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的一部电影,原以为它和其它好莱坞经典电影一样,为我们塑造了一个在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驱动下孤身对抗犯罪和邪恶的平民英雄。气氛依然紧张,节奏依然悬迫,同时在那种危险火爆的追击对垒中依然融有着男女缠绵和温情脉脉的元素。当迈克不顾一切闯进FBI大楼,既恐惧又期待地打开运输车地后箱时,我们看到的是和麦克苍白的脸庞一样苍茫的空白。在麦克回首凝视的绝望眼神中,在他打开自己汽车后盖时爆发的巨大爆破中,“最后一秒钟的拯救”变成了“最后一秒钟的崩溃”。而奥利弗站立在远处气定神闲的表情和冷酷诡异的笑容似乎在告诉我们所谓的英雄不过是一声粗重的叹息。
阴谋与反阴谋、恐怖和反恐怖的影片取材在当今好莱坞电影中可谓是汗牛充栋。作为美国社会现实的一种折射,它在迎合大众的商业诉求同时,又因其力挽狂澜、英雄美人、正必胜邪的固有神话模式体现着美国式自由正义的理念。但是在《无懈可击》中,所有这些传统程式的必备参数都不见了。相对于英气不再,孤独无助的英雄迈克,那个智力高超、有着扭曲仇恨的新右翼分子奥利弗显然给人留下了令人难忘的“反英雄”印象。如果说真实的恐怖必须通过震撼和痛苦才能够激起人们的警惕和斗争,那么奥利弗无懈可击的阴谋无疑是对失落世界的绝望进行了褒扬。而迈克这一所谓的英雄在影片中不过是一个受人控制利用却全然不知的悲剧人物。
影片一开始,导演就用那种令人眩晕的光色和反转振荡的画面提示了迈克危险的境地。在Arlington道路上满身鲜血、摇摇欲坠的孩童从全局来看显然是整个阴谋中最为重要的一环。正是这种令人心痛的恐怖唤醒了迈克内心丧妻的痛楚。身为联邦调查员的妻子在执行公务时的丧生,是迈克疾恶如仇、深入执着的正义感的根本动力,但也正是这一点使他一步步陷入一个早已计划好的巨大阴谋之中。迈克确实具有英雄的特质,但在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势力面前,他只能是一个弱小而失败的英雄。从营救小孩到结识对手,从走出自闭到转而怀疑,迈克对于奥利弗真实身份的调查、扭曲仇恨的揭示、以及巨大阴谋的发现等表面上看是一步步的胜利,但事实上却是在一步步卷入危险和死亡的漩涡之中。“你要想做父亲的话就老实呆在家里睡觉”,奥利弗这样警告他。但是是什么成就了一个英雄?超凡决然的正义感,“明智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知其不可为而为的执著,先天下尤而忧的胸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无所可畏……没错,所有这些都是典型英雄必须的素质。但是在这里,它们却是导致迈克悲惨结局的根源。女友被杀、儿子被绑,自己也在放弃一切追击到底的信念中落个身死还要名裂的结局。
“英雄之死”或然悲怆,但死后舆论界不明真相的评论又完全将这种英雄的神话消解于无形。善,未必有善报;恶,亦未必有恶报。有时候,公平和正义不过是人们一个美好的幻想。即使有事后的平反或沉冤得雪,对于那些受害者又有多大的意义。片中的主要事件明显的带有美国红宝石脊(Ruby Ridge)事件和俄克拉荷马市爆炸案(Oklahoma City bombing)的影子。其中,红宝石脊事件后来被披露为美国政府出于对国内恐怖活动的畏惧而贸然采取的一次错误行动。这次花费巨大的包围和逮捕最后造成多人伤亡,其中包括一个男孩,一个孕妇和一个执法官。而片中关于迈克妻子丧失的那次任务追溯即以这一事件为改编原型。不知道导演是否是用一种逆反的手法在表达对历史问题的不满以及当时受害者的悼念。
当影片最后,奥利弗夫妇双关式地评价迈克说“他是个好人”时,这种罪恶于正义、真实于假象的离间与反讽得到了最为集中的解释。阴谋实现了,是在另一个人英雄般的壮举中实现的。在邪恶之人从容不迫、正义之士仓皇失措的对比中,迈克.派灵顿以犀利的手法粉碎了当代人对于美好的妄想,失落、疑惑及无助的情绪随着高潮的褪去蔓延开来。从电影语言上讲,《无懈可击》或许并不是真的无懈可击。但是它在悬疑节奏的把握上,在紧张气氛的营造上,特别是在剧中人物和情节反转性的设置上,仍然具有很多独特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