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喜欢拍摄一个事件,因为我不懂其它的时间和空间的交错,你就像把那一瞬间记录下来。我把自己想象成运动员,球来了,手就把它接住。例如,这是我抓拍的,在纳夫桥上,一个男人拉着一只僧帽猴,一个女人走过来她怀孕了,他们看着对方。又或者是一双大鞋子,里面有个人,碰到一个撑拐杖的女人,她的腿上了石膏,她用腿给他们打招呼,这些都不是我能改变的,完全是时机。每架相机都有个钟,上面有一秒也有千分之一秒,你在这短暂是时间里工作,你可以体会时间。如果你知道千分之一秒,你可以看到那一刻的事物,只要你相信,你就能看到。

-最重要的一课是卡蒂埃布列松的“决定性瞬间”。我曾经反抗过这观点,但在纽约,我重新审视了。卡蒂埃-布列松那里有精致的巴黎大街,公园广场都很优雅,不繁杂,而纽约到处是能量,摩天大楼、钢条、玻璃、大理石,闪烁着活力。尽管大人们还是几乎擦肩而行,但他们知道人之间的距离,他们可以从人群中通过,不撞到对方,像是斗牛士进行曲。这是他们的亲昵行为。我们接近对方,我喜欢亲近,做个手势,点个头,避免他们以为我在拍摄他们,这样他们就会想:“他不是在拍我”,这样他们就不会当我存在。

当梅耶洛维茨在1960年代开始摄影,第五大街是个狩猎的好地方,很多著名摄影师都在此拍摄。李·弗里兰德和戴安·阿勃丝来过,还有盖瑞·温诺格兰德,他成为了领军人物,为年轻一代街头摄影师。
-他邀请我到他家九十三号街西边,他说:“有空来看看我的相片”。第二天我就去了,很令我吃隙,他的房子全是照片。如果这样一个箱子装二百五十张,盖瑞的箱子堆到臀部那么高,一堆就有一万五到两万张,这里一堆,那里一堆,那里有一堆,全都是。我去了他的客厅,我坐在他的摇椅上,他说:“来看看”。看到他的相片真是太好了,盖瑞·温诺格兰德的气息无处不在。我看见的不是风格技巧,而是灵魂的慷慨。我就想:“这就是对生命的欲望”。当你在盖瑞·温诺格兰德身边,你不能感到遗憾。
当人们开始出行,满带悲伤去墨西哥,还得了痢疾,天气炎热。盖瑞直冲着这人说:“你这是在安慰自己吧。”他意思是“别在这里拖拉了”。你这么安慰自己有什么用呢,他就像一个教父,他经常对事物着迷。

-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给我看了那些照片。他抽着烟、喝着酒、摇晃着,脚跟踏着地板,膝盖摇摆着,他像是一个发动机,不断产生能量。
-事物都对他的能量有反应,跟他拍摄过的摄影师说,有他在,事情就会发生,他一走,事情就停了,他一来,事情又再发生。
-他喜欢给女士送秋波,不管有没有相机,以男人独有的眼光,同时还能感觉出什么样的女人会有更好的回应,有时候是性感,有时候是冲着一笑。“你想看我,我也可以看你”,“我不会,我不会因为自己的美貌感到害羞”,“就像你不会因为自己的出众感到谦让”。

温诺格兰德在纽约的动物园找到他的素材。
-我第一次见到盖瑞他当时离婚了,他有两个小孩子。在周末,他会带他们去动物园,我去跟他的孩子玩耍,他们看动物,盖瑞也看动物。
-看着他的相册,你会发笑,因为里面都是动物。然后你就会想多么出色的相片啊。
-那是欧洲棕熊,还有个字牌描述,你看见的是熊的下额,熊不知道它是欧洲的,不知道它是什么,它不知道自己是一只熊,是很悲伤的一幕。

在中央公园动物园,温诺格兰德拍摄了他最成功的作品。
-很多人第一眼看到那相片,都看不出来那人怀里的是猩猩。他们看见一对不同肤色的夫妇,“天,他们生出猴子来了”,一个惹人生气的玩笑带有种族歧视意味,那正是温诺格兰德想要的,所以他着迷。他喜欢拍照片,让那些受过教育的保守的政治分子,让他们看了不舒服。
-那种不安是一种能量,他喜欢让人惊愕。
温诺格兰德其中一位助手是英国的托尼·雷-乔尼斯。雷-乔尼斯来纽约当美术设计,像他的朋友乔尔·梅耶洛维茨,他被街道的鸣笛声吸引了。乔尼斯当时的笔记本记录着一九六零年代的摄影师的结晶:要积极、关心、跟人交谈、切中主题、耐心、要简练、不要乏味、亲近。

1965年雷-乔尼斯回家,把学到的知识运用起来,但在六十年代,英国还是一个“小不点小岛”。要获取自发性题材,托尼·雷-乔尼斯只能去一个地方——海滩,英国摄影师的拍摄场所。英国海滩摄影师可以追溯到更远,1896年,保罗·马丁在大雅茅斯把相机伪装成一个包裹,他的相片反映了海滩的神奇,这里能暂时忘记“维多利亚”时代。七十年后,雷-乔尼斯拍摄海滩治疗英国人的心灵,家庭嬉闹、怪癖的行为、爱的梦想、生活的失落,海边是这些戏剧的舞台。雷-乔尼斯以他的才华都捕捉下来。

-去海边就像时光倒流,来到一个小村落,那正是他要找的。这里,你能记录怪异的行为,你能记录人的本质。在海边能找到被遗弃的事物,你能看到人们特别的行为,通过行为表现自己平常不会这么做的行为。

受弗兰克启发,由温诺格兰德引导雷-乔尼斯和其他第五大街摄影师拍摄大街生活,把相机作为人性的延伸。通过相片,我们能感觉到摄影师操控着镜头,对准他所见——人间喜剧。
要不然相机只不过是呆板的、任意记录的仪器,而埃德·拉斯查正希望这样,一九六零年代出版了一系列相册是摄影史的里程碑。
【埃德·拉斯查】
我认为摄影师不是呆子就是色情小说家。对于摄影师来说,他们没有社会补偿性价值,但当我决心成为艺术家,我要旅行。我来回于美国六十六号公路,俄克拉荷马州拍摄汽油站。
拉斯查的二十六个汽油站,为街头摄影师提供人文主义参考。它们是事物而不是人物,表面而不是灵魂,不是街上的人,而是一个背景。

-我追随的是主题。有些人对我持怀疑态度,通常那些人是有学问的,其中有很多人会有这样的印象,对于我的作品,反而是那些在油站工作的人,他们会说:“嘿这相片不错”
拉斯查继续用他的技巧拍摄停车场和日落大道上的建筑。
-我拍摄的这个,有两个半英里长,在一个叫日落大道的地方。我把一台自动式相机装在运货车上,我追求的是很随意的景观,不强调任何社会理念、任何事物。我对一块石头跟一座建筑是同样的兴趣。
-拍这些建筑花了多长时间?
-大半天时间
-一天就完成了?
-没错。我一天内能把整条日落大道拍摄完,那是二十七英里,这只是其中的两个半英里。
但流行艺术不是1970年代的唯一新潮流,最重大的变化,用更奇特的方式拍摄,色彩!
-犹太!
那时彩色摄影令人震惊。
【乔尔·斯坦菲尔德】
你很难想象,那……那叫怪异,就是你不会那么做。1974年我在纽约遇见一个画展师,他看了看说:“为什么要用颜色,黑白多自然啊。”
彩色摄影1860年代就有了,在某些摄影方面发展繁荣,主要是经济方面。彩色的广告、服装杂志,靠摄影赚钱的地方。最糟糕的是,颜色是业余摄影师的代言。到一九七零年代,只有资深的摄影师保留着黑白摄影。
【史蒂芬肖尔】
我在纽约一个派对上认识一个人,他问我是什么工作,我说我是个摄影师,他说:“我能看看你的照片吗?”我打开盒子。我一打开盒子,他就说“黑白的啊”,显然他不是真正想欣赏我的照片。我知道他想看到,当我打开盒子,他想看到彩色相片。黑白相片让他吃惊,我就想“怎么这样,这是什么传统?”
【马丁·帕尔]和【约翰·戈塞其】
-真是,摄影本来上就是黑白的。
-马丁,你开始也是黑白。
-是啊,人人都是这样。
-七十年代就是那样。
-嗯,六十年代,七十年代都是这样。有自己的实验室,却又拿不出好的照片,彩色摄影让人措手不及。

那些能摆脱传统的人,彩色摄影有特别的意义。
【乔尔·梅耶洛维茨】
摄影在于描述,既然相机能描述事物,难道你不希望它描述的内容更多吗?有时我想,彩色比黑白更具描述性。当我转向彩色摄影,我的速度很慢。假设一百二十五分之一秒或者两百五十分之一秒,为了获得深度,我要往后退,当我往后退,内容改变了,主题不在中心而是所有事物,是窗里的老虎,“哇!”,走出来的商人、盲人和他的小狗,一群过街的女士和她们阳光中的美腿。空间的深度,我尝试在这二维场中表现出来。我对自己说这是场地摄影,是整体的,没有特定的事物,不排斥任何事物,把所有事物拍摄进来。

颜色不仅需要美学的调整,装备也要更新。
-这是8X10英寸相机。
比起三十五毫米相机,摄影师会用更宽的镜头拍摄他们渴望的画面。
-这是8X10英寸相机折叠开来,这样就打开了,锁上,露出前端,放个镜片,这就是它的构成,摄影就这么来的。前端放个镜片,光线进来,射到胶片上,这就是胶片的大小,所以如果你想描述,这个比起三十五毫米来说,这是三十五毫米的胶片,这是8X10英寸胶片,如果你要真实感、描述性、空间感。这个。

六十年代得意一时的街道摄影师,用十九世纪的相机在七十年代生存。但是另一种装备,在摄影师的橱柜里封尘的装备改变了一切。
-还跟三角架有关,那是因为相机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是靠这个工具拍照片的,我决定它放哪里,它就在哪里,尽管谁都知道。但如果我这样拿着就会摇摆,镜头会改变。我把三角架放在这里,我还可以去想,我可以移动它,然后它就在那里不动了。我可以再想想这个位置,我想旋高点,它就高。
-它记住你最后的决定。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