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一位友人要求,凑出如下(假)正经版《明明》观感。

张大导艺谋说过:“武侠是每个中国男人的梦”,因此他拍了《英雄》。徐克在《笑傲江湖》里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区雪儿的外型跟另一个香港女导演许鞍华颇像,属于不修边幅气质阳刚的女性,而《明明》打出的“现代武侠”旗号也让人相信,区雪儿是个心中有江湖的豪迈女子,所以在初涉大银幕时就迫不及待地摆出一个以女人为主角的华丽江湖。
拍MV出身做导演的人不少,英国有盖·里奇,美国有大卫·芬奇,中国有宁浩,这些都是数得着的角儿。宁浩的《疯狂的石头》,就被人说成在向盖·里奇的《两杆大烟枪》致敬。撇开别的不说,同样的职业背景,足以使这哥俩有太多共鸣了。说得冠冕堂皇点,那就是艺术无国界,到哪儿都是相通的。《石头》和《烟枪》以及《搏击俱乐部》里,都有MV里常见的利落剪辑,令人血脉贲张的花哨节奏,天衣无缝的音乐——这些,《明明》里都有。但正如面对一堆资质极佳的原材料,做成珍馐佳肴还是无味冷炙,那要看厨子的本领。
不但但是张大导,自小在金庸小说和港片熏陶下成长的我们,心中都是有个江湖的。“江湖”二字,在大多数人眼中,代表着快意恩仇、兄弟情深、惺惺相惜、儿女情长。在香港电影里,从邵氏开始,这一类题材的影片已经如过江之鲫。我们最熟悉的,是吴宇森、徐克、林岭东、杜琪峰的江湖,气质是剽悍的,情节是爷们儿的。个别女导演拍戏,逃不了个小情小调,淹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能自拔,风花雪月屡见不鲜。区雪儿不能例外,穿着武侠的外衣,行感情之事。天大地大最后也大不过个情字。
如果说男人的江湖是血性的,汪洋恣肆充满激情,那女人的江湖是什么样的呢?区导演给的答案是感性的,十分温情主义。这个温情,有突兀的母子情,最主要的还是爱情。
影片中两个长相一样的女主角的设置,让人想到的有基耶斯洛夫斯基的名作《双面薇诺尼卡》,还有矢泽爱的少女漫画改编的卖座电影《NANA》,片中明明的冷艳妆容与朋克气质和NANA接近,而她的两生花娜娜则接近于奈奈。明明与娜娜的人生,因为一个男子阿D联系在一起。也因为这个男子,明明开始打家劫舍的江湖生涯。而她打家劫舍的对象猫哥,绕了一圈,原来是阿D变了性的娘。——剧情到这里,使人顿悟:原来,区导演也懂无厘头。
阿D最初给我的印象,不外乎是个浮猾浪子,害我心中还一阵酸楚:事到如今,这些女人还不放过吴哥哥,还让他继续演花瓶么?!然而到后来,他的形象高大起来:这不仅仅是个有着俗套的童年阴影的小孩——他其实是在寻找一种身份认同和存在感,这对于一个社会人来说,至关重要。他的娘,张信哲,之所以放弃做女人选择男儿身,其实也是在完成一种对自我身份的确认。明明、娜娜与阿D的感情纠葛,同样是审视内心和成长的过程。
如果沿着自我认知这个主线走,《明明》说不定会有意思得多。可惜占影片最大篇幅的,是导演自我陶醉般的把玩。很多人愿意承认这是支昂贵华丽的MV,而不愿意说它是一部电影。事实上,把它当成MV看,感觉确实会好得多。整个下来,导演没有把功夫花在说故事上,而是专注于造型、画面、音效上,这是一个MV导演的本能,却非一个好的电影导演所为。大张旗鼓的特写,细节上的冗繁重复,不同场景中视觉上的巨大落差——这样的电影,看完后会觉得很累。
故事不着四六是硬伤,主题模糊是内伤,这就好比一个中了化骨绵掌的人,是经不得揉捏的。看完影片,刚刚潦草地将其归为爱情片时,结尾出现了那行充满了后现代荒谬感的“送给所有的母亲”,这引发了影院里最后一次观影高潮。而第一次,是张信哲用柔软的台湾腔叫:“明明。”
这行字,不知怎地让我想起,我读中学时听收音机里的点歌节目,常常有男性听众点beyond的《真的爱你》送给他们的女朋友。
看区导演的MV作品就会发现,她的影象一般和前卫、先锋等形容词联系在一起,和她合作的艺人也多被冠以“另类”,如王菲和这次担任音乐总监的黄耀明。其实,我个人还是很喜欢区导演的MV作品的,但她这部武侠电影,却是失望远大于期望。故事都说不好的前提下,耍形式和玩风格都只能说明导演的急于求成。不过,出于私心,个人非常喜欢电影的配乐。稍加注意就会感觉到其喧宾夺主的气势。与其说人山人海的音乐在为区雪儿的影象服务,毋宁说是区的影象衬托出人山人海音乐的华美。
电影主题歌《流浪者之歌》(个人兴趣问题,不谈国语版的《看看》)取自库斯图里卡的电影名,林夕的词自然高明,透着一股子吉卜赛人的豁达清明。不爱便自由,想高飞远走。寻觅是活着理由。把爱情比喻成江湖的话,爱得起放得下,有这种胸襟的,方是侠女,方能所向无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