉山,那么,峨眉山又会告诉我关于郭襄的什么呢?山还在,芳迹无踪,在郭襄生命的最后一刻,心里想的是她的峨眉派,还是她的杨过哥哥?

 

带着这样的疑问,峨眉山注定成为我到四川的必去之处,身边又有可爱的朋友相伴,峨眉山之行,会有怎样的故事与风景呢?

 

2、洪椿坪

 

如同所有爬山的人一样,开始的路程总是轻松曼妙。当站在通往万年寺的青石小路上,雨水顺着树叶滑落在头顶,微风轻轻拂过面颊,我对于海拔3千米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大家都是一脸的笑意,背上的背包完全感觉不到什么重量,看着青山绿水,只觉豪气云天。到清音阁的时候,雨势大了起来,大家嘻嘻哈哈的把雨衣披上,随着人群继续往山上爬,路上不断见到有人因无法忍受而坐上了滑竿,我们则对于自己能徒步登顶自信的很。峨眉山上四季分明,当时我们正处在夏季,时不时的还有余兴选风景秀美的地方摆POSE拍照,MARY充分履行着摄影师的职责,为大家留下一份又一份弥足珍贵的“史料”。但这样的轻松的情景在离开清音阁后不久开始急转直下。

 

越往上爬雨势越大,气温越低,徒步的人也越来越少。当站在据说有九十九折三千二百余级台阶名为“蛇倒退”的长坡前,我有种要崩溃的感觉。李美女从小就爬峨眉山,鼓励大家:爬着爬着就爬完了。蓝帅哥身体底子好,背着最沉的背包却好似闲庭信步。我看看他们,又仰头看着云深不知处的台阶,深吸一口气:就当是爬台阶练习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背着6公斤重的背包爬三千节台阶。爬到最后,我基本上是手脚并用。那时候我和阿七已经只顾爬坡,都没精力说笑打趣,唯一交换过的一个意见就是:郭襄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啊。完全靠着坚忍不拔的意志力和勇敢的大无畏精神以及集体荣誉感,我可以说是连滚带爬的到了洪椿坪。

 

据说海拔1120米的洪椿坪是峨眉山最佳避暑胜地。

 

下面为网上摘录:洪椿坪上建有洪椿寺,最初由宋代僧人楚山性一禅师所建,原名千佛禅院,也称千佛庵。明崇祯四年继建,清乾隆四十三年曾毁于火。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峨云禅师重建。因寺前有三棵洪椿古树,重建后的寺庙也因此被叫做洪椿坪。这三棵洪椿,一棵在寺院的南面,在那次大火中被焚,但枯木至今不倒;另一棵在高岩边,约在百年前的一次岩崩中掉于山下;最后一棵在寺门左侧的密林中,至今仍存。此洪椿经专家鉴定,树龄至少在1500年以上,被视为长寿树。洪椿寺建有殿宇三重,气势巍峨,蔚为壮观。廊庑简洁,宏阔宽敞。洪椿寺建筑面积5000余平方米,主要建筑有观音殿、千佛楼以及林森小院和禅堂、僧舍等等。大雄宝殿中供普贤像,左右为十八罗汉像,雕塑俱佳。藏经楼内中存有一件宝物,那就是悬挂于楼内的一盏七方千佛莲灯,檀木雕琢精工彩饰。它高近2米,直径1米,七方翘角,上下刻有几百尊佛像。七方角柱上有九龙盘柱,上面还刻有云龙怪兽以及神话故事图案,八面玲珑,数百尊生动活泼的人物形象,组成一幅幅神话故事图景,是世间罕有的艺术珍宝。灯上造像佛教、道教和平共处,亦不多见。七方千佛莲灯设计巧妙、工艺精湛,令人称颂,是寺内珍藏的艺术珍品之一。据说是法能和尚在清朝末年所制。洪椿坪上,观音殿的右前方有一泓清泉,人称“锡杖泉”。相传,明代时的香火旺盛,僧众云集,寺僧人数多时高达千人以上。但寺庙里缺水,寺院住持德心禅师持杖祈祷,用锡杖凿岩引水,感动了天池仙女,就给这里送来了一股清泉。时至今日,锡杖泉依旧四季不枯,甘甜清冽。

 

但是,当我站在洪椿坪,完全没有心情来领略自然风光和人文遗产的完美结合,只是迅速的找准一根柱子,扑在上面气喘如牛。好在是年轻啊,不顾淑女形象喘了大约一刻钟,总算能开口说几句人话了。关于洪椿坪的记忆似乎就只剩下当时的喘息了,那时候大约是下午二三点的样子,幸亏当时没有人告诉我接下来的路叫九十九道拐,否则,我很可能抱着洪椿寺的柱子不肯松手了。

 

3、九十九道拐

 

离开了洪椿坪后,我们一行五人渐渐走入了峨眉山的秋天。在爬“蛇倒退”时流下的汗水将贴身的衣服全部浸湿,峨眉山上的雨水又将劣质雨披下的外衣全部打湿,幸亏大家充分发扬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蓝帅哥表示,如此昂扬斗志所散发的热气,完全可以将衣服蒸干。我一下子想起武侠小说中所谓内力深厚的人,如何一发功,头顶冒出丝丝热气。说笑之中,漫漫山路留下一串脚印。

 

但是好的心情在看到九十九道拐的时候被打击的七零八落,李美女安慰大家:这个比“蛇倒退”好爬多了,并且过了这个就到遇仙寺,可以充分休息一晚上。“休息”二字成了俺的动力,搞不清楚是累得还是被雨水打得,背包越来越沉,但俺也一咬牙走上了第一拐。MARY的背包属于倒数第二小的,本来一路上他一直走得风姿卓越潇洒得很,但爬过一千多米的山路后,我们发现了这款样式时髦的NIKE背包的最大缺点。它是单肩斜背的款式,以至于造成MARY一路上都由一个肩膀承受全部背包的重量,背起来外型是很好看,但帅气如斯的MARY忍不住边走边说:我的肩膀好痛哦。大家本想劝他换个肩膀,轮流受力也比一直用一个肩膀好些。结果,设计者思维的不周到之处充分体现,肩带完全不可调换。于是MARY的背包成了我们最大的心理安慰。

 

爬峨眉山最绝妙的地方就在于它能让你的心情起伏跌宕。在爬九十九道拐的时候,最郁闷的一件事,不是云里雾里的天气,不是时大时小的雨水,也不是望不到头的台阶,而是,当你好不容易爬到一个相对的高点时,发现前面又是望不见不知拐到何处的下坡,费那么大力气提高的海拔又退回到了更低的位置。那时候我就认定,看海拔高度来确定自己爬到什么程度是对自信心的毁灭性打击。本来以为从1120米的海拔高度到1750米的海拔高度用不了太大的力气,但事实给俺又上了生动的一课。任何经验在未知事物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虽然我们只用了四个小时的时间上到了1120米的海拔高度,但此后的630米海拔高度,就其难度系数和对小宇宙的消耗来说,远远大于1120米。不要看当时我狼狈得摇摇欲坠,但在那时那刻所得到的新认识,却为我后来能够排除万难顺利登顶打下了坚实的心理基础。思想是行动的指南,多么深刻而又富有哲理的话啊,虽然这个指南有时候搞得俺头破血流。

 

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很奇怪,什么事情都爱凑数,要么搞个整数,要么弄个九九、八八、七七之类的,都说中国人的数学最好,我很怀疑,这么爱好数字迷信,怎么能学好数学呢。还是人家陈景润厉害,他就不搞数字迷信,从1+1这样很基础的内容入手做研究,而不是去证明什么无聊的9+9。所以,在九十九道拐的不知道第几拐的地方,我在心里把起这个破名字的人的前五百年和后五百年的亲戚问候了一遍,虽然咱没有仔细数走了多少拐,但我的脚、膝盖、心脏、肩膀、呼吸道、大脑,均一致的向我报告,这破地儿绝对有几百拐。

 

天色渐暗,无论身边的人同我说什么,我都用一双无知、清澈、隐含泪光的眼睛注视着对方,可怜巴巴的问:还有几分钟到遇仙寺啊?蓝帅哥做出了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要决定:他将只身提速前进,争取尽早到达遇仙寺,为大家提前预定到客房。我当时还有点诧异,难道会没有客房。李美女肯定的告诉俺:没有单间的话,大家就得在遇仙寺的大店里睡大通铺了。我这才知道,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在国家4A级风景区,也还是有可能睡到大通铺的。

 

什么样的精神是雷锋精神?什么样的人堪称当代活雷锋?当蓝帅哥背着背包奔跑的身影渐渐远去的时候,我们的眼睛,真正的模糊了,流下的,不是痛苦的泪水,也不是思念的泪水,而是感动的泪水。为了保证大家不沦落进大殿的通铺,蓝帅哥拒绝了我们替他抗背包的要求,毅然背着最沉的行李,朝遇仙寺奔去。看他灵巧的身影,闪过一个又一个有可能抢去单间客房的行人,我们无话可说,有这样的精神做指引,难道天黑前还到不了遇仙寺吗?

 

4、遇仙寺

 

当躺在遇仙寺天字最后一号客房中时,我相信,根据相对论,天堂是一定存在的。譬如,前一刻还在艰难的爬着台阶的俺有在地狱中挣扎的感觉的话,这一刻,躺在脏兮兮的铺盖上的俺却好似置身于太虚幻境。蓝帅哥的汗水没有白洒,大家的泪花没有白流,我们终于拿到了最后一个单间。两男、三女、四张床,世界确实是非常美好的啊。

 

不过,自然环境并不允许我们完全沉浸在精神享受高于一切的伪小资情调中。我们很快发现了两个重要的问题。一个问题是:大家基本上里里外外全湿了,一定要把最湿的衣服脱下来,这样比较湿的衣服才有可能被体温烘干。另一个问题是:连续行军作战,大家的小宇宙已经处于透支状态,不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大好青年如何能继续为荣誉而战呢。

 

危难之时效率就是高,我们迅速分批换了衣服,又互相充分交流了烘干衣服的经验,几个人总算能够挺胸抬头的去遇仙寺的食堂了。

 

在排队拿房号的时候,我曾经大致打量了一下遇仙寺。最后的结论是,这个寺院基本上以经营旅馆为主业,吃斋念佛为副业。我在大殿见到了传说中的通铺,看来峨眉山的管理水平确实在不断提高,通铺已经被分成了间隔一尺的行军床。看着那些只能睡到行军床上的游客,俺在精神上致以了十二万分的同情。

 

遇仙寺的一切都令当时的我感到新鲜奇妙。冲进食堂的时候,我甚至都怀疑自己闯进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某个时空,老式的桌椅板凳,食堂打饭的窗口,穿绿色军大衣的人们,简直就是在拍文革电影。蓝帅哥和MARY相当绅士的为我们三位女生找了张空桌,然后奋勇冲进了抢饭的人群。意料之中,吃到口里的饭菜也符合当时人民的基本生活水准,令俺惊奇的是,二位男士竟然入乡随俗的把上一桌不知名食客留下的半瓶白酒给喝了,并号召我们也喝,被我们严词拒绝。

 

从来不知道刷牙洗脸这样简单的动作会成为一次意志力的考验。在遇仙寺的水房前,不相识的人们居然为刷牙洗脸相互做动员,并交流如何在意志崩溃之前洗好脸刷好牙。我经过一番考察认定,这个开放式的水房,是寺内僧众日常修炼的一部分。具体内容就是:要练就手、脸、牙齿、口腔对寒冷的忍耐力,练就以最快速度完成全套洗漱动作的行动力,练就在凄风冷雨中不畏自然的精神力。后来,在遇仙寺如厕之后,我对此寺院的修行精神,更是崇拜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只有当一个人完全将精神凌驾在肉体之上,抱定舍生取义的信念,才能在这间草棚中完成基本的生理行为。

 

搞定一切杂七杂八的民生问题,我们完全无视被褥的历史问题和卫生问题,神圣的将肉身平放在木板床上。困倦至极加上兴奋至极,大家竟然不能迅速入睡,而是像读书时那样开起了卧谈会。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这是一次值得记载在史料上,镌刻在碑文中的卧谈会。

 

5、卧谈会

 

不知道有史料记载的自人类文明创建以来的第一次会议是在何情况下,以何种形式,何为中心议题召开的?我想象,如果没有特别限制的话,第一次历史性会议一定是几个刚进化成形的人类,在密林之中,围绕一只受伤的脯乳动物展开的,中心议题是,后腿肉和前胸部分应该归谁。此次会议是否又引发了新一轮的厮杀未可知否,但那次会议实现了人类思想的一次伟大交流。后来,人变得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需要这种交流,会议形式也不断创新,其对人类文明的推动作用也日益显现,甚至发展到了,在某些地方,某些群体那里,不开会不知道如何工作的程度。并且会议带动了旅游业、宾馆业、饮食业等诸多行业的兴旺繁荣,人类生活因为有了会议更加丰富多彩。但是,如果对会议做进一步深入研究的话,会发现,史料中有记载的会议,基本都是在站立或者坐着的姿势下完成的,从而也引起了坐骨神经痛、静脉曲张等令与会者深受其恼的疾病。并且,正襟危坐的情况下,与会者从肌肉组织到精神状态都高度紧张,这也相当不利于其吐露那些灵魂深处的秘密。于是,在民间,勤劳智慧的劳动人民发展出了卧谈会这样随意、有利于身心健康、能够充分挖掘内心世界的会议形式。

 

公元2004年5月2日晚间,在峨眉山遇仙寺天字最末一号的小屋中,五双晶亮的眼睛恍若黑色天幕中的繁星,闪烁着灼热的光芒,会议纪要文号为峨眉遇字[2004]第1号的卧谈会召开了。与会者为来自中国四川的两位杰出男青年、一位优秀女青年和来自中国北京的两位优秀女青年。会议中心议题是:在新时期发挥青年人的积极作用,不辱历史使命,以讲鬼故事的形式批判腐朽堕落的封建迷信思想,树立正确意识形态。为促进有志青年们学习、宣传、贯彻此次会议精神,特将会议基本内容发布如下:

 

一、阿七的故事——饺子

阿七的故事并不是她起头讲的。MARY同学上来表示要抛砖引玉,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漆黑的房间里讲述起一个古老的传说:在中国四川的某个山腹之中,有一间小店,就好比遇仙寺前的那间小饭馆,不过这个小店专门买饺子。有一天来了一位高僧,店主特意做了一碗素馅饺子给高僧,高僧很满意,于是对店主说,你的店必将生意兴隆,但有一点,午夜12点钟响过后,一定要打烊,否则就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出现。店主信守高僧的话,小店生意果然越来越好,方圆几里地的人都知道这里有家饺子店。直到有一天,风大雨大,就好比今夜一样,时间接近12点,店主准备收摊,就要关门的时候,却走进一名面色苍白头发蓬乱的女子,女子对店主说:请给我来碗饺子。店主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告诉女子,快到12点了,已经不营业了。女子用凄苦的声音哀求店主,自己赶了十几里山路特意来这里吃碗热腾腾的饺子。店主看她可怜,就请她坐了下来,煮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饺子给她。女子拿起筷子准备吃饺子,店主眼看时针快指向午夜12点,着急的对女子说,快点吃,快点吃,马上就12点了。就当那名女子咬下一口饺子的时候,12点的钟声敲响了……房间里,本来只有MARY的声音在回荡,这个时候阿七却突然插了一句:我知道了。大家正沉浸在故事中,阿七的声音吓好似静谧的水面突然投下块大石头,让人心中一惊。借着走廊幽暗昏黄的灯光,八道目光投向阿七。阿七接着娓娓道来:12点的钟声敲响了,正在低头吃饭的女子慢慢把头抬了起来,用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店主,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显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店主几乎要魂不附体,女子用哀怨的声音幽幽地说,你非要催我,看吧,我一着急把嘴咬破了……

 

二、MARY的故事——血迹

阿七揭发出了饺子的秘密,MARY对于没有镇住大家表示了些许的遗憾,又出新招,要给大家讲一个发生在某校大学生身上的爱情悲剧:在某个高校,有一对学生情侣,两人自从认识后就相见恨晚迅速坠入爱河。但是好景不长,当男生爱得仍然死去活来的时候,女生却移情别恋,毅然提出分手,搬出了两人在校外租住的小屋。男生痛不欲生,恳求女生到小屋内再见他一面。女生说,好吧,最后一面。在小屋中,男生哀求女生回到他身边,但女生坚定的拒绝了。失去理智的男生拿起水果刀刺向女生,女生用不置信的眼光看着男生和那把刺进身体的水果刀,白色的连衣裙慢慢染成红色,她倒在血泊中身体渐渐冰凉。男生好似做了场噩梦,但当意识到自己铸成大错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一阵恐惧与慌乱之后,男生决定悄悄把尸体埋到郊外。一切似乎神不知鬼不觉,房间的地面也擦得看不出一丁点儿血迹。也许是受良心的谴责,也许是内心太过恐惧,男生夜夜都会梦见那件染血的白色连衣裙,并从梦中惊醒。思来想去,男生决定去郊外的庙里烧柱香。而就当男生准备离开寺院的时候,一位老僧将他叫住,说看他印堂发黑恐有大难,男生忙问可有什么办法避过。老僧沉思片刻,告诉他,一定要在头七之前把白裙子洗得看不出一点血迹才行。男生听了之后又惊又怕,跌跌撞撞离开寺院回到家中。夜晚,男生又做噩梦了,且比以前更加恐怖。惊醒之后,他突然想到,今日午夜就是头七,开始发疯似的找那条染了血的白色连衣裙。又到了夜晚,风雨交加,男生拼命洗那条白裙子,血迹却怎么都洗不下去。突然,窗户被狂风吹开,已经被杀死的女生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连衣裙披散着一头黑发,从窗外飘进来。她浮在空中,看着正在洗裙子的男生,面色苍白如同裙子,用阴冷的声音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洗不干净裙子上的血迹吗?男生手脚冰凉跌坐在地上,牙齿发出咯吱咯吱打颤的声音,嘴唇抖动却说不出一句话。女生用轻蔑的眼光看了他一眼,说道:因为你没有用奥妙洗衣粉……

 

三、蓝帅哥和李美女的故事——眼睛

MARY的故事讲完后,大家笑得满床打滚,蓝帅哥和李美女为重新整理气氛,表示一定要讲一个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鬼故事。故事的名字叫眼睛:话说一个年轻人参加工作不久,在某地租到了一间价格相当便宜的公寓,心里非常高兴,马上就搬了进去。但住进去后不久,他总觉得当他一个人在卧室的时候好像有人在看着他,并且周围的邻居总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非常奇怪,去问房东怎么回事,房东说怎么可能,房间里绝对没有监视设备,并且邻居对新来的人都这样一段时间过后就好了,他将信将疑。直到有一天,又在楼道里遇到一位老太太,老太太见四下无人悄悄告诉这个年轻人,他住的房间里曾经有人失踪。年轻人忙问怎么回事。老太太告诉他。以前这里住过一对情侣,两个人准备装修房子结婚,但有一天女的突然就失踪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不久之后那个男的就把房子卖掉搬走了。大家都猜测是男的把女的杀了。至于为什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因为男的把女的的尸体砌到墙里了。年轻人回到房间,看着卧室的那面墙,越想越害怕,找来工具开始凿那面墙。凿着凿着,墙里透出光来,并看到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从墙里传出一个声音:你有毛病啊,把我们家墙凿出一个洞……

 

四、俺的故事——雪山惊魂

大家又一次笑过之后,我指天划地的表示一定要讲一个真正的鬼故事出来。毕竟,在讲鬼故事的问题上,我当第二还没有人敢当第一呢。但是,这次在遇仙寺内,俺遭遇了讲鬼故事历史上唯一一次滑铁卢,那个雪山惊魂的故事,因为阿七在旁边不断订正故事内容,造成大家听故事倒在其次,主要在听我们俩对情节的争论。这也给了我一个重要的启示,无论何时何地,不要讲有人听过的鬼故事,效果一定会大打折扣。至于这个雪山惊魂的故事嘛,听过的人自然不用再听,没听过的人听了之后怕会留下心理阴影,考虑到影响,俺就不在这里详细讲了。其实所有离奇的故事都有一个基点,那就是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出现错误的人,无论这个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够吓人一跳的。

 

卧谈会在大家的酣睡声中结束了,明天又将是新的行程,又会有新的故事。

 

6、洗象池

 

第二天一早,我们踏着清晨的露水继续征程。一夜风雨,峨眉山的气候已近深秋,大家把能穿在身上的衣服全都穿了起来。昨天买的拐杖也越来越发挥出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李美女告诉大家,继续走就会到猴子经常出没的洗象池。

 

以下为网上摘录:洗象池,明称初喜庵,有池叫“明月”,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行能法师扩建为寺。清初月正老人砌明月池为六边形,改名曰普贤洗象池。池边石栏上刻一石象,状若汲水。传说普贤骑象过此,必在这池里洗象,然后才登金顶。池下有“岩谷灵光”四字。“象池夜月”为峨眉十景之一。昔人有诗曰:“普贤骑香杳何之,胜迹空余洗象池。一月映池池映月,月明池静寄幽思”。描绘了一幅月池象影,天水一色的动人画面。洗象池海拔2100多米,大气清沏,看月色特别团栾皎洁,加以冷杉挺拔,柯枝疏朗,无碍月色泻地。每当长空万里,遥天一碧,坐于寺前月台之上,山月朗照,杉影扶疏,清风习习,松涛阵阵,远山凝妆,众峰肃穆,令人肝胆澄澈。

 

旅游介绍一般都会把某景某物描绘的美仑美幻,不过俺亲身经历之后,却完全不是这样的印象。在到洗象池之前,地图介绍要经过一个叫“钻天坡”的地方,并很负责任指出,这个地方非常“险要”。俺倒不担心什么险要,但昨天一天的行程已经告诉俺一个真理:在峨眉山这个地方,什么坡啊,拐啊,就意味着要充分考验你的肺活量和腿部肌肉。果然,我们又是在龇牙咧嘴的情况下一寸一寸挪过了钻天坡。当大面积平地出现在俺面前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情欣赏清风习习,松涛阵阵,只想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海拔2100米的情况下,我们已经有进入初冬的感觉,所以,当我看见穿着一身金褐色绒毛的猴子,真是羡慕得紧。洗象池的猴子几乎比游客还多,一点也不怕人类这种动物,反倒是人躲着猴子走,甚至出现了猴子抢夺游客手中食物的情景。大家见怪不怪,山上的人甚至告诉我们,这只猴子不算大,要是猴王,站起来有一人高,抢你手中的东西都不敢反抗。李美女则介绍了上一次爬峨眉山的一件趣事。一个朋友坐在石台上休息,过一会儿突然发现有人靠到后背上,正觉奇怪,侧头一看居然是只大猴子,靠在他身上晒太阳,吓得这个大好青年浑身肌肉僵硬,一直等猴子弃他而去才敢起身。可见,在峨眉山猴子是有相当的地位的。不过,在洗象池看着猴子觉得新奇欢喜的俺,完全没有料到在后来的行程中,居然也与峨眉山的猴子发生了一次“亲密接触”。

 

7、雷洞坪

 

在爬峨眉山之前,我从来没有登过海拔超过2000米的山,虽然小时候住在黄土高坡上,也曾去过海拔在2200米以上的西宁盆地,但并没有尝试过徒步登上海拔2000米以上的地方。而根据科学测量,一般条件下,气温是随着高度的增加而降低的,平均每上升100米,温度约降低0.6℃。离开洗象池后,寒冷问题成了我们不得不慎重考虑的问题了。幸好峨眉山的旅游业非常繁荣,蓝帅哥和李美女安慰大家,到了雷洞坪就有租军大衣的了,到时候就不觉得冷了。于是,从来没有到过的雷洞坪,在俺心里,成了温暖的代名词。

 

爬山爬到这个程度,我已经对李美女佩服的五体投地。蓝帅哥和MARY是男人,生理结构已经决定在爬山的体力方面比我们强。但李美女瘦得弱不禁风,从上山开始却好似打了强心针一样一直和蓝帅哥频率相当。真不愧是革命夫妻。后来李美女又讲述了她雪中登峨眉的故事,俺对她的景仰,开始如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拾。俺当时就下定决心,下辈子如果当男人,一定要娶个四川女人。

 

峨眉山上植被非常丰富,基本我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生认不出几种植物,但是杜鹃花还是认得的,经常可见她一丛一丛在绿叶的映衬下迎风飘摇。看到那些花儿,我又想起了郭襄小MM,说起来,这杜鹃的风姿,倒是和她有几分相象。人面不知何处去,杜鹃依旧笑春风。

 

当人工雕琢的痕迹越来越明显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雷洞坪的磁场。果然,转过一个山头后,我们看到了车水马龙、人头蹿动的雷洞坪,而更令我震撼的是,雷洞坪的路面,已经结冰了。

 

8、酒逢知己千杯少

 

在雷洞坪我们完成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是给每人租了件军大衣。当我放下背包准备把那件说不清年代、看不出质地、颜色模糊的军大衣套身上的时候,我问李美女:这衣服上会不会有虱子啊。李美女一边穿大衣,一边肯定的告诉我:当然有。

 

第二件大事是我们终于在一个比较像样的地方上了趟厕所。

 

第三件大事是在峨眉山雷洞坪的一间小饭馆里,大家对酒当歌,诉尽衷肠。

 

我从来不喝酒,这句话当然不是真的。曾经喝过,并且醉了,那之后就决定滴酒不沾。到雷洞坪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大家饥肠辘辘,寻寻觅觅选了家看着还比较地道的饭馆,打开菜单,只觉得一阵刀光剑影。我们质问老板,菜价为何如此离谱,老板胸有成竹的回答,峨眉山上就这个规矩,每家饭馆都一样。我们往别家一瞧,真是如此,上来的菜单都一样,并且全有峨眉山物价局监制的字样。也顾不上再同他们讲理,我们霸占了离空调最近的一张桌子,开吃。

 

不知道是天气太冷还是太劳累,似乎到了零度以下的地方,脑脊液好像都要结冰了,人的反映也变得格外迟钝。蓝帅哥号召大家喝些白酒以解寒气。我本想置身度外,但一拳难敌四爪,回过神时,手中已握了一只杯子。觥酬交错间,大家的面色开始红润,话也更加多了起来。蓝帅哥和MARY开始讲他们在火车站见到阿七与我后的第一印象,开始讲这一路行来的豪情。阿七和我开始讲四川印象,开始讲峨眉山样的别样心情。李美女又与阿七回顾了当年在大西北一起战斗的燃情岁月,气氛逐渐走向高潮。在一个又一个段子之后,大家感慨相见恨晚,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没有同样经历的人恐怕很难体会我们当时的心情,那时候,我们彼此相识尚不过48个小时,但爬山过程中历经的种种,却让我们能够有相识许久也未见得会获得的信任。爬山并不是什么生死的考验,但一起爬山的时候,尤其是自然环境相对恶劣的情况下,作为团队中的一员,你有两个责任,一个是,照顾好自己不要掉队。另一个是,照顾到别人一同前进。只有共同的信念和彼此的信任,才令我们始终没有放弃,一定要一起爬上山。

 

9、接引殿

 

酒足饭饱离开雷洞坪之前,我们一起照了张合影,照片中,大家臃肿得好似绿熊,但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漾着笑意。下午时分,连下了两天雨的峨眉山竟然放晴了。而到峨眉山金顶的路,只剩下最后一段,到了接引殿我们就可以坐到据说奥地利进口的缆车直接到达金顶。其实关于最后一段路是否坐车的问题大家曾经展开过讨论,蓝帅哥说应该咬牙坚持徒步上金顶。大家则表示,目前这状态把牙给咬碎了天黑之前也到不了金顶,于是,从雷洞坪到接引殿的1.5公里山路,成为我们在峨眉山上爬得最后一段山路。而在这段山路上,俺见识了峨眉山猴子的厉害。

 

前面洗象池遇到的猴子成群结队,而在去接引殿的路上,猴子们则按五步一亭、三步一哨的密度在路边巡游。走到一段围了栏杆的路上,猴子们干脆像看节目似的一个挨一个地坐在栏杆上打量来往的游客。大家不得不持续用拐杖敲击地面,以期望对猴子们形成威慑力,让它们不敢靠近。但是,事实证明,可能第一批游客这么做的时候吓跑了猴子,第二批游客让猴子只敢观望不敢靠近,等到了我们这批,竹杖敲击地方的声音在猴子那里,没准已成为茶余饭后必听的曲目。我正小心翼翼地紧跟着大部队前进,就有只猴子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觉得军大衣的下摆被重重的扯了一下,背包的重量又瞬间增加了几分,还未等我发出尖叫,那只半米多高的猴子已经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手里拿了瓶好眼熟的鲜橙多,穿得像只熊的俺伸手根本摸不到后背,蓝帅哥沉痛地告诉我,猴子把它抢走了。可怜的鲜橙多,可怜的我,才刚刚喝了一点点诶,路上曾经渴成那样,俺为了节约水资源,都没舍得喝多少,居然让它坐收了渔翁之利。身手如此矫捷,绝对是个惯犯。更可气的是,这只大毛猴丝毫不觉羞耻,当着我们的面,用爪子熟练地拧开瓶盖,一仰头就咕咚咕咚喝上了。我们这些高智商动物,均站在一旁敢怒敢言不敢动。

 

李美女后来安慰我,峨眉山的猴子连成年男子的裤子都抢走过,一瓶鲜橙多是小CASE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就琢磨,为什么抢一个成年男子的裤子啊,莫非是只母猴子?又或者那只猴子的趣味与众不同?真的很难说哦,《今日美国报》的科学版就曾经报道过科学家们观测到两只雄性章鱼在海中“嬉戏”的情景,所以,大千世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想到这点,我觉得一瓶鲜橙多的损失真是小CASE啦,同情那名被抢掉裤子的男士。

 

因为雷洞坪是一个很大的交通集散地,在到接引殿的路上游客就明显多多了。等我们走到接引殿的观光缆车车站,说是人山人海真不为过,大家像等着上泰坦尼克号似的,拥挤地在入口处排队。会联想到泰坦尼克号确实有点不吉利,但当时的我,在排队时所想到的画面,比泰坦尼克号恐怖得多的也有,我连对青城山缆车掉落惨剧的报道都在脑海中回放了N遍。人就是有这毛病,通常情况下,拼命对自己说不要再想的东西,反而会不可遏制地想个不停。还好,俺们在登上缆车十分钟后就安全着陆了。出了缆车车站,俺感慨,终于,踏上峨眉山金顶的土地了。

 

10、金顶一夜

 

有一首歌叫《爱与通的边缘》,这个名字恰如其分的总结了我在峨眉山上的最突出的感受。爬山过程中的每一步,就好似游走在爱与痛的边缘。就在满怀激情佩服自己登上金顶的时候,李美女告诉大家,离金顶还有一段需要步行的路程,刚刚沸腾了的心,迅速降温至零下摄氏275度。

 

当时我们已经到了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地方,峨眉山成了冰雪的世界。在缆车上我就曾透过玻璃窗看到漫山遍野盛开的杜鹃花,但在山顶上,每一朵盛开的杜鹃花又都被晶莹剔透的冰所包裹。看到这里,我不得不佩服自然力在冲撞中的完美结合,让我看到了活生生的“水晶花”。都说梅花香自苦寒来,这峨眉山上的杜鹃花,明明纤弱乖巧,被一层冰雪包裹,却仍执意开得妖娆,感动之余,生出敬意。如果以花比人,我更愿意做这峨眉山上的杜鹃花,就算是刹那芳华,也要美丽到最后一刻。

 

我本来以为出了缆车站就能到住的地方,李美女和蓝帅哥含糊地表示要走一段路,俺彻底崩溃,真想赖在地上不起来了。后来,他们用电热毯打动了俺。蓝帅哥说,到了住的地方,大家就可以躺在电热毯上了。我比较了一下阴冷坚硬的地面,感觉电热毯简直是阿拉丁的魔毯,举着沉重的双腿开始向前迈进。关于这次旅行,俺有很多思考,不过关于这个举动,俺当时就得出了结论:俺不是个能保守秘密、经受考验的人,我的投降会比敌人期望的还要迅速。

 

终于到了旅馆,我目瞪口呆。服务员告诉我们,房间在三楼,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明明是一楼。直到进了房间,才发现,这间旅馆是建在一侧山崖上,从南面看,一楼其实就是三楼,从北面看,是个货真价实的四层小楼。我们住的是四人标间。标间是什么概念呢?就是没有独立卫生间,但是有两个脸盆和两个暖水瓶。有一台14寸号称彩色的电视机,但是我怀疑它只能接收到外太空的信号,一拧开总是发出奇怪的、不成人类语言的声音。有四张电热毯铺在褥子下面,暗红色的(或者原先是红色的?),是这个房间最现代化的物品。在将湿衣服铺在电热毯上后,我们五个人欢呼雀跃的来到旅馆的“一级餐厅”。

 

饭菜现在回忆看来实在是不怎么样,但当时的情形,就是给我一个硬冷的馒头,我也能一口吞下,而只要是热腾腾的东西,山珍海味也比不上啊。人是铁,饭是钢。吃完晚饭,大家觉得战斗力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准备夜探舍身崖。

 

出了旅馆,发现刚才未及领略的金顶其实也是花花世界。一条商业街沿着小道逶迤盘旋。我们迅速相中租大衣的。身上那件绿色军大衣,看着虽然厚,但怎敌金顶上的风刀霜剑。每个人又加了个中长款的滑雪外套在身上,才觉得具备了在金顶上存活的资本。

 

去舍身崖据说还有五分钟的路程。但那五分钟,却成了峨眉山上对俺考验最大的五分钟。虽然上山的一路上,俺的意志几次面临崩溃,但到舍身崖的这五分钟,要崩溃的不是意志,而是脑血管和心血管。当我觉得每挪动一步都需要连喘几口粗气的时候。李美女告诉俺,因为已经到了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地方,大家又很劳累,所以有轻度的高原反应。原来高原反应是酱紫的。

 

舍身崖的风简直能把人吹下山去,我们谁都没胆子靠近那排在风声中呼啸的铁栏杆。后来发现偏殿前有个大香炉,居然还燃着火苗,立刻将舍身崖抛在脑后,兴奋地围着香炉烤火。当物质极度匮乏的时刻,人的精神需求是完全可以舍弃的。

 

离开舍身崖的时候,天已经黑得伸手只见五指,都看不出脚搁哪儿。我们顺着风侧着身一步步往回挪,并不知道,最后的,也是最严峻的考验,随着我们的呼吸,已经悄然而至。

 

11、高原反应

 

一回到旅馆,李美女面色发白,阿七则面色发青。而我,头痛欲裂,但至少意识相当清醒。旅馆的人说阿七的样子比较严重,应该喝一碗姜醋汤——山上应付高原反应的偏方。旅馆餐厅手艺虽然不行,但质朴热情,很快就给整出一碗。阿七虽不至于把鼻子捏住,但看她颤微微的端起碗,皱着眉头喝汤的样子,俺彻底打消也来一碗的念头。

 

我们回到房间后,阿七的状态已经非常不好了,有点半昏迷的样子,我们同她讲话,她的反应比平时要慢许多,眼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闭上,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有些含混。当时大概是因为觉得年轻,她说她困,我们居然就放任她躺床上睡觉去了,也没有想到要去找医生或是采取些其他手段,现在想想真有点后怕。后来查了些资料,感觉海拔三千米实在不应该出现太大的问题,估计每个人当时的生理状态不太一样,当时大家又确实太过劳累,诸多因素加在一起,让我们体会到了可怕的高原反应。

 

准备入睡的时候,我们发现“标间”有个大问题,居然少一块玻璃,挡窟窿木版摇摇欲坠,难抵寒风。大家七手八脚用脱下来的外衣把窟窿填上,风声仍然像灾难片里的那样制造出恐怖的效果。

 

俺和阿七千年修得共枕眠。这个家伙第二天早起完全看不出曾出现过高原反应的症状,头脑清楚、思维敏捷地告诉俺,我快把她挤进墙里面去了,再也不要和我睡一张床。看看,照顾女人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

 

12、金顶日出

 

大概是为了补偿我们一路上历经的艰辛。连续多日乌云密布的天空,居然天外开恩,挪走云霞,腾出空地,供太阳展现东升的风采。

 

金顶上人头攒动,我几乎怀疑这些游客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人数简直要多过金顶上的杜鹃花。大有要漫山遍野的架势。据说,与佛有缘的人,看日出的时候能看到佛光。俺是个无神论者,当火球一样的太阳从地平线上蹦出来,将阳光撒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已经感到由衷的幸福。

 

金顶上也有建筑宏伟的寺庙,但大家全然没有拜访一下的念头,而是站在高处,向峨眉山的四个方向眺望。那一刻,我真真正正的感受到,四川,是山的家乡。蓝帅哥对四川地貌甚有研究,告诉我们那些隐约的山峰都叫什么名字。相比之下,峨眉山的金顶在高度上简直是小弟弟。远处山峰无不高耸入云,且到了高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我突然能体会到一点登山者们的心情,山就在那里,它在召唤着你去攀登、去征服。

 

离开金顶的时候,时间仍然很早,但下山与上山完全是两样心情。体能和时间所限,我们完全不可能再挑战极限步行下山,而是唱着山歌理直气壮溜达到了雷洞坪,坐车下山。

 

中午12点左右,我们已经顺利到达报国寺,峨眉山渐渐远去,我已不忍回头。

 

四、大佛脚下的夜生活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正常情况,爬了三天两夜峨眉山的人,应该在下山的那天好好休息,但我们下山之后,心情之兴奋,肉体上的疲惫完全浇不灭我们的热情。于是,热情如火的五个当代杰出青年,趁着乐山暖暖的午后阳光,来到著名的乐山大佛。

 

据著名民间学者蓝帅哥和李美女考证,乐山大佛是一项充分体现古代四川劳动人民勤劳勇敢智慧的水利工程。

 

下面为网上转摘:

乐山大佛坐落在乐山市峨眉山东麓的栖鸾峰,依凌云山的山路开山凿成,面对岷江、大渡河和青衣江的汇流处,造型庄严,虽经千年风霜,至今仍安坐于滔滔岷江之畔。又名凌云大佛。

佛像依山临江开凿而成,是世界现存最大的一尊摩崖石像,有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的称誉。大佛为弥勒倚坐像,坐东向西,面相端庄,通高71米,是世界最高的大佛。大佛头长14.7米,头宽10米,肩宽24米,耳长7米,耳内可并立二人,脚背宽8.5米,可坐百余人,素有佛是一座山,山是一尊佛之称。雕刻细致,线条流畅,身躯比例匀称,气势恢宏,体现了盛唐文化的宏大气派。乐山大佛古称弥勒大像嘉定大佛,开凿于唐玄宗开元初年(公元713年)。当时,岷江、大渡河、青衣江三江于此汇合,水流直冲凌云山脚,势不可挡,洪水季节水势更猛,过往船只常触壁粉碎。凌云寺名僧海通见此甚为不安,于是发起修造大佛之念,一使石块坠江减缓水势,二借佛力镇水。海通募集20年,筹得一笔款项,当时有一地方官前来索贿,海通怒斥:目可自剜,佛财难得!自抉其目,捧盘致之。海通去世后,剑南川西节度使韦皋,征集工匠,继续开凿,朝廷也诏赐盐麻税款予以资助,历时90年大佛终告完成。佛座南北的两壁上,还有唐代石刻造像9O余龛,其中亦不乏佳作。乐山大佛具有一套设计巧妙,隐而不见的排水系统,对保护大佛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在大佛头部共18层螺髻中,第4层、第9层和第18层各有一条横向排水沟,分别用锤灰垒砌修饰而成,远望看不出。衣领和衣纹皱折也有排水沟,正胸有向左侧也有水沟与右臂后侧水沟相连。两耳背后靠山崖处,有洞穴左右相通;胸部背侧两端各有一洞,但互未凿通,孔壁湿润,底部积水,洞口不断有水淌出,因而大佛胸部约有2米宽的浸水带。这些水沟和洞穴,组成了科学的排水、隔湿和通风系统,防止了大佛的侵蚀性风化。大佛胸部有一封闭的藏脏洞。封门石是宋代重建天宁阁的纪事残碑。洞里面装着废铁、破旧铅皮、砖头等。据说唐代大佛竣工后,曾建有木阁覆盖保护,以免日晒雨淋。从大佛棱、腿臂胸和脚背上残存的许多柱础和桩洞,证明确曾有过大佛阁。宋代重建之,称为天宁阁,后遭毁。维修者将此残碑移到海师洞里保存,可惜于后来被毁。大佛头部的右后方是建于唐代的凌云寺,即俗称的大佛寺。寺内有天王殿、大雄殿和藏经楼等三大建筑群。

 

为什么说它是水利工程呢,二位民间学者当时指点我们,大佛位于岷江、大渡河和青衣江的汇流处,古代四川,这里经常江水泛滥,修建大佛,是希望能起到镇水神针的效果。镇没镇水我不知道,不过乐山大佛的雄伟气势确实非常有震慑力。我们坐着游船从大佛身边经过,只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可惜条件所限,没能站到大佛的脚指甲盖上,但至少近距离的观察了大佛的全貌。船靠岸后,我们毫不客气的爬到了大佛的“头顶”上,也就是凌云山上。有好事者发现,凌云山的山貌其实是个卧佛。我觉得,与其说是想象力丰富,倒更有点趋言附会的意思。我倒宁愿相信,山就是山,佛就是佛。但这个卧佛的说法似乎深得人心,凌云山上的树居然都标着位于佛的哪个位置。嘿嘿,那个宝塔咋就没有详细标出呢?(为了保证本文没有级数限制,大侠们还是亲自去乐山看看吧)

 

离开大佛,我们满世界的找小馆子,吃饱喝足天色渐暗,但是心中的豪情仍然澎湃得无处发散,大家不谋而合,准备去唱KTV。其实KTV是了解一个城市的非常好的渠道。在乐山找寻KTV的过程,我深刻认识到,庸懒,是这个城市的关键词。究竟它庸懒到什么程度呢?在五一全中国人都发散到祖国各地花钱这样的黄金时光里,乐山的KTV居然也跟着关门休假。站在紧闭的大门口,MARY用四川话评论:闻所未闻。

 

不过,我们的执着不是乐山的庸懒所能征服的,饶了半天,总算让我们摸到了一个里外都透着腐败气息的地方。乐山的KTV包房,大得简直能办舞会,价格却便宜的好似街头摆出的小摊。这种情况下,再不消费一把简直对不起乐山人民啊。

 

对水当歌,人生几何?MARY深情奉献了一曲《李香兰》,赢得了全场的掌声与欢呼声,被评为年度最佳金曲。

 

我在上洗手间的间歇,考察了一下这家KTV,惊异的发现,我们似乎是这间夜店唯一的顾客,多少可以理解,为什么会有KTV五一不营业了。

 

夜幕下的乐山,五个热情泛光十里外都能看到的年轻人,钩肩搭背回到了住所。这是我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个夜晚。中国这样大,世界这样大,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乐山。不过,这个城市如同我去过的许多有趣的城市一样,珍重地摆进了我记忆的一角。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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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面包 (北京)

女 41岁 水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