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于科幻英雄电影,以往我们几乎不用大脑就可以轻易论断:这种片子就是看电脑特效的,清一色的神奇炫技,清一色的粉丝尖叫,清一色的伟大救世,却很难看到主人公内心世界的种种波澜,及其折射的社会现象。而到《蜘蛛侠3》可谓量变终于等到了质变,成为了该类型片集大成的标本典范,不但拥有令人眼花瞭乱、蔚为奇观的特效场面,更有同类片难以比拟的对人性的自我诘问:谁说英雄一旦接受万众朝拜就不会变得骄傲虚荣?谁说英雄拯救苍生就没有为个人利益着想的私心?谁说英雄超人无敌就不会有自己的尴尬无助与力不从心?蜘蛛侠是人不是神,他也有丧失理智控制不了自己情绪做下错事的时候,也正因此摆脱了之前一根筋到底的脸谱化塑造,给其正常人性需求的表达空间,除了一身神奇能耐,他与大多所谓平凡善良的百姓并无本质区别。当然作为类型片,英雄不可能真正堕落,我们也无法要求其做到文艺片的人文思考与完全写实化,所以英雄仍会在克服万难之后找回迷失自我,而所谓英雄也正是指能超越自我、克服种种人性缺陷的历练铸就者。尽管这种结局一样乃套路所需,但只要处理得当、过渡自然,就绝对是娱乐形式与严肃精神一次很好的结合尝试,值得鼓励赞赏。
说到这里忽然让我想起堕落已久的中国武侠片,本来侠者精神是相通的,无所谓用剑还是高科技武器的表现形式,但看过《蜘蛛侠3》忽然发觉、惊醒,原来中国的武侠一直没有这种自我反省的精神,永远是侠者站在高处拯救世人、点化世人,什么都早早就明白了、看破了,确保其完美偶像、高人之形象与地位,而没有把自己真正当过一个“人”来自我剖析认知,即使中间有低谷也是外因迫害,只与际遇有关,与个人品性无关,你要做的永远是奋起、反击,而不是忏悔、顿悟。你是侠,更是人,当你的女友爱上别人将你抛弃,你也会嫉妒、消沉、甚至报复,当你的亲人被人杀死,你一样会痛苦、仇恨、甚至杀人,不要永远作出一副高高在上、慈悲怜悯、众生平等的样子,或者应该说:那只是人向往神的一种境界,并不容易真正为人做到且普及,但这种精神、境界、情怀又为主人公及故事主题所需的时候,千万不要用空喊口号来处理,而是让其真正经受、领略各种苦难考验来收获真正的对人性的理解宽容。但人家身体力行的实践真知,到我们这往往会变成一种秉承前人教条形式的虚伪。
如果《蜘蛛侠》还会拍续集,前三部更多是从蜘蛛侠成名前后如何面对各种人生困境的个人角度来探讨人性,由于在第三部蜘蛛侠已经完成了天人交战后的自我升华,所以不太可能、也没必要再在第四部里发生什么反反复复的思想转变,然而蜘蛛侠系列是商业娱乐与思想内涵相结合的作品,一旦要拍第四部的话,光多出几个新鲜的BOSS来是远远不够的,其实不妨在续集中以社会、大众为切入点,探讨一下英雄与制度的关系。
其实在第三部里看到蜘蛛侠与反派对战时,大家就已经能察觉一个很大的问题:所有的市民与警察居然都在旁边看热闹,似乎他们也变成了电影观众,知道蜘蛛侠必胜一样,若是市民对蜘蛛侠满怀信心不怕牵连自己有何误伤也就罢了,这维持社会秩序的执法机构居然也吃了定心丸一样,成了蜘蛛侠的粉丝坐看他的好戏,只等他打完来帮他清场,而忘了自己应尽的职责。关于这一点,这种大众行为背后折射的精神变化是很可以大作文章的。到第四部开场,完全可以强化这种世人的愚昧,无论出了什么事,所有人都不在乎、不关心,他们的口头禅清一色变成:“怕什么,有蜘蛛侠呢!”蜘蛛侠一下子变成了上帝,这个上帝或许不再骄傲,但他的一心为民却养成了世人的懒惰惯性,他们习惯让“上帝”去帮他们,不再尽自己的义务与努力,过不了多久,蜘蛛侠就成了要累死的活雷锋,人们对他的信赖成了依赖。长此以往,蜘蛛侠也是凡人脾性,也是要累得吃不消要生气的,有超能力不代表有无止境的义务,可能会想“休假”一段时间,好让人们重新学会自救、互助,习惯一个没有上帝、没有特例的世界,然而这个决定将导致两个局面出现:一是大家都想得到的新的BOSS出场,二是思想层面的:人们对蜘蛛侠的喜爱、崇拜转为了不满,甚至是愤恨,这就是我想表达的主题了: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总是不计回报地给予好处,一旦这种好处中止停下,那个接受好处的人会因为养成了接受恩惠的习惯,本能地认为你给他好处是你的义务,你一旦不给就是对他不好,从而展现另一种层面的人性可悲,放到故事里就可能变成:一个人的孩子被坏人杀死了,这个人首先恨的不是坏人,而是恨为什么蜘蛛侠不及时相救!蜘蛛侠归来时就将面临这样两个新的难题,前者交给娱乐特效完成,后者怎么克服大众人性的劣根、让所有人都变成“蜘蛛侠”是其最大挑战。最后唯一的挽救措施是:让制度重新恢复它的重要性,英雄假死埋名从此消失。
至此,《蜘蛛侠》系列方可算真正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