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鱼的思想空间

韩剧又拍出新高度。

6月10日，悬疑反腐剧《秘密森林》在韩国TVN有线台一播出，立即被中国观众打出9.1的高分，到7月30日大结局，评分不降反升，目前已经在所有韩剧中排名第四。

TVN，对，又是TVN，就是那个出品过《请回答》系列、《未生》、《信号》这一系列高分神剧的电视台，此番又请出了曹承佑和裴斗娜两位电影圈一线大咖加盟。要知道裴斗娜的上一部电视剧可是沃卓斯基“姐妹”的《超感猎杀》，而有“千面人”之称的曹承佑5年前第一次演电视剧，就完成了从影帝到视帝的过渡。所以，关于《秘密森林》，在豆瓣上有一条排名非常靠前的短评是：我就是好奇什么作家写出来的剧本能让曹承佑裴斗娜出山？

去年以来，韩国政坛因前总统朴槿惠的“亲信门”案而动荡不已，侦办此案的检察方成了舆论关注的重心。善抓热点的影视圈不甘落后，各种以检察官为对象的反腐、揭黑作品一时泛滥成灾，比如《王者》（赵寅成、郑雨盛两大帅哥联袂）、《检察官外传》（中生代主力黄政民+小鲜肉姜栋元）、《局内人》（性丑闻后复出的李秉宪和曹承佑）、《阿修罗》（郑雨盛、黄政民），电视剧方面也有《被告人》和早一些的《重击》等等。虽然每一部的表现均算上乘，但评分始终都在七八分之间徘徊，感觉上终究差了一口气。毕竟，新闻里每天都在上演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反转又反转的戏码，现实已经如此戏剧性，虚构的文艺作品再不加把劲，又怎能吸引大众的目光？

《秘密森林》的出现，把同类题材的水准拉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你一定可以理解克里斯·埃文斯的新作《天才少女》为什么一上映就走红（不仅仅因为他是“美队”，帅不可挡）。事实上，所有关于教育的、三观很正的影片都会在中国激起强烈共鸣，收获比境外更高的评分，比如《三傻大闹宝莱坞》、比如《死亡诗社》。因为，只要你经历过中国的教育体制，就很难不被影片中的另类“思想”所打动，而这种反体制的呐喊恰恰是中国影视生态中一块空白的飞地。

差不多就在一年前，反思体育生培养的韩国影片《4等》入围了百想艺术大赏最佳影片的候选名单。对于同处东亚文化圈的邻邦而言，韩国父母望子成龙之心切，孩子竞争压力之大，教育目的之功利都让中国观众更加心有戚戚。

围绕着怎样培养这两个“天才儿童”，外婆和舅舅、妈妈和教练，以及裹挟其中的老师、父亲、邻居就不同的教育理念展开了激烈争执和冲突，他们碰撞的焦点在于：高冷孤独的数学家和平庸平凡的寻常人，哪个更幸福？棍棒打骂下出来的第一名和随性自由的第四名，哪个更快乐？归根结底，这就是教育核心价值之争。

对比东西方电影人对教育本质的探讨，其中固然有国情和文化上的差异，但两者透露出的质疑和反思精神却如出一辙，并且最终给出的解决方案也殊途同归，即：顺应和尊重孩子本人的意志和成长规律，不以成年人的意愿绑架他们的天赋。毕竟，跟成“材”相比，成“人”才更重要的。

经过30多年的运作，“圣丹斯电影节”已经成为独立制片业的重要支柱，很多新锐导演在此脱颖而出。《神奇队长》、《追捕野蛮人》就是在2016年圣丹斯电影节上大放异彩的两部影片。

他们的共同点，概括起来讲就是：回归丛林+反思教育。这里所说的丛林，即是梭罗笔下未受现代物质文明污染的原始大自然，置身其中，重现的是人类尚存的鲜活生命力。但放眼四周，当代儿童的生活日常不是呼吸山野的清新空气，包围他们的是日益完善和越来越普及的现代教育制度，孩子们面对的不是星空和丛林，而是电子游戏和考试分数。大概正是基于这样的立场，两位导演同时意识到：要想真正感受和回归到纯净的自然世界，还是要从娃娃抓起，第一步就是把孩子从现有的各种儿童管理体系中拯救出来。

已经不记得中国电影有多久没有探讨过“知识分子”的命运，甚至这四个字都逐渐从主流话语体系中退出。30多年来，国产电影中的“知识者”形象从《人到中年》里的陆文婷、《牧马人》里的许灵均，到《甲方乙方》里的姚远、钱康，到《小武》、《站台》里的小武、崔明亮，再到《小时代》里拥有高学历的各种俊男美女，终于实现了与国家、社会使命的脱钩，完成了从甘于清贫、忘我奉献到追逐美（男）色、炫耀财富的转变。

但是，《驴得水》的故事被设置在抗战时期的民国。对中国文化人而言，那是仅次于百家争鸣的先秦之外，另一个值得艳羡的“黄金时代”（许鞍华导演就直接以这个为题拍了关于作家萧红的电影），尽管战乱频仍，可知识分子拥有的精神家园始终安如磐石。在《驴得水》当中，人们看到了他们的理想、追求、抗争，但同时也看到了虚伪、道貌岸然和软弱无能。

分析《驴得水》中的人物关系，我们几乎可以梳理出横亘在中国近代知识分子面前的所有难题：社会责任、官僚体系、底层民众、女权运动，以及个人功利。与这些问题面对面，撞击出种种可笑的场景，折射出知识分子无奈又好笑的处境。

《红楼梦》第三回，宝黛初次相见。黛玉大吃一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宝玉则笑：“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他“胡说”，宝玉解释：“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未为不可。”

看新海诚导演的新作《你的名字。》，看到立花泷和宫水三叶在一次次苦苦追寻后终于相逢，泷鼓足勇气回头，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请问，我在哪里见过你吗？”

《一代宗师》里的宫二也说过同样的话：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所谓“缘定三生、前世注定”，古今中外，动人的爱情概莫如是。

拿希区柯克式的悬疑剧来对比《哭声》，无疑是跑偏了方向。谷城是罗泓轸的马贡多镇和杰弗生镇，是魔幻现实主义的沃土。套用诺贝尔奖评委会写给中国作家莫言的获奖理由：“将现实和幻想、历史和社会角度结合在一起，他创作中的世界令人联想起福克纳和马尔克斯作品的融合”。这无疑也是对《哭声》最为贴切和准确地解读。

谷城之于罗泓轸，如同高密之于莫言，都是幼年成长的地方，同样山清水秀又封闭传统，同样在日本入侵时受到残酷血洗，当地民众一方面纯朴天真，另一方面又蒙昧无知。他镜头中的谷城百姓，皆是孱弱又卑微的升斗黎民，仿佛鲁迅笔下未庄里的芸芸众生，有着阿Q式的可怜和可笑。不知何时何故，灾难（片中体现为外国恶魔的入侵，暗喻曾经受到日本的侵略）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面对飞来横祸，人们忙着求神拜佛，四处延请各路神仙，西方舶来的民主、法制和医学科学从来没有成为大家的依靠，就连快成为韩国国教的基督教也无力提供帮助（日据时期，基督教在韩国遭到严厉打压，“外来的和尚”显然解决不了国家被欺凌的残酷现实），而本土权贵和宗教势力又与侵略者互相勾结，利用百姓的苦难和愚昧大发横财。这就是韩国乡村的“魔幻现实”。

艾迪只可能有一个，他的经验无法复制。这世界上到底有几个人敢于在毫无优势的情况下从90米高台上一跃而下？他的参赛，他的成功是无知无畏的胆量加上老天眷顾的运气的组合。对于奥运会这样高水准的体育大赛来讲，对于无数刻苦训练了十几年的运动员来讲，艾迪的行为自然叫人不爽——这是儿戏，不是体育。

于是，1990年，国际奥委会通过了一项规则，也就是后来被大家称为的“艾迪规则”：只有在世界排名前50或者总排名前30%之内的运动员才有资格获得奥运入场券。这个规则生效后，“飞鹰艾迪”就与奥运无缘了。此后艾迪本人又连续三次冲击冬奥会，均未成功。他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垫底王者”。

当中国电影热衷于制造《小时代》式的现代都市偶像奇观时，宝莱坞仍然沉迷于营造“罗密欧与朱丽叶”般的古典爱情传奇。在后者的模式中，相爱的男女往往一见钟情，但来自阶级差异、家族矛盾、父权意志、宗教分歧等外部条件阻碍了两个人的结合，而爱情成为张扬人性的超验力量，甚至能跨越生死、天堂、地狱而存在。《帝国双璧》严格遵循了这一叙事原则。巴吉拉奥和马斯塔妮追求爱情的决心远比中国的梁山伯、祝英台来得更为狂热和强烈，生死相随的誓言带有深厚的古典韵味，充满玉石俱焚的决绝。

推理小说，是大英帝国出产的文学瑰宝之一，世界推理文学三宗师当中，英国就占了两位：柯南·道尔和阿加莎·克里斯蒂。去年是阿婆诞辰125周年，今年又是她逝世40周年，这样重要的时间点BBC当然不会错过，特意选在去年圣诞节后的第二天推出全新改编的“三集片”《无人生还》，向这位国宝级的作家致敬。

按说，《无人生还》在英国的影响力大概相当于中国的《西游记》，每个细节都已经被嚼烂了，仍然一次次地被翻拍，那还有什么可看？

“如果养育一个孩子靠得是整个村庄的支持，那毁掉一个孩子整个村庄也脱不了干系。”影片借律师加拉贝迪安的口开掘出“控诉和揭露”之外更深一层的意义，那就是“体制之恶高于个人之恶”。整个事件不单是少数人的个体犯罪，如此大规模的罪行完全是体制包庇和纵容的恶果。但是，在一个有着深厚天主教传统的城市，一听说要与教会为敌，所有人都望而却步，只有巴伦，以及亚美尼亚裔律师加拉贝迪安这种外来者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揭开丑闻的盖子。