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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动的逻各斯】

写空话,论无语,因为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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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胡萝卜的正义,造反的兔子——《彼得兔》与童话意识形态

空语因明 发布于:

胡萝卜的正义,造反的兔子

——《彼得兔》与童话意识形态

=空语因明

 

童话色彩浓烈是在歪曲事实;

现实色彩厚重则会压抑幻想;

童话和现实生而处于虚伪中。

——《正经童话理论》页13

 

《彼得兔》不是按老套路宣扬正能量的动画,正如童话不是用来容纳真善美的。大概,人们早已经习惯了将童话里的虚伪和欺诈当作真诚和期望来掩耳盗铃。从而,《彼得兔》这样致力于讽刺的童话,反而不是童话了,虽然它才更应该是童话。

有人认为《彼得兔》就是卖萌或讲笑话来的,有人则为《彼得兔》的“兔子视角”价值观之邪恶而感到愤恨。当然,《彼得兔》里确实想法设法去讲笑话,也确实在讲胡作非为的情节。不过,如果单纯地哈哈大笑或愤恨不平,那么就都容易片面。这些看法,很可能长期被“童话就是追求真善美”之类把成人当儿童糊弄的观点给忽悠。童话,当然可以看作是对真善美的追求,但这是为了让“童年”更容易接受它的前提。这个前提是,要认可生活世界被浸染在虚假,邪恶和丑陋之中。童话中的“真善美”大多是虚伪的,而教益则是掩藏着的虚假,邪恶和丑陋。

《彼得兔》的台词似乎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了观众,它不是要讲老旧套路的童话。正如电影开始,小鸟们在高空欢唱梦想:你的高度标示着你的态度,因为你恰似你的梦想一样渺小。……如果是标准童话的话,会非常“辨证”或诡异地抛出来一套类似“渺小人物因有梦想而伟大”的“正能量”口号——娱弄人的说辞。接下来,彼得兔穿出来,背景音告诉观众,这种做梦说胡话的童话并不是这个电影要讲的。在彼得兔把大树炸毁后,看着父母的画像发呆的时候,背景音告诉观众,如果在另外的童话故事情节里,彼得兔会听到他的父母传送“正能量”教导的声音:分享爱并不等于失去爱,爱是无限的;要忠实自己,随心所动;你的内心是善良的。……这种话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唱出来,就跟真的一样。但是,《彼得兔》不是这样的童话——不是这一种,就是另一种,它最终仍然会是“童话”。

《彼得兔》要讲的是造反者兔子彼得,如何进行“光荣革命”的故事。在某种程度上,它是对资本主义青春期的社会矛盾图景的缩略写照。

《彼得兔》可以看作是具有英吉利色彩的《疯狂动物城》,只不过这里发生的是“疯狂乡”的故事。它们的主角都是兔子——这种欲望和力量相矛盾的生物。从疯狂城市到疯狂乡村,格局变小了;从美利坚到英吉利,社会变窄了;因此,讽刺所用的素材肯定不一样。但,它们俩所要宣讲的意识形态大致是一致的,毕竟英美同源。这里不打算列举里面的讽刺,而是要表明里面的意识形态。那么,接下来像我在评论《疯狂动物城》时那样,按照《彼得兔》里主要角色的意识形态身份来表述。需要明确的是,这些意识形态身份并不是严格和现实对应的,因为进行影射的故事当然是抽象的;认为抽象可以完全代表具体,当然是谬误的。

兔子彼得——代表的是原始或生存需求;对应资本主义语境的话,代表的就是无产阶级(非严格意义)。对其而言,胡萝卜即正义:生存权(有胡萝卜之类的蔬菜吃),是天然的正义标准。

菜园主人——代表的是现实及其秩序;对应资本主义语境的话,代表的就是资产阶级中的现实派。对其而言,财产权即正义:财产权是社会秩序的根本,是天然的正义需要。

“艺术家”(暂且称其为艺术家吧)——代表的是幻想或超现实;对应资本主义语境的话,代表的就是资产阶级的浪漫派。对其而言,“美”即正义。过于现实的事物及其考量,都需要退让,否则谁都不比谁更不丑恶。

兔子彼得是个足智多谋,敢于冒险的造反者,并自以为是英雄,从而也是领导者。兔子们没有生产资料(农田和农具),因而也生产不出胡萝卜之类的蔬菜。为了生存下去,吃到更好吃的蔬菜,他们需要去菜园里获取蔬菜。由于,菜园不属于兔子们,而是属于菜园主人的,因此兔子们获取蔬菜的行为——在社会化的财产权语境里——就属于偷盗行为。不过,兔子们是按照原始的需求来理解他们的行为的,因此也就无所谓偷盗或违法的观念。兔子们对他们的生存权(严格意义上只有生存,而非生存权)的满足就是正义的,一种原始的正义。相反,兔子彼得的兔父为了养活兔子一家,被菜园主人给打死,甚至吃掉了。这样,与兔子们的“善良”相比,菜园主人才是罪恶的——用兔子彼得的话说,菜园主人是“邪恶至极”(Pure Evil)的。

兔子彼得不仅是个造反者,而且还是个有理论素养的造反者。他会给菜园主人贴上“邪恶至极”的标签,这样让兔子们的造反有了正义的理由。在菜园主人暴毙之后,兔子彼得还不忘给自己的造反行为赋予历史的革命意义。兔子彼得对猪说,在他和菜园主人争斗的时候,他告诉菜园主人:“我受够你的苛政了!”然后,兔子就这样战胜了菜园的统治者。猪和其它动物当然不知道,兔子彼得对菜园主人的攻击完全没有起到作用,菜园主人只是因为自己年老体衰而死的。其它动物能直到的就是当下的结果,和兔子彼得给自己赋予的意义。

在老菜园主人死了之后,兔子彼得带领动物们占领了菜园主人的房子。这确实就像一场革命。在革命成功之后,菜园及其房子陷入了“无政府状态”:动物们放肆着欲望,破坏着房间里的秩序。电影里对老菜园主人的描写不多,但应该可以看出来,老菜园主人就像后来的新菜园主人一样,都是非常在意秩序的,他们把菜园及其房子安排得非常妥当。恰如历史中发生的那样,在革命成功之后面临着怎样重建社会秩序的难题,对此,兔子彼得显然毫无头绪——他只是个造反者而已。《彼得兔》没有把菜园被糟蹋后的困境留给兔子彼得,而是立刻派来了新主人,从而让兔子彼得能够升级造反。然而,升级的造反带来的是更大的破坏,不仅菜园秩序,就连兔子们的窝都被摧毁了。

大略对比一下资本主义青春期发生的事情。财产权成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事件之一,无产阶级为了生存权而反抗资产阶级的财产权,造反并革命。然而绝大多数无产阶级造反者跟兔子彼得一样,对革命成功后应该怎么建设,根本就毫无头绪。他们能做的最好的设想就是“无政府主义”,清除一切统治者!然而,正如马克大法师说的,这是空想。

从兔子的视角看菜园主人,不把蔬菜分享给兔子,还打压兔子的菜园主人是邪恶的;而从菜园主人的视角看兔子,兔子们是在破坏菜园,兔子们偷胡萝卜的行为是对菜园财产权的侵犯。老菜园主人看起来就像资本主义早期的圈地资本家。为了保卫自己的财产,老菜园主人动用了尽可能的工具:竖起石墙和栅栏,布置捕兽夹……还用“吃掉兔子”——处死造反者——来威慑兔子们。秩序是利益的保证。新菜园主人则在追求秩序方面更加专业,就像统治工具升级了的资本家。维持秩序的工具升级,但造反的决心也可能升级,最后造成的可能是更大的灾难。

女艺术家——作为浪漫的代表,既需要现实秩序,又同情自然需求;对应资产阶级的浪漫派,既来自资本主义秩序,又想用理性去改造它。在《彼得兔》里,女艺术家同情兔子一家,保护着造反者兔子彼得,这样,女艺术家才能将自己展示为一个理想主义者。这种理想主义在维持着造反的不断进行,若不是这种理想主义者的支持,造反者兔子彼得应该早就被打压下去了。理想主义是超越现实的,《彼得兔》里的女艺术家也试图“超越现实”。最明显的表现在于,关于兔子的写实插画,对她而言不值一提,她想要画出抽象派的作品来。在这个意义上,这个女艺术家也是造反者。然而,女艺术家的这种浪漫派造反,和造反者兔子彼得一样,最终是没有成果的。他们都要回到现实秩序中去。

老菜园主人是一个衰老的,缺乏活力的资产拥有者。他代表的是缺乏生命力的现实,理想对它而言已经非常遥远。老菜园主人和兔子彼得之间的矛盾是两个原始冲动之间的矛盾。新菜园主人则不同,他是年轻的,尚在设想的资产拥有者。他代表的是需要理想的现实秩序——这是更加真实的现实,我们正在经历的现实。新菜园主人和兔子彼得之间是在争夺理想之爱。因此,他们所能期望达到的完善结局是分享理想之爱。《彼得兔》正是在这种意义上,仍然是童话。

现实也还是要做梦的,不是因为做梦超越现实,而是梦就属于现实……

 

 

比得兔 Peter Rabbit(2018)

7 .6 / 7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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