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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allo

Ὁ βίος βραχύς, ἡ δὲ τέχνη μακρή

http://i.mtime.com/mnau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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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Fritz Lang s Spione

mnauce 发布于:

Fritz Lang其人早已被公认为一代电影大师,但对其作品全面而深入的研究却相对较少,比之受其影响且风格主题有众多相似之处的Hitchcock更是少得可怜。M一般认为是他最好的作品(在Sight & Sound poll中名列前茅;在1995年一次数百位德国影评人,电影学者参与的评选中名列榜首) ; MetropolisDie Nibelungen也被认为是默片时代的杰作。但对其他作品,尤其美国时期作品的评介,学界却远未达成共识。以Cahiers为首的法国评论界,从场面调度的美学(mise-en-scene criticism) 出发,对其后期作品寄予高度评价。但传统上英美评论界对其美国时期的作品并不看好,虽然这些年来部分作品的声誉已得到显著的提升。

 

我试图写写Lang一些十分优秀却较少为人提及的作品,首先就是这部Spione。窃认为是一部风格相当成熟的默片杰作,比Metropolis更佳,但声名却远逊。此片原长178min,下面据以讨论的是Kino出版的时长为144min的DVD版本。另外还有一个90min的DVD版本,建议避免。

 

强烈建议在阅读以下文字前先行观片。

 

Spione一片在剪辑的连续性(editing continuity)方面非常突出,可说是M的先驱,这里先举开场镜头层面一个的小例子。

偷盗文件的间谍得手后一骑绝尘,仰角镜头把那种嚣张气势表现得淋漓尽致。

下一镜头同样是仰角(也只能用仰角),发射台向外发送文件失窃的信息。

然后是相似形象剪辑,一发一收。communication也是Lang作品中的重要motif(似乎始自Dr Mabuse)。

 

接下来几个镜头表现事件发生后情报人员的焦头烂额,情形与M倒也颇为相似,正反打使用地很有表现力,电话线两边的人物动作一样的夸张,一样的frantic(M中也不难找到类似的正反打,比如证人关于帽子颜色的争论,非常有表现力。)

 

接下来的一组镜头中,情报人员向长官宣称已截获间谍组织首脑的身份,但正当要说出其名字时却被暗枪击中。长官抱头自问:"Almighty God -- what power is at play here?" 画面接一个正面特写,然后是一个字母的插卡字幕——I,简洁地引出反派人物Haghi,以及他的狂妄与嚣张。至此影片第一章终。

 

Haghi由扮演过Dr Mabuse,Rotwang(Metropolis), Attila the Hun(Die Nibelungen)的演员Rudolf Klein-Rogge饰演,他也是Lang此时配偶兼合作者von Harbou的前夫。

 

第二章引出影片的正面人物,情报人员No 326。Lang/von Harbou在剧情处理上暗伏了两个twist,此段的影像叙事水准也令人钦佩。

情报局决定使出雪藏已久的秘密武器--No 326。但由于间谍组织无所不知,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决定假意传唤No 326,已免他的身份被泄。(我们可以看到326去警局自首时,那封信中有三个点的暗号--右图中右方。)

 

326被传召进情报局局长办公室后第一时间便发现局长亲信身上的袖珍相机(下左图),识破其卧底身份,向局长以及观众显示了他的洞察力与办事能力。

那卧底倒也宁死不屈,于是326便与他交换了手铐。局长在他被带出房间时半带威胁地给卧底最后一个机会,让他供出幕后黑手的名字。卧底却轻蔑地答道:你自己去找吧,找到了有你好看的了!(Find out for yourself. And may God have mercy on you if you find him!)

于是326向局长探问到底说的是谁。局长回答我要知道就不来找你了,情报局也不至成为众人的笑柄了。接着取出上司寄来的挖苦他的漫画剪报**,326看了也不禁莞尔。局长解嘲道:"It's easy for you to laugh because, fortunately for you, you prevented your picture falling into the hands of this...damned spy...!"

局长这段话紧接Haghi办公室的一场戏。画面中Haghi手下地间谍战战兢兢地将获得的情报上呈Haghi(中图),其中就有326的照片(右图)。这些照片是不是挺眼熟的?你猜对了,我们可以回过头看326刚出场的几个画面,与照片中的姿势,表情均一致。奇怪的是当时有一个过来捡香烟头的路人。这路人就是Haghi的特工。我们可以特别注意下Lang的调度,固定镜头,一个影子入画,点出不祥。然后人入画,弯下身,近乎炫耀似的展示他的大脚趾,误导大家认为他只是个来捡烟头的瘪三,实则是乘机接近326并以最佳角度拍摄他的照片。双方都在伪装自己,但Haghi方还是魔高一尺,在这一回合中取得上风。

 

接下来又是一个相似影像的连续性剪辑,镜头切换到局长办公室,326问:"No one knows what this man looks like?!"局长一声叹息:" A few... people have known...but..."说话间从隐蔽处的保险柜中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刷刷翻过数页,每页上均是一个人像,每个人像下方都有一个代号,以及一个十字。局长拍拍326的肩膀:我不希望在你的名字下也画个十字(I would be sorry, No 326, if I had to put a cross after your name as well...)至此第二章终。

 

这开头两章我特别喜欢。Lang巧妙地运用平行剪辑,使得对阵双方表现出时间,空间以及人物上的对称性。(这点在M中被更加发扬光大,剪接的连续性还表现在相似的姿态动作,更引入声音剪辑)。情报局长的办公室与Haghi的办公室有诸多相似之处,手下是各自的特工(Haghi深谙以柔克刚的道理,不久就会派出俄国女特工Sonja来对付326)。只是情报局长常常动作夸张,甚至有些歇斯底里,而Haghi则是不动声色,不怒自威,冷冷的看着你,让你不寒而栗。卧底被带走前的恫吓,Haghi手下对其的畏惧(这点也表现在Dr Mabuse,Metropolis中),情报局有去无回的特工,无不展示了Haghi的power,这点或许可以最简洁地以下一章的开场镜来说明。

整个画面构图对称,Haghi的桌子两旁是控制按钮。中央是一个座钟,电话,以及可以自动弹出报纸的装置,整个画面意味着power与control (钟表是Lang作品中的常用motif,看过Metropolis的朋友一定知道钟为什么可以象征control)。

然后是办公室外的一个画面,同样是一个较为对称的构型,并暗示间谍组织互相交叉复杂的情报网络,而川流不息的人流则仿佛信息流。

 

Lang德国时期作品的反派多是Nietzsche笔下的superhuman,但这些超人往往有生理(Haghi,Rotwang)或心理上(Dr Mabuse, Peter Lorre's character in M--当然这个算不上超人)的缺陷,或许正是这种缺陷赋予他们某种惊人的魔力与意志力。

Machine也是Lang德国时期非常重要的theme and motif. 尤其以MetropolisDie Frau Im Mond为最。Lang的表现主义手法也常将人用作某种抽象的构图元素。(Lang曾在巴黎学画,并短时期地修过建筑课程(父亲是建筑承包商),Lang的美术功底有某些局限(缺乏透视感,如他自己在Scarlet Street中借卖画小贩之口的自嘲),不过他的画面线条感确实很棒。)

 

接下来进一步展现Haghi的权谋,他试图操纵的对象是一男一女:Colonel Jellusic与Lady Leslane. 前者由Fritz Rasp饰(这人长得很象狐狸,在Die Frau Im Mond中有上佳的表现),用密写药水避过了情报局特工对他的追查(Lang在此再次展示了其对特效的偏好以及娴熟运用),但却是Haghi手下女将Sonya Baranilkowa的裙下之臣。Lady Leslane则被Haghi以在鸦片馆偷拍的一张照片相要挟(右图,spectacle of socialites hooked on opium)。这段的处理颇有些黑色幽默。Lady Leslane试图以重金赎回她的照片,Haghi回答说

暗示他富可敌国,权力无所不及,鸦片门事件显然也是他一手策划的。语调则极尽讽刺。

 

接下来是Sonja Baranilkowa的出场,典型的femme fatale的打扮,受命勾引326同志。另一方面,326给闹钟上好发条,准备明晨的行动。如前所述,钟表是Lang作品中关于操纵(control, manipulation)与命运(fate, destiny)的重要motif,人受其操纵(Metropolis),命运为其所控制(You Only Live Once),或者trap(Clash by Night),此处即暗示326将陷入Sonja的陷阱(闹钟的构型也是圆圈套圆圈,不知道CKG同志是否看过这部电影。) 

 

两人一相会,果然326同志就被美色所惑,为了帮助Sonja逃脱警探的追捕,他假装自己正在剃须。警察走后,他干脆削发剃须,沐浴更衣。推门入画,倒也是一个翩翩君子(326由Willy Fritsch饰演,他后来还与Gerda Maurus合作出演了Lang的下一部作品Die Frau Im Mond)。

接下来是romance,两人幽会,香茶鲜花,四目相对,双手相握,任由时光飞逝,俺就不多分析了,只8卦下。饰演Sonya的是Lang维也纳之行发现的"新人"--Gerda Maurus. Lang与Maurus疯狂热恋,并因此疏远了原配Thea von Harbou, 两人不久分居,不过还保持工作上的合作关系,直至希特勒上台。Lang终其一生都对女士抱以极大的兴趣(自传中也坦然承认),银幕上的种种求爱仪式不乏真实事件的投射,送花便是第一部曲。Lang此时正对拳击大感兴趣,便在银幕上也安插了这一幕(右图),顶拍下方圆镶嵌,拳击与舞蹈构成奇特的类比,点出男女双方的关系。只是与银幕中对女性的崇拜相反,Lang的控制欲很强,银幕下对女性甚至不乏SM行径。相关八卦请读者自行参考Fritz Lang: The Nature of the Beast一书(据说这书国内也快译出来了?)这书常常兴致勃勃地曝光其私生活Lang的阴暗面。我觉得书里说得很多都近于事实,但不同意其诠释。事实上我觉得作者有点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上,近乎卫道士地对Lang从道德上进行“谴责”,但对于Lang的作品没有真正的appreciation。

 

再说一则八卦,Lang的维也纳之行除了Gerda Maurus,还有另一位收获:Lien Deyers(在片中饰演女二号Kitty,是Haghi准备取代Sonya的接班人)。只是影片开拍后Lang便对Lien兴趣全无,在片场对她也没好气。其实我倒觉得Kitty此片中的表演甚佳,她与Dr Matsumoto的那章与前面论述的第二章有许多异曲同工之处。

Kitty的出场:326在遍寻Sonja不获时走进一家酒馆消愁,被日本外交官/间谍Doctor Matsumoto告知他中了Haghi的圈套,后者还语重心长地说(左图)

但紧接着插卡字幕的画面却是Haghi的办公室,Kitty正轻佻地坐在桌上,从Haghi手里接过一张相片,相片里正是Dr Matsumoto,其意义不言自明。这个例子不仅使用高超的影像语言,其剪辑逻辑还带有强烈的sarcastic意味,正如第二章中局长以为326身份隐蔽其实已被Haghi搞到照片。

再后来,Dr Matsumoto为了将文件安然送会东京,令手下三人各带一份假文件,分走不同路线。而真文件将由他自己带回东京。另一厢,Haghi正试图说服Sonja助自己对付326,后者却死活不肯。Haghi恼羞成怒,吼道:"you still don't see what I'm capable to." 紧接着Haghi先后收到属下从Dr Matsumoto三个手下那里截获的三份文件。讽刺的是Haghi打开后发现都是废报纸。Haghi大怒,Sonja则轻蔑地看着他。Haghi恨恨得说:别忙,俺还有杀手锏没使出来。下一个画面便是Kitty伏在Dr Matsumoto门外偷听。

 

Kitty身材娇小,穿上和服倒也妥贴,下面几乎完全就是Kitty的个人表演,令银幕前的观众信服,更重要的,另银幕内的观众,Dr Matsumoto信服。她沏一杯清茶,小心翼翼地端进博士的房间,镜头轻摇,以其主观视角在屋内搜索,却不见Dr,乃大惊失色,杯坠人落,这时博士才从不知哪里蹦出来(或许为了), Kitty像一只小猫(kitty)一样扑上前去,苦苦哀求他不要离开,至少再多呆几个小时(But not so fast! Not so fast! Just a few more hours! A few meager hours!) Dr Matsumoto当然抵挡不住这样的温柔攻势,英勇就范了。

 

等到博士春梦醒来,要件已然失踪。作为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他所能做的,唯有切腹以谢天皇。死亡也是Lang作品中的重要主题。当Haghi打开一封封藏着废纸的包裹时,Dr Matsumoto正在整理行装,他走向窗台,放下窗帘,仿佛是为死难的属下默哀。而轮到博士自己时,Lang更是meticulously地处理切腹的仪式(Lang对于异俗有着特别的兴趣,尤其是日本文化,在Metropolis中我们还可以看到Yoshiwara(吉原,江户的红灯区) Club.)并再度剪接到Haghi的办公室,Haghi将手里准备封赏给Kitty的珍珠项链收紧,然后抛给她,Kitty接过项链,用牙咬住,画面切换,博士仆地。鼎内焚香烧尽(蜡烛也是Lang作品中的常见motif,最早出现在Destiny中,一只蜡烛代表一个生命。Die Nibelungen中也有类似的运用。)

 

与博士之死相应的是影片结尾的Haghi异常spectacular的死亡,不过这里不详谈了,还是留点悬念吧。

总之此片可说之处甚多,我对此片也有特别的偏爱,希望与大家讨论。

间谍 Spione(1928)

7 .9

间谍(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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