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前,去新浪潮碟屋,意外发现一张王小帅1996年的《极度寒冷》:套封制作颇牛逼,在深蓝色的掩映下,贾宏声那张被埋到脖子的倔脸,看上去十分耸动,尤其是其头顶裹着的白布上写着“今日立秋”,让人误以为他演了个小日本。事实上,这部貌似“邪典”的电影,远无套封那般生猛,只不过是一帮行为艺术家的极端搞怪而已。当然,早年的王小帅,与今日蔫头耷脑的状态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即便镜头质感粗糙到连虚实过度都严重穿帮,但全片那种极端、纠结、狂乱、压抑的感觉,还是值得一赞。贾宏声的所谓演技依旧勿容质疑,虽然这种欠抽的偏执总让人狠不能踹他一脚,但想到《昨天》,便会知道,如此状态即常态。
诡异的事情来了,这张DVD买回家第二天,贾宏声就跳楼自杀,使得碟店老板错愕万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张碟我只拿了五张,以前从未出过。”对于贾宏声离去的遗憾,可以以10年前女歌手谢津坠楼为参照——当年我揣测,华丽绝嗓的谢津若是没死,她的成就完全可以超越李娜;今天,和多数人一样,我坚信假如贾宏声对艺术的理解不是那样极端,不去尝试濒临绝境的非常规体验,也许他的表演成就可以和姜文比肩。但是,贾宏声却就像又一个永远说不清的传奇一样,在《苏州河》和《昨天》的光芒之后,迅速陨落。现在再看《极度寒冷》开场白,我们终于可以知道,他的死因也许1996年就昭告天下了:
“1994年6月20日,一个年轻人用自杀的方式完成了他短暂的行为艺术中的最后一件作品。没有人能说清他的动机和目的。只有一点是值得怀疑的,那就是用死亡作为代价在一件艺术品中是否显得太大了。” 原来,青年前卫艺术家齐雷的一项行为艺术引来众多媒体、同行及过路客的关注。该行为艺术的前三部分,立秋日模拟土葬、冬至日模拟溺葬、立春日作象征性的火葬完成后,齐雷宣布为与社会的冷酷对抗,他将在最后一部分,即在夏至日用尽自己的体温融化一块巨大的冰(冰葬)时,真正结束自己的生命。齐雷女友和朋友们得知后,竭力阻止。他们不知的是,执意要赴黄泉路的齐雷不过是幕后推手手中的一枚棋子,他所实施的行为艺术只是另一项包含阴谋的更大的“行为艺术”的一部分。
电影中,贾宏声在冰藏中并没有死去,而是托他人之谋而成了隐士,他为自己提供了一个在“死“后窥探世道的机会,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自杀。我不知道贾宏声坠楼后在哪里观望着这个世道,也许,当他发现自己的死讯,还必须要伴随着那一两个女人的EX关系而登上报端时,也许才舍得彻底结束自己的生命。另一个悲哀的是,现在,当有人开始肆无忌惮地把他定义为精神病时,他却再也没有机会像《极度寒冷》里的长发男那样,至少还拥有一丁点骂我操的话语权。至于究竟谁是精神病的问题,多数人是不屑去解释的。
很喜欢向日葵所说:“编导陶金曾说,在电影领域,贾宏声比TM谁都摇滚,他从来就不靠装孙子求得活命。我想,摇滚是什么?摇完了,你就滚。《昨天》里的他,长着一张欠操的脸,神神经经,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他没有去伪装英俊崇高完美无暇,他自命不凡他是个混蛋,可这就是真实的他,不是表演。《昨天》的片尾,贾宏声安然坐在屋内,涅盘音乐里婴儿的啼声渐渐笼罩全屋。那时的贾宏声,可会料到涅盘自戕的主唱Kurt Cobian,成为他命运神奇的注脚?贾宏声,你说,‘我就知道,没人能磕得过我’。你所追求的境界,你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没有寻到,那么,在另一个未知的地方,你找到了没有?”
他就是齐雷,《极度寒冷》已经说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