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部以西班牙历史上最出名的画家命名的电影,真正的主角并不是画家本人,他仅仅是故事缘起的一个由头,一个穿针引线的人物,一个纷纭乱世的见证者,真正的主角是人生的无常,世事的荒诞和命运的虚无。
我最喜欢的角色是洛伦佐神父,这个机会主义者,心狠手辣,在他的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中国历史上一切恶人的影子,他是武则天时代的酷吏来俊成和周X,最后被人请君入瓮,他是明朝时代的东厂鹰犬,不分皂白置人于死地,我们也可以从他身上看到六十年代中国大地上横行的造反派的影子。最后当洛伦佐神父奇怪地戴着高帽子被推上断头台受审的时候,仿佛时光倒转,让我不禁想起我们的斗地主,斗右派。我一直认为给我们的敌人戴尖尖的高帽子游街示众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国粹,原来不过是拿来主义而已。


在洛伦佐神父的身上最能体现存在主义对世界最基本的看法,偶然,荒诞,虚无。
即使如权柄在握,不可一世的洛伦佐神父也扭不过命运的臂膀,这个靠逼供起家的恶人,被伊莱斯家人秘密绑架,在严刑面前,写下了,我是猩猩和黑猩猩的杂种,潜伏在宗教法庭滋事,我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猴子的字据。当伊莱斯父亲把这一字据呈供给皇上的时候,伊莱斯父亲在伊利亚半岛导演了一幕欧洲版的请君入瓮的好戏。让我大呼过瘾!
后面的世事更加怪异,电影因为情节的夸张,高潮迭起。这位洛伦佐神父,被他旧日的同事追杀。逃到了法国,摇身一变,成了共和主义者,与法国军队一起回到了祖国,当上了伪政权的检查官。但是作恶刚刚开始,没有威风多长日子,便成了势如破竹的惠林顿军队的阶下囚。被带上尖尖的高帽,推上了断头台。


整部电影,到了这刻,导演不再尝试把心灵的海洋收束到一个瓶子里,他要放开手来,抡圆了发挥,电影中所有重要的角色济济一堂,在这个人生鼎沸的绞架周围,人生的荒诞,无常,和虚无,表露无遗。
挤在人群中被神父奸污的伊斯莱,此时深情地喊着他的名字(而真是他断送了她美丽的人生)。阳台的一隅,正与惠林顿麾下的军官打情骂俏的妓女女儿,看着自己的父亲(她并不知情,不知道自己真是这个恶棍奸污她母亲的孽种)上绞索兴高采烈。他旧日的同事,口干舌燥,还在继续劝说他早点忏悔,因为教父说了,只要他对主忏悔,就可以免于一死。这个恶贯满盈的恶人,这个在酷刑面前承认自己就是猩猩杂种的猴子,看着汹涌的人海。面无表情,他现在走到了生命的绝壁,在死和活的缝隙,开始射进的最后一丝生的亮光。需要他再次出卖灵魂,才能照亮他,他什么都不相信,残酷的宗教法庭和他为此而断送生命的法国革命,都只不过是他满足欲望的工具。这个无赖,在并不相信的信仰面前随便抛弃哪一个,都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但是这次我们的判断出现了误差。
洛伦佐神父把递上的十字架,艰难地拨开,闭上眼睛,平静地选择了死亡。他看着压着地面的漫无边际的看客,一定产生一种幻灭的感觉,人生的无常,让他始终在波峰和低谷当中起伏,不得安息。他一定意识到无论你家财万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如富家千金伊莱斯,或是你炙手可热,拥有翻云覆雨的权力,如主教大人,在无常面前,都无能为力。因为偶然正是这个世界的属性之一,无可避免。既然所有的存在都是不确定的而是偶然的,那么存在便是虚无。而在虚无身上叠加的任何人生意义,不管是摁着他的头的高高在上的上帝还是曾经带给他无上荣耀的法国革命,都是荒诞的。
那么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值得留恋,他突然对蜂涌而至的看客感到可怜,他闭上眼睛,有了一种优越的感觉,只求速死,以得解脱。假如我的猜测还有一点靠谱。那么我相信,至少在这一刻,毅然放弃生命的洛伦佐,才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赎罪。


《戈雅之灵》导演米洛斯·福尔曼,是世界闻名的电影导演,曾经拍过《飞过疯人院》和《莫扎特》这样的杰作,这部电影在MTIME网上得分并不很高,但是我依然认为这是一部不可多得的杰作,背景壮阔,人物刻画细腻生动,故事精彩,很有看头,演员阵容中,有演技不俗而面貌姣好的娜塔丽·波曼,还有出身表演世家的西班牙演技派演员贾维尔·巴登。此公眼睛深遂,深不可测,把洛伦佐神父演绎得入木三分,令人叫绝。
福尔曼对于评论家的看法并不太在意,“如果你们喜欢,这就是你们的电影,如果你们不喜欢,那这就是我自己的电影。”
我想说的是,这就是我们的电影,我很喜欢!







一人分饰三种形象的女主角娜塔丽·波特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